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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临津江,零度小说:雪白血红1950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2/3 19:20:24 1951年1月3日夜·临津江畔 月亮出来了,惨白的一弯,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月光照在江面上,冰反射着冷光,整条江像一条僵死的银蛇,蜿蜒在雪原之间。 赵大山拄着拐杖,站在江边,看着对岸。 对岸有灯光——美军的阵地。探照灯不时扫过江面,光束在冰上滑过,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 “营长,”陈怀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温度计,“零下十八度。比预报的还低。” 赵大山点头:“江水呢?冻实了吗?” “江心冻实了,能走人。但岸边有活水,冰层薄,得小心。” “工兵测过了?” “测过了。最薄的地方冰层只有五厘米,撑不住人。” 赵大山皱眉。临津江,三八线的重要屏障。美军在对岸构筑了坚固防线,要想突破,必须渡江。但渡江,就得破冰,或者从冰上走。 哪个都难。 “师部命令是什么?”他问。 “凌晨两点,全线强渡。”陈怀远说,“咱们营的任务是第一批过江,建立桥头堡,掩护后续部队。” “第一批……”赵大山看着江面,“那就是送死的。” 陈怀远没说话。 赵大山明白。战争就是这样:总得有人第一批冲,总得有人第一批死。你不死,别人就得死。 “准备吧。”他说,“告诉战士们,检查装备。枪举过头顶,弹药包用油布包好。会水的带不会水的,两人一组。” “是。” 命令传下去。江边,五百多人开始准备。有人检查枪支,有人用油布包弹药,有人把鞋带系紧——冰上滑,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大山走到王二狗身边。王二狗正在帮一个新兵——就是那个张富贵,绑救生绳。 “营长。”王二狗看见他,站起来。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王二狗咧嘴笑,“就是有点冷。” 赵大山拍拍他肩膀:“过了江就不冷了。一打仗,浑身冒汗。” 张富贵小声问:“营长……咱们……真要从冰上走啊?” “嗯。” “万一冰碎了……” “那就游过去。”赵大山说,“你是北方人,会水吗?” “会……但这么冷的水……” “冷也得游。”赵大山盯着他,“不想游也行——留在岸上,等美军炮弹砸过来,死得更快。” 张富贵不说话了。 赵大山转身,看向整个队伍。月光下,五百多张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全体注意!” 所有人看向他。 “老子知道你们怕。”赵大山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老子也怕。怕冰碎了掉水里,怕冻死,怕淹死,怕过了江被美国人打死。” “但怕也得过!因为不过江,咱们就完不成任务!后续部队就过不来!整个战役就可能失败!” 他顿了顿,拐杖指向对岸: “看见那些灯光了吗?那是美国佬!他们占了**,还想占咱们中国!咱们今天不过江,明天他们就可能打过鸭绿江,炸咱们的家,杀咱们的爹娘!” “所以,这江,必须过!就是爬,也得爬过去!” “现在,听我命令:全体检查装备!救生绳绑紧!两人一组,互相拉着!掉水里了,旁边的人拉一把!谁要是见死不救,老子毙了他!” 战士们开始行动。绳子绑在腰间,两人一组,互相检查。 赵大山也绑上绳子——另一头绑在陈怀远腰上。 “营长,”陈怀远看着他,“你的腿……” “死不了。”赵大山说,“你管好你自己。书生,别掉水里了,你那身板,一冻就僵。” 陈怀远笑了:“放心,我命大。” 时间到了。 凌晨两点整。 信号弹升空,三发绿色,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渡江!”赵大山吼。 第一批,一百人,踏上了冰面。 冰很滑,走上去吱呀作响。有人摔倒了,被旁边的人拉起来。所有人低着头,弯着腰,尽量减小目标,快速向前移动。 赵大山走在中间。拐杖在冰上打滑,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左腿残端传来剧痛——寒冷让伤口收缩,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但他不管,只是走。 对岸的美军发现了。探照灯扫过来,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冰屑。有人中弹倒下,血染红了冰面。 “快走!别停!”赵大山吼。 队伍加速。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继续向前。 江心,冰层最厚的地方,相对安全。但过了江心,靠近对岸,冰层又薄了。 突然,前面传来碎裂声。 “冰破了!”有人喊。 几个战士掉进了冰窟窿。冷水瞬间淹没他们,惨叫声刺破夜空。 “救人!”赵大山冲过去。 但来不及了。零下十八度的冷水,人在里面撑不过三分钟。那几个战士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只有水面上冒了几个泡。 “继续走!”赵大山红着眼吼,“别停!停下就是死!” 队伍继续前进。不断有人掉进冰窟窿,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江面上,尸体越来越多,血把冰染成红色。 终于,第一批人抵达对岸。 三十七个人。 出发时一百人,到了三十七个。六十三个留在了江里,或者江面上。 赵大山是第三十八个。他爬上对岸,瘫在雪地里,喘着粗气。陈怀远爬上来,躺在他旁边,也累得说不出话。 “清点……人数……”赵大山嘶哑地说。 陈怀远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清点。三十七个,加上他们俩,三十九个。 “建立防御……”赵大山说,“快……” 还活着的人开始挖雪坑,构筑简易工事。对岸的美军火力更猛了,炮弹开始落下来。 “轰!轰轰!” 雪地里炸开一个个弹坑。又有几个人倒下。 赵大山趴在雪坑里,看着江面。第二批人正在渡江,同样艰难,同样不断有人倒下。 但他知道,必须守住这个桥头堡。守不住,后面的人就过不来,前面的人就白死了。 “打!”他吼,“掩护后续部队!” 还能开枪的战士开始还击。子弹不多,得省着用。但每一枪,都尽量瞄准。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第二批人过来了,五十二个。第三批,四十一个。第四批…… 到凌晨四点,大山营过来了二百七十三人。 出发时五百多人,过来了二百七十三人。一半,留在了临津江。 代价惨重。 但桥头堡守住了。 天快亮时,后续部队开始大规模渡江。工兵架起了浮桥——虽然简陋,但比走冰面安全多了。 赵大山看着源源不断过江的部队,突然觉得,那些死去的兄弟,值了。 他们用命,换来了这条通道。 “营长,”陈怀远爬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手在抖——不是冷,是后怕,“咱们……过来了。” “嗯。”赵大山说,“记下来。记下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 陈怀远翻开笔记本,用冻僵的手写: “1951年1月4日,凌晨。临津江强渡。” “大山营五百余人,渡江后剩二百七十三人。” “非战斗减员:冻死十一人,溺亡三十九人,失温十三人。” “战斗减员:阵亡六十四人,重伤三十一人。” “赵营长说:‘这账算得心滴血。’” “是的,每一笔,都是血债。” 写到这里,钢笔冻住了,写不出字了。 陈怀远放下笔,看着江面。天亮了,阳光照在江上,照在那些浮尸上,照在染红的冰面上。 很美,也很残酷。 赵大山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吧。仗还没打完。” 前面,还有更多的战斗。 更多的死亡。 更多的血债。 但只要还活着,就得继续打。 因为身后,是临津江。 是那些用命换来通道的兄弟。 是不能退的理由。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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