第37章 被看出破绽

赵勋的担忧半点没错，城内的敌特终究是看出了破绽——破绽从不在外形，他们一身粗布短打沾着山野泥渍，竹筐里的松茸、榛蘑带着新鲜潮气，扮村夫村妇算得上天衣无缝，错就错在行事作风太反常。

山货在城里本就不值几个钱，寻常山民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能换两个铜板买粗粮就知足，可方才岗哨盘查时，李光怕节外生枝，竟直接往特务手里塞了三块大洋。

这可不是大方，是实打实的心虚，平白无故出手这般阔绰，反倒坐实了“心里有鬼”，在敌特眼里，这担子山货底下，必定藏着违禁物件。

再是黄海花，她性子烈，遇事惯爱硬碰硬，可忘了眼下是在虎狼窝的城里。面对特务盘问，她非但半分怯意没有，反倒梗着脖子粗声大气地辩驳，句句都像要吵起来。

这年头，寻常村妇见了穿黑制服的侦探，哪个不是吓得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利索？她这般张牙舞爪，不是心虚是什么？

宁彩霞则是另一种露怯，她全程攥着衣角，指尖发白，眼神躲闪不敢跟特务对视，特务问一句她顿三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身子还不住发抖。

怕什么？若是真真切切的山货郎、山野妇，无非是怕货物被没收、人被刁难，可她那怕里藏着慌，慌里裹着乱，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伙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敌特的疑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却没往“潜入的抗日分子”上想——这年头往城里带违禁品的多是私盐贩子、烟土商人，他们只当这伙人是做黑市买卖的。

当下也不多废话，推搡着四人往巷尾一处闲置的小房间押，枪口抵着后腰，半点不敢松懈，只撂下一句“老实待着，仔细搜”。那里还有两个持枪的特务。

屋内四个特务分工明确：两人端着枪逼在墙角，枪口死死对着四人眉心，另两人则蹲下身，翻箱倒柜般查起那两副担子。竹筐被倒扣在地，山货撒了一地，

特务们戴着白手套，一根根拨弄松茸，又拿着细针往筐底、扁担缝里戳，半点死角都不放过，嘴里还骂骂咧咧：“藏哪了？搜出来打断你们的腿！”

赵勋垂着眼，假意顺从地贴着墙根站，指尖却悄悄碰了碰李光的胳膊，随即猛地抬起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伸手往怀里掏：“官爷！官爷息怒！”他故意放慢动作，掌心攥着几块银元，晃得特务眼都亮了，“小的们就是山里来的，不懂规矩，这点心意您拿着，通融通融……”

那持枪的特务果然分了神，眼神黏在赵勋手里的碎银上，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枪口也微微下垂：“少来这套！东西藏哪了？”嘴上呵斥着，脚步却没动，显然是被银子勾住了注意力。另一侧的特务也抬了头，盯着赵勋的动作，连搜查都停了手。

就是此刻！赵勋突然喝一声，手里的银元猛地砸向特务眼睛，趁对方捂脸惊呼的瞬间，身形如箭般扑出，手肘狠狠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手枪“哐当”落地。不等特务惨叫，赵勋反手扣住他的脖颈，狠狠往墙上一撞，特务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李光早已心领神会，趁另一持枪特务愣神的间隙，假装递钱袋，手腕一翻，藏在钱袋下的短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便抹向对方脖颈。特务喉间发出“嗬嗬”的闷响，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直挺挺倒在地上。

蹲在地上搜查的两个特务惊觉不对，猛地起身去摸腰间的枪，可黄海花早已按捺不住，抽出腰间的猎刀，迎着枪口冲上去，硬生生用肩膀撞开其中一人，手里的猎刀劈下去，正砍在对方肩头，鲜血溅了她一脸。

那特务吃痛，枪没拔出来，反倒被黄海花按在地上，猎刀死死抵在他胸口。

另一特务刚拔出枪，宁彩霞便克服了紧张，攥着藏在袖管里的渔刀，猛地将渔刀扎进他的后腰。

特务吃痛转身，宁彩霞虽慌，却咬着牙将刀往里又送了半寸，特务闷哼一声，反手去抓她，却被赵勋快步上前，一脚踹在膝盖上，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赵勋顺势拧断他的手腕，夺下手枪。

屋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特务的闷哼和几人的粗喘。三个特务已然毙命，剩下被黄海花按在地上的那个，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似的抖，猎刀的刀尖已经抵住他的脖颈，再进半寸便能刺穿喉咙。

“住手。”赵勋沉声喝止，快步上前踩住特务的手腕，刀尖微微挪开几分，“我问你，张明远在哪？”

那特务先是一愣，眼神里满是惊愕，下意识地脱口反问：“你们……你们说谁？张明远？”

“少废话，张明远在哪！”李光上前踹了他一脚，短刀抵在他心口。

特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话没说全：“那、那不是……”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特务眉心，血花炸开，他连最后的字眼都没能吐出来，当场没了气息。

“追！”赵勋心头一沉，率先踹开门冲出去，李光三人紧随其后。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野草被风吹得晃动，方才开枪的刺客早已没了踪影，只在墙头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知是敌是友。

风卷着巷口的尘土扑过来，赵勋望着横躺竖卧的几具尸体，眉头拧得更紧——张明远的名字刚出口，特务就被灭口，这城里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来不及多想，李光眼尖瞥见地上的特务短枪，当即就要弯腰去捡：“正好拿上防身！”黄海花也跟着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枪柄，就被赵勋一把攥住手腕，厉声喝止：“不能捡！快扔掉！”

赵勋眼神凝重，扫过地上的枪又看向三人，语速极快：“咱们扮的是黑市货郎，哪有货郎杀了特务还捡枪的？这枪一拿，就不是黑吃黑，是明摆着的抗日分子！留着枪，日军才会当是两拨人火并，杀了贪财的特务，绝不会往咱们身上想！”

李光和黄海花瞬间醒悟，连忙收回手。赵勋不再多言，沉声道：“冷兵器收好不露痕迹，快取担子里暗藏的短枪防身！等会儿遇敌好应对，藏紧了别外露，仍能让日军当咱们是黑吃黑！”

四人立刻动作，李光快速从翻倒的担子里摸出短枪，塞进后腰，黄海花将猎刀擦净血渍藏进袖管，再取短枪掖在衣襟内侧，宁彩霞收好渔刀，攥紧短枪藏在腰间。

赵勋则将短刃归位，刚收拾妥当，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日军哨声，此起彼伏，穿透力极强，伴随着杂乱的皮靴声和日语吆喝声，显然是大批日军正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四人探头望去，只见巷口拐角处，十几个日军端着三八大盖，列着松散的包围圈快速逼近，领头的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嘴里嘶吼着指令，身后的日军也纷纷举枪瞄准，枪口直指小巷深处。

“别恋战，一旦交手必暴露！”赵勋低喝一声，当即踹开脚边散落的山货，率先冲到墙边——这面墙不算太高，约莫一人半高，正是脱身的绝佳突破口。

赵勋身形矫健，蹬着墙根猛地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跃过的同时探出身子，伸手去拉紧随其后的黄海花；黄海花脚下发力，踩着李光递来的肩膀借力，一把抓住赵勋的手，利落翻上墙头；李光扛起宁彩霞，将她稳稳托向墙头，宁彩霞攥紧藏在衣襟内的短枪，借力翻身而过，最后李光自己猛地蹬墙，身形腾空，也跟着翻进了墙后的窄巷。

日军追到附近时，四人早已跃墙逃走，领头的日军军官看着满地狼藉的山货、特务尸体，气得哇哇大叫，指着墙头嘶吼：“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