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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录音

小说:无迹可寻 作者:醉酒之徒 更新时间:2018/12/6 12:56:26

以共产党军队那种近乎于寒酸的节俭,就算有这样的武器,也绝对想着法子把它们换成“中正式”、“三八式”这样的武器,一百多条汤姆森和捷克式,最少也能换来六七百条步枪,一个连变成至少一个加强营,如果交换对象是阎锡山这种不差钱的土老财,换一个团的装备都有可能。

不换,他们又用得起吗?

中共手里既然没有这样的武器,说这次行动是由中共策划和实施的,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李士群暗自沉吟道,“人是共产党的人,武器是美国人提供给老蒋的,然后……”

李士群“沉吟”不下去了,让老蒋给共产党提供武器,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像是一个笑话?虽然这些武器也并不是老蒋自己的。

美国人对重庆的军事援助李士群是清楚的,军统局用美国人提供的军火在上海建立军火库,特工总部并不是一无所知,虽然不知道具体建在什么地方。而这样的地方,在军统局内绝对是被列为绝密的,除了建军火库的人,如果不调阅档案,只怕连戴笠、唐纵、郑介民这些军统高层也未见得清楚。

军统局的敌后秘密军火库由交通科负责建立,交通科科长陆矩武。

如果李士群,包括木下荣市、大塚清、武岛茂这些人,知道沈言在离开海关巷一号的时候,曾和陆矩武有过一番交谈,并且交谈甚欢的话,或者他们对“军统”的这次行动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李士群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推门进来的人是特工总部上海区区长万里浪。

万里浪是知道李士群的一些习惯的,看到李士群在办公桌后像在发呆一样,他脚步一停,身形立刻顿住,然后轻抬起脚,正准备退出办公室,李士群却睁开了眼睛。

“进都进来了,就不要再退出去了。”李士群说道。

万里浪一脸尴尬,“属下不知道主任在考虑事情——”

“无妨。”

李士群这时直起身来,看着万里浪,问道:“那两个人怎么说?”

虽然是问,可李士群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他只关心结果,从来不问过程,而76号的审讯过程,即便是接受过训练的军统特工,也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那两个人”正是从杨勇军那里跑掉的两名司机,只是还没等两人看到各自的家门,就被守候在路上特工拎进了76号。不等用刑,两名司机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全都说了出来,而为了检验这两名司机说的真伪,负责审讯的自然要用他的方式去检验一番……

万里浪应道:“两名司机说,他们是临时受雇于‘军统局上海区十四作业组’,两人说事前他们并不知道……”

李士群一摆手,“行了,这些没用的就不要说了,说重点。”

“是。”万里浪一个立正,“十四作业组组长叫曾进,极有可能只是化名,住址不详,行踪不定,无特别嗜好。这是报告,请主任过目。”

万里浪上前几步,到办公桌前,将报告往李士群面前一递。

“放哪儿吧。”李士群头轻轻往办公桌右手边一摆。

等到万里浪放下报告直起身之后,李士群这才问道:“对这两个司机的供词,你怎么看?”

万里浪想了想,说道:“两个司机应该没有撒谎,作为局外人,他们知道的应该不多,属下以为,可以用这两个人做两个套——”

“还有呢?”

“还有……以军统的结构,作业组归大队指挥,大队归作业区指挥,就今天的军统行动规模来看,这相当于陈恭澍当区长时军统上海区所有人全都参与了行动,而武器的精良程度却远超陈恭澍当区长时的军统!一个作业组,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行动能力?”

万里浪在说的时候,李士群不时的点上一下头,等到万里浪说完,李士群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样,你去给陈恭澍打个电话,问一问,他原来手底下有没有一个十四作业组?”

万里浪神色一凝,“主任怀疑是陈恭澍……”

李士群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吟片刻,他才轻笑着说道:“傅筱庵死了,唐绍仪死了,周凤岐死了,张啸林死了,何天风和陈明楚也死了,可陈恭澍和王天木却活得好好的,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主任的意思是——”

李士群又是一笑,“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别忘了把音录下来。”李士群又补充一句。

“是。”万里浪应上一声,转身向办公室的门走去。

“有些话你听到就是,不要在外面传三传四,不利于本部团结的话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万里浪身后响起李士群不紧不慢的声音。

万里浪心里不由得一突,“主任放心,不管在哪里,主任您都不会听到不利于76号的话。”

“这样最好,你去吧。”

“是。”

一个电话要不了多长时间。不一会儿,万里浪再一次走进办公室,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几个人,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或者抱着录音用的设备。

把设备安好,除了一个技术员,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技术人员在教会万里浪如何使用这台设备之后也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李士群和万里浪。

“主任,现在听吗?”万里浪问道。

“打开吧。”李士群说道。

万里浪扭动设备上的一个旋钮,磁带转动,万里浪的声音响起——

“恭澍兄吗,我万里浪。”

“万里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有些想找个人说说话。”

“万里兄莫非也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干我们这行的,无所谓顺心和不顺心……上海这边发生的事,你们那边听说没有?”

“听说了,杭州总部这边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而且据说此次我方损失惨重(轻笑声),不知可有此事?”

“你倒是幸灾乐祸,我可就惨了(叹息声)!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真该和你争一争副组长(声音打断)……”

“别!万里兄可是主任跟前的红人(语气讥嘲),一个小小的‘中央政治保卫学校’筹备组副组长哪是您能做的,这样的位置可是专为我这样的党国叛臣而设。”

“恭澍兄你快就别说风凉话了,难道我万里浪就是党国的功臣?”

“万里兄还有事吗(语气转冷),没有我就挂了。”

“恭澍兄,我可没招您惹您,您何必……等等,恭澍兄您在吗?”

“我听着呢,说吧。”

“你先等一下(音断)——”

“喂,喂,万里兄您在吗?什么事您说声话呀!喂,喂,万里兄,您要再不回话我可就挂电话了。”

“喂,恭澍兄,请稍等几分钟,审讯出结果了,我正在看记录,里面有涉及到你当上海区长时候的一些事,可能有些事我要你问一下,你先别挂电话。”

“行,你快点。”

“好。”

录音磁带依旧在转动,扩音器却没有声音传出。

看着转动的磁带,李士群问万里浪道:“等待的时间有多长?”

“具体多少时间我也没看,就半支烟的时间。”

“你在抽烟?”

“是,只是很少抽,闲到没事的时候才抽。”

“你在这边抽烟的时候,你认为陈恭澍在那边干什么?”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把你的烟给我一支,很长时间没抽烟了,怪想的。”

万里浪赶紧掏出烟来递上。

指着烟盒上的那只骆驼,李士群问一句,“美国牌子,哪儿来的?”

“下面人孝敬上来的。”万里浪赶紧说道。

李士群没有再问,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这时,转动的磁带再次把声音传出,万里浪的声音。

“恭澍兄还在吗?”

“在,万里兄看完了?”

“先大概看了一遍。问你个事——”

“万里兄请讲。”

“‘军统局上海区十四作业组’这个单位恭澍兄以前有没有听说过,或者接触过?”

“十四作业组(语气惊讶)?”

“恭澍兄也知道这个作业组(语气一样惊讶)?”

“当然知道(语气变淡)。”

“恭澍兄能和我说说这个十四作业组吗?”

“这个作业组是我当上海区长时候组建起来的,作用就是用来藏藏东西、跑跑腿、在市面上放假消息等等这些,属于杂务组。组长叫袁伟,青浦班毕业、今年应该是三十六岁——对了,原上海区的档案里有他的详细资料,你可以上哪里去查。”

“恭澍兄对这个袁伟好像印象很深?”

“万里兄要是也有一个胆小如鼠、整天杯弓蛇影,别人打个喷嚏都能惊起一丈高的手下,万里兄只怕对他也一样印象深刻。”

“这个,恭澍兄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呵呵,夸张?!军统上海区被主任带人一网打尽,唯一漏掉的就是他,这种警觉性,就是耗子都得拜他为师——算了,信不信由你,万里兄自己去试着抓捕一下这个人,然后你就知道了。好了,电话我挂了,有事再来电话。”

“嘟嘟嘟(电话忙音)……”录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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