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鏖战鲁东南：第五章：第十一节

十一

沂蒙山吴志伟部的驻地，连部的岩洞内。

近三十多人挤在这五十多平方米的洞里，显得人头攒动、烟气腾腾。

吴志伟和韩大海仍坐在长大的木桌前各卷起了一只旱烟同其他军官们一样喷云吐雾了一会儿。五分钟后，吴、韩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吴志伟点点头大声道：“弟兄们，肃静一下，我们开会。”

待下面的所有人踩灭了烟头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前面的两位主官后，吴志伟又道：“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就今天早晨我们第一次打冷枪活动的效果做一次总结和检讨，下面，请副连长讲话。”

韩大海神色平静地向下面坐在小板凳上的众军官们微微地点了几下头道：“就今天早晨全连拉出来组织了一次以打冷枪为内容、旨在锻炼一下新兵们的实战经验和射击技术，同时———我和吴连长在行动之前并没有讲给你们任何人，就是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各班班长们能不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今天早晨，就这次行动各单位在完成具体的情况上来看，一排一班在一班长孙元山的指挥下和十班刘志军等八人的的配合下，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歼敌12名，缴获武器12支，弹药若干。可以说，一班和十班的弟兄们表现得很出色！为此，在这里我代表连部给予表扬。

同时，九班在班长刘朝秋的指挥和四排副兼十二班长卢云等九名弟兄的大力配合下，充分发扬了不畏强敌的英雄气概，敢于以少打多，在连里其他班、排和射击队的大力协助下，摧毁了一个鬼子的据点，消灭了计一个小队的70余名鬼子！

“但是———”说到这里，韩大海的眼神变得冷了起来：“就今天连里行动所出现的实际问题来说，我们这次行动的结果是非常不尽人意的、在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失败的！”

韩大海伸出手制止住了下面的小声议论接着说：“行动不尽人意的责任不在你们，而在于我，在于连部的部署上有以下几点失策：

一、任务交代的不清。在给连里的各班排布置任务以及确定各自的战斗阵地时，只考虑到让各班长们根据当时的各种条件来自行解决、处理某些一旦发生的具体情况，但没有明确一下最底线的战斗准则。比如说：让九班以及配属的十二班在最左侧埋伏，实际上就是让这两个班起着监视南石门据点的作用，我以为在一排的战斗打响后九班长能够放这个小队的鬼子通过他们的阵地而进入全连其他班排的伏击处，这样的话这70多名鬼子在毫无遮掩的情况下就能成为连里新老兵们的活靶子。这本来是再明确不过的问题，所以我就没有过细地明确布置。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的连里出现了一个刘大胆，这胆子大得连我都不敢想、不敢比！”

韩大海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九班长刘朝秋，此刻刘朝秋似乎有点不服气，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韩大海冷锐的目光似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量又迫使他不得不垂下头老老实实地听着。

“九班长的事一会再说。”韩大海收回目光接着说道：“决策失误，把一些战场上的事情以一相情愿的结局来考虑，其结果是可怕的，这个教训我要吸取！

第二、围点阻援、打点阻援历来都是从古至今常用的战术方法。我们在这次的行动部署中没抽出相应的兵力来作上述的布置，只考虑我们暂时还没有力量彻底地攻克一座鬼子的据点、而只能把这些鬼子放出来打。按我的本意，是一排的一班在右侧的马头崖打响，九班的弟兄们把听到了枪声而出去支援的鬼子放出来一点一点的让他们进入全连的伏击阵地，我们一百多人两个打一个，最多十分钟以内就能够解决战斗然后全连翻山走人，而九班和十二班的任务仅仅是一旦这伙鬼子向回逃跑时他们可以彻底收尾，同时也可以在关闭大门和收拾这伙残敌的过程中放几个弟兄监视青驼方向的敌人。

但是我忽略了两点：一点是任凭各班长们自行处理当时的情况而并没有给与一个起码的原则、或者说命令下的很不明确；二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即战场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毫无常规的！这次九班长的擅自决定以两个班之力就攻击鬼子碉堡、以及青驼的鬼子增援非常地迅速的情况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出来的例子！

各位想想：这次进攻鬼子据点的战斗，假如这个鬼子小队能够再拖延一点时间，假如我们没有带步兵炮或步兵炮的弹药不充足，再假如青驼的鬼子援兵全部乘汽车或骑马来得再快上三分钟、甚至两分钟，那么整个的战局会变成什么样子？往好里说是我们可以抵挡他一阵子然后全身而退，往坏里来说万一他们咬住我们不放并且临沂、莒县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的鬼子利用这刚修起来的公路很快地增援过来，会不会出现合围进攻我们的局面？

看起来，放开手脚让连里的班长们去独当一面在一般情况下还可以试试，但在某种不确定的特殊情况下这种做法就有些为时过早了！我当时这么想，看来是犯了轻敌的错误，认为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以及弟兄们现有的素质来论，一个班长就可以在一定的时候从容自若地指挥弟兄们打一仗，可现在看来并不行！

这并不是我看轻了各班长们的能力，而是我们处于一个整体的连队，既然全连出动，各部位、各环节总要有一个统一的步骤。正如我们走队列，虽然人人走得都很标准，但没有一个统一的号令，仍走不出像样的步伐来！这一点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理解。记得几个月前我们打临沂救百姓出来，各班明确了任务、每个人也明确了职责，在各自的位置上打得不是非常地出色吗？每一位班长、副班长们表现的不也是相当地出色吗？

就以上的两点失误，我韩大海现在向在座的各位弟兄们致歉！”韩大海说完立即站起身向下面的军官们敬了个礼然后坐了下来道：“下面，我说一下九班长的问题：

第一、你首先犯了轻敌的大忌。一个小队的鬼子，你凭两个班不到20人的力量就想全歼，是鲁莽而不合实际的，好听点说你是胆大包天，难听点说你就是自不量力！

第二、你不顾当时的实际情况，作战不细心，不动脑子。鬼子的据点是干什么的？是堡垒、是阵地也是个强大的依托。你就是想用两个班的兵力把他们吃掉，也不应该把他们堵在跑楼里打，而是应该放他们出来、放他们离开了据点到了无险可守的路面上打，不管你是用枪还是用炮，岂不是比**楼要好打得多？

现在想来，我们这次没有太大的损失摧毁了这个据点，实在是占了两个便宜：一个是九班和十二班脚下的位置要比四百多米外的鬼子炮楼高出不少，以利于我们的炮弹可以准确地落到炮楼的顶盖上，二是我们士兵的炮打得准，炮弹充足，否则不要说你们这两个班不用想，就是把全连拉上去要攻克一座有一个鬼子小队固守的据点，不付出一定的代价也不会轻易得手的！

第三、你一个小小的班长，就犯主观、武断的错误？为什么听不进去卢云的建议？他可是比你要高上半级，是个副排长！卢云在这一点上也太软弱，不敢坚持自己的观点，拿不定主意，这在以后的战场上也是致命的错误，甚至还不如九班长的胆大！以后你们俩人这种要命的弱点一定要改掉。

一个太左、一个太右，到了关键的时候不仅害了自己，更会害了你手下的众多弟兄们，甚至在全连统一的战斗中会危害整体的安危！我们就这么一百多人，个个都相为依靠、互为依托，一名弟兄出事了会影响全班，一个班失利了会影响全排，一个排受损了将会影响到全连！

作为一名班长，我并不要求你们能够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但你带着十余名弟兄在一个排里占据一个位置，在全连里占据一个部分，全连出动打仗，就像一个人握紧了双拳，10根手指头哪个也不能少，如果少了一根，你的拳头就握不紧、就会有空隙，打出去就会力量不够，就可能打不痛对方反而让对方把你打倒！

九班长，这次你鲁莽的指挥我不管战果如何，仅仅指的是你的简单莽撞和极有可能给全连造成的后果。只是因为伤了几名弟兄，我就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否则，要是有一个弟兄阵亡了，那你这个班长就不要当了，你立刻下去顶替阵亡弟兄原来的位置，班长一职连部会另安排人。好在没出现这个情况，但你要心里有个数。胆大不是坏事，和小鬼子打仗，没有个胆子就不配叫中国人！但要动脑子，要想想我们一共才有多少人？和鬼子打仗仅仅是一仗、两仗就完事了吗？即使我们一个人换鬼子的一个小队，我们一百多人换完了鬼子的一百多个小队，小日本就完蛋了吗？小日本就是完蛋了，我们就不想在以后没有战火硝烟的新国家里娶妻生子耕田种地过好日子吗？

刘朝秋，我这么说，你服气吗？”

“服气。”刘朝秋憋红了脸，垂下头喃喃地道。

“大声点！老子听不见，娘娘门门的也叫个汉子吗？还敢称‘刘大胆’！”吴志伟在一旁一拍桌子喝道。

“报告吴长官、韩长官，俺刘大胆、不，俺刘朝秋服气，从心底里服气！”刘朝秋霍地站了起来向吴、韩二人敬了礼大声喊道。

韩大海摆手示意刘朝秋坐下后又看了看众军官们一眼说道：“怎样地保存自己、怎样地消灭敌人，是每一位指挥员、甚至包括每一名士兵都要仔细地考虑的问题。几个月前王守义和刘元生两位大哥来连队送给了咱们一本**的领袖**先生写的《论持久战》，我觉得写得很客观、很深刻、很精辟并且很有预见性。其中的很多观点我在给弟兄们讲军事课的时候都引用过，此文章的一个重要论点就是：消灭敌人是为了更好地保存自己，我非常赞同。

我们自从回到大陆上打了一次鬼子军火车，鬼子们就无时不在想着消灭我们，咱们就是躲到了天上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我们薅下来而剁成肉酱！所以，我们就不再躲了。再说，我们回来是干什么的？是躲他们吗？更不是，是为了主动地消灭他们！他们不找我们，我们都要找他们，他们想找我们，我们就更不能示弱而逃之夭夭。只不过怎样地和他们打，在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与他们打，却是我们说了算的问题了！

今后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再仔细、再认真地考虑好怎么来接着打日本鬼子之后把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的问题。我和吴连长在开会之前仔细地商量了一下，下一步我们的冷枪打伏击活动还要进行，具体的安排我一会布置。现在请吴连长给我们讲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