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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攻打小说:驼峰剿匪 作者:都市驼铃 更新时间:2026/1/11 19:06:59 十月二十六,卯初。 天还没亮透,驼峰山东麓的山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北洋军第三镇第一营四百余人全部集结,蓝灰色军装连成一片,在晨雾里像片移动的铁青色的云。 两门沪造八二迫击炮架在临时垒起的土垒后头,炮口斜指半山腰。炮手们正做最后检查——炮弹引信是否装好,药包数量是否准确,炮膛擦得能照见人影。 曹永福骑在马上,披着呢子军大衣,马鞭指向山腰那片隐约可见的工事:“看见没?那就是土匪的第一道防线。今天,老子要把它碾平!” 他转头看向林天魁:“林连长,你的一连打主攻。二连三连左右策应。记住,别心疼子弹,给我压住了打!” 林天魁勒住马缰,点了点头。他今天没穿长衫,换回了军装,武装带勒得紧,腰间的毛瑟C96手枪枪套敞着口。晨风吹过,脖颈后的汗毛竖起来——不是冷,是紧绷。 一连的士兵已经散开成战斗队形。王老栓蹲在第一排,正帮一个新兵检查绑腿。那新兵叫李长顺,才十六岁,手抖得厉害。 “怕了?”王老栓问。 “没……”李长顺嘴硬,但声音发颤。 “怕也正常。”王老栓拍拍他肩膀,“待会儿跟着我,我冲你冲,我停你停。子弹不长眼,但专找乱跑的。” 这话他常说,但今天听着格外沉重。 辰时整,炮击开始。 “嗵——嗵——” 迫击炮的闷响声在山谷间回荡。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半山腰,落点集中在第一道防线的几处机枪掩体。爆炸声接二连三,黑烟和尘土腾起,遮蔽了晨光。 “步兵!前进!”曹永福挥鞭。 一连率先出动。士兵们猫着腰,以散兵线向山坡推进。山路陡峭,加上昨日炮击留下的弹坑,行进速度很慢。 山腰阵地上,枪声终于响了。 不是齐射,是冷枪。“啪!啪!”很有节奏,专打冲在最前头的兵。一个士兵刚踏出一步,钢盔上“铛”一声响,整个人向后仰倒——子弹打在钢盔边缘,震晕了。 “机枪!压制!”林天魁吼。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后方土坡上,枪口喷出尺长的火舌。“哒哒哒哒……”连射声震耳欲聋,子弹泼水般扫向山腰。但土匪的掩体修得刁钻,大部分子弹都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推进到距离第一道防线约一百五十步时,伤亡开始出现。 一个兵踩中未被清除的绊雷,“砰”一声闷响,铁砂子炸了一身,惨叫倒地。医护兵想冲上去救,被冷枪逼退。 “不能这么耗!”林天魁趴在一块石头后,举起望远镜。 山腰防线的主体是一段长约三十丈的堑壕,连接着三个机枪掩体。左右两侧是陡坡,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但他的望远镜移向防线左侧——那里有片近乎垂直的崖壁,高约五丈,土匪似乎没在那里设防。 “孙得标!”他叫来侦察班长,“带你们排,从左侧崖壁爬上去。能上去吗?” 孙得标眯眼看了看:“崖上有缝,能用岩钉和绳索。但需要时间。” “我给你半个时辰。上去后,从侧后打掉最左边那个机枪掩体。” “明白!” 孙得标带人悄悄撤出战线,绕向左侧。他们带了绳索、岩钉和短柄锤——这些都是工兵装备,林天魁特意申请的。 正面战场,战斗进入胶着。 北洋军被压制在防线前百余步处,进退不得。土匪的枪法准得出奇,每次露头都有风险。王老栓趴在一个弹坑里,身边躺着李长顺——这娃的左肩中了一枪,血止不住地流。 “王叔……我是不是……要死了……”李长顺脸色惨白。 “死不了!”王老栓撕开急救包,把整包磺胺粉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死死缠住,“挺住!等打下寨子,老子请你喝酒!”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没底。血浸透了绷带,还在往外渗。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二刻,左侧崖壁方向终于传来枪声——不是朝山下打,是朝山腰防线内部打! “孙得标得手了!”有人喊。 果然,防线最左侧的那个机枪掩体突然哑火。紧接着,掩体后方爆出几声短促的枪响,是毛瑟C96的连发声。 “冲!”林天魁拔出手枪,率先跃起。 士兵们跟着冲锋。少了左侧机枪的压制,压力大减。但土匪反应极快,立刻调整火力,右侧两个机枪掩体疯狂扫射,试图封堵缺口。 冲锋路上不断有人倒下。一个老兵冲了十几步,胸**开血花,扑倒在地,手里的步枪甩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第二颗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 王老栓拖着李长顺,连滚带爬冲到一个土坎后。回头看去,冲锋路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妈的……”他咬牙。 山腰防线后方,刘大眼站在一处岩石后,用望远镜观察战局。 左侧机枪掩体失守的消息已经传来。他脸色铁青,但没慌乱。 “排长,顶不住了。”赵铁柱猫腰跑过来,脸上沾着黑灰,“他们攀崖上来的那队人太狠,全是短枪,近战咱们吃亏。” “右侧两个掩体还能撑多久?” “弹药还剩一半,但弟兄们……”赵铁柱顿了顿,“死了六个,伤得更多。再打下去,撤都撤不回去。” 刘大眼放下望远镜。晨光里,他能看见北洋军士兵蓝色的身影正一步步逼近。也能看见自己弟兄们的尸体,横在堑壕里,有的还保持着射击姿势。 他想起这些人的脸。有的跟了他十几年,从武卫右军到落草为寇;有的是本地穷苦人,活不下去了才上山;还有的,像那个雀斑少年小山子,只是不想饿死。 “传令,”他声音沙哑,“按预定计划,有序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引爆一号、三号预设炸药,封死上山路。” “是!” 命令通过铜哨传递。一长三短的哨音在山林间回响。 防线上的土匪开始交替后撤。两人一组,一人射击掩护,一人后撤,撤到安全距离后再反过来掩护同伴。动作熟练,显然是练过的。 林天魁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他们要撤!压上去!” 但已经晚了。 “轰——!!!” 山道**,两处预设炸药同时引爆!不是炮弹,是整包整包的黑色炸药,埋在岩石缝隙里。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大小石块被炸上半空,再暴雨般砸落。 “塌方了!”有人惊叫。 上山的主道被炸塌了十余丈长的一段,乱石堆积成山,彻底堵死了路。正在冲锋的北洋军被阻隔在塌方区两侧,首尾不能相顾。 而土匪已趁机全部撤走,消失在第二道防线的密林中。 午时,战斗结束。 清点伤亡:北洋军阵亡七人,伤十五人。山寨方面,在阵地上留下十二具尸体,第一道防线宣告失守。 林天魁登上那片废弃的阵地。 堑壕挖得很标准,深四尺,宽三尺,底部还铺了木板防潮。机枪掩体用原木和石块加固,射击孔开得刁钻,视野覆盖整个上山道。如果不是孙得标攀崖奇袭,正面强攻不知要死多少人。 他在一处掩体里坐下,喘着气。激战后的虚脱感涌上来,四肢发软。 掩体的内壁上,有炭笔画的地形图,标注着射界和距离。旁边还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但有力: 当兵吃粮 吃粮当兵 粮在何方? 落款:武卫右军第三标二营弟兄们宣统三年冬 宣统三年,1911年。那一年,武昌枪响,大清亡了。 林天魁伸出手,抚摸那些刻痕。炭灰沾在指尖,黑黑的,像干涸的血。 “连长。”孙得标走过来,递过水壶,“喝口水。” 林天魁接过,灌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住了心里的燥。 “咱们的人……都撤下来了?”他问。 “撤下来了。”孙得标顿了顿,“王老栓带的那个新兵……李长顺,没挺住。血止不住,在半路上就……” 林天魁闭上眼。 十六岁。和他毕业从军的年纪一样。 “好好埋了。”他哑声说,“记下名字籍贯,战后……战后给家里发抚恤。” “是。” 远处传来曹永福的吼声,他在督促士兵清理塌方,为明天进攻第二道防线做准备。炮已经被拖到更近的位置,弹药箱堆成了小山。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第一道防线拿下了,虽然代价不小,但毕竟是胜利。 可林天魁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他站起身,走出掩体。山风迎面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往下看,是北洋军忙碌的营地;往上看,第二道防线的山林寂静无声,像张开了口的野兽。 “林连长!”传令兵跑上山,递过一张电报纸,“保定急电,营长让您立刻看。” 林天魁展开电报。纸是陆军部专用的蓝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据悉,匪首刘大眼与南方乱党或有联络,所劫军械疑为资助乱党之用。着尔部务必彻底肃清,勿留后患。段。” 落款处,盖着段祺瑞的私章。 林天魁捏着电报纸,手指微微发抖。 南方乱党?资助? 他想起张维翰的来信,想起南方正在酝酿的战事。又想起刘大眼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和岩壁上那行“粮在何方”。 “连长?”传令兵小心地问。 林天魁缓缓折起电报,塞进怀里。 “回营。”他说。 转身下山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的阵地。风吹过堑壕,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那行炭笔字上。 粮在何方? 没人回答。 当夜,山寨里清点伤亡时,郑老四悄悄对赵铁柱说:“赵哥,我有个法子,或许能破局……”而山下营地,林天魁对着电报彻夜未眠,桌上摊着张维翰最新的来信,信中写道:“天魁兄,若事不可为,可南来。”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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