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食堂争执

正午的军官食堂，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混着饭菜香气，透着军营特有的烟火气与节奏感。陆远航端着餐盘，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红烧牛肉、清炒西兰花配着白米饭，还有一碗热乎的紫菜蛋花汤，是海军标准伙食。他刚拿起筷子，对面的椅子就被猛地拉开，吴锐带着四名陆战队员，径直坐下。

“陆军来的，吃得惯海军的饭？”吴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周围的嘈杂，引得邻桌三张桌子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陆远航放下筷子，抬眼直视：“比边境的野战口粮强太多。”

“野战口粮？”吴锐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餐盘，“那种硬得像砖头、味同嚼蜡的玩意儿？难怪你们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原来是吃怕了。”

身后的陆战队员跟着哄笑，声音里满是戏谑。陆远航没接笑，盯着餐盘里的红烧牛肉，突然开口：“你知道风暴—7单兵作战口粮的热效率是多少吗？”

吴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89。7%。”陆远航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数据，“拆封后三分钟自热，热量损失低于5%，海拔五千米、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环境，热效率仍能保持85%以上。”

他夹起一块牛肉，缓缓道：“而这顿舰餐，从厨房到餐桌至少十五分钟，保温箱损耗、二次加热、餐具导热，综合热效率撑死65%。”

食堂里彻底静了，连餐具碰撞声都弱了下去。陆远航继续吃着饭，语气不疾不徐：“我没说海军伙食差，只是觉得，陆军能在边境把单兵口粮做到90%热效率，海军在基地里，把大规模配餐效率从65%提至75%，不该是难事。省下来的电力余量，够蛟龙号主动声呐多开机一小时——真正的战场，往往就缺这一小时的探测时间。”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海军的传统里，‘仪式感’比实战效率更重要？”

这话像颗炸雷，在食堂里炸开。周围军官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沉思，有人面露赞同，几个年轻技术军官憋不住，嘴角悄悄上扬。吴锐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气息带着压迫感：“听着，键盘侠，我在海里泡过四十八小时等补给，饿过肚子，也经历过装备失灵。你那些狗屁数据、热效率，风浪打过来的时候，一文不值！”

“所以就放弃优化了？”陆远航也跟着站起，两人隔着餐桌对峙，目光交锋，“因为风浪会来，船就不用造了？因为装备会失灵，维护就不用做了？”

他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高原风沙磨砺出的硬朗：“我在边境见过冻掉手指的哨兵，见过因口粮热量不足得低体温症的战士。我优化的每一个参数、设计的每一套系统，都是为了让他们少受点罪，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这，就是我的‘实战哲学’！”

食堂里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远处厨房的抽油烟机嗡鸣都清晰可闻。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陈守卫中将身着常服，肩章上两颗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两名参谋，径直走向餐厅**的公告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中将从参谋手中接过文件，稳稳贴在公告板上，转身面向全场，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诸位，刚刚接到情报，自由海洋联邦‘环太平洋联合演习’指挥舰‘巨人号’，今晨八点离港，航向西北，七十二小时后抵达我东南海域演习区。”

食堂里响起低低的窃窃私语。陈守卫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同时监测到南半球资源共同体一支特遣舰队，昨日穿马六甲海峡，航向东北。两支舰队目标海域重叠，距蛟龙号预定巡逻区不足四百海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凝重：“经指挥部研究决定，原定下月的‘深渊压力测试’，提前至四十八小时后启动！”

“什么？”惊呼声此起彼伏。深渊压力测试——龙渊基地最高规格全体系对抗演习，模拟极端战场环境下的舰队生存与作战能力，按惯例需两周准备，四十八小时，几乎是极限压缩。

陈守卫的目光精准落在陆远航和吴锐身上：“陆远航少校，吴锐少校！”

两人同时立正：“到！”

“你们分任本次测试红蓝方指挥官。”陈守卫沉声道，“陆远航指挥红方，模拟深蓝先锋实验编队；吴锐指挥蓝方，模拟自由海洋联邦第15舰队特遣分队。任务：红方四十八小时内护送三艘模拟民用运输船，穿越蓝方控制海域抵达预定坐标；蓝方阻止红方，尽可能‘击沉’红方舰艇。”

“规则：启用全息模拟系统。指挥决策基于真实战场数据流，系统将模拟舰艇损伤、人员伤亡、装备故障、恶劣天气、电子干扰等所有战场变量。”

中将盯着两人：“有问题吗？”

“报告，没有！”吴锐率先应声，声音洪亮。

陆远航沉默两秒，朗声问：“报告中将，胜利条件如何判定？按运输船抵达数量，还是舰队战损比？”

“问得好。”陈守卫点头赞许，“红方胜利：至少一艘运输船抵达，且蛟龙号模拟舰存活；蓝方胜利：全歼运输船，或‘击沉’蛟龙号。”

他补充道：“本次测试引入第三方干扰——模拟南半球资源共同体的侦察与干扰，不直接参战，但会向双方提供含虚假信息的筛选情报。”

“也就是说，”陆远航目光锐利，“我们既要对抗对手，还要甄别情报真伪？”

“正是。”陈守卫看着他，语气郑重，“未来战争，信息本身就是武器。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在信息迷雾中保持清醒判断。”

宣布完毕，陈守卫带着参谋转身离开，食堂门闭合的瞬间，全场炸开了锅。吴锐几步走到陆远航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气息相撞：“四十八小时后，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海上对抗是什么样。你那套热效率理论，救不了被鱼雷锁定的船！”

“我也希望你明白，现代海战，早就不只是鱼雷和火炮的对决了。”陆远航寸步不让。

“那就走着瞧！”吴锐挥了挥手，对队员道，“回训练室，给这位陆军天才准备一份‘深海欢迎礼’！”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远航重新坐下，饭菜已经凉了。他抬眼瞥了眼时间，离测试开始仅剩四十七小时五十四分钟。他必须立刻行动：研究自由联邦第七舰队战术风格、分析装备性能、制定护航方案，还有那个第三方变量——南半球资源共同体的情报干扰，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匆匆吃完最后一口饭，陆远航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路过公告板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文件最下方的手写备注上：【本次测试启用渊瞳网络全新评估模块‘深度博弈协议’，实时分析指挥官决策逻辑，生成针对性对抗策略。】

陆远航瞳孔微缩，这哪里是演习，分明是一场针对他的实战考核。

他转身快步走出食堂，走廊里军官们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突然停下，背脊泛起凉意——有一道隐蔽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他猛地转头，走廊另一侧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闪着幽幽绿光，透着几分诡异。

深夜，基地地下三层加密通讯室，一道身影隐在黑暗中，对着终端低声汇报：“深渊测试提前，陆远航与吴锐分任指挥官，机会来了。”

终端屏幕弹出一行字：【收到，启动镜像计划，四十八小时内植入第一阶段代码。】

身影迟疑道：“风险太高，渊瞳可能察觉。”

终端回复冰冷而笃定：【不必担心，我们用的，本就是渊瞳自身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