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悍 将

“火攻？”

“虚张声势？”

凝望着那星罗棋布的山火，中间充斥着的枪声、炸声、和日军停止脚步惊疑不定的现象。气氛，在这一刻有一股笑意在隐隐产生。

很明显，无论是虚张声势也好，还是攻心计也罢，此刻，无疑是最佳的辙离此时。

张灵甫重重地吸了一口香烟，笑**地道：“伯玉兄，看来……这断不断后倒是不要紧了，嘿嘿。”

一片嘈杂声中，胡琏也笑了起来，缓缓地道：“看来，这个杨团长也不是吹牛之人，此时此刻的这一出火攻，相当巧妙。有意思。”

随后，三团官兵紧急辙离开了这片战场，向南急行军。而对于此，急速援过来的两支日军在达成救援之余，倒是没有展开追击。因为他们对中国军队的具体数量、目的还没有摸清楚。生怕这么一追赶，仇没报成，反而又落入了埋伏。

要是在这种黑夜里，一头撞进了中国军队的陷井去，那实在是一种折磨。

于是，在从容退兵的过程中，胡琏不时地回头眺望。霍揆彰则边走边沉思着。张灵甫又是一番动作，搓着手，和部下大声交谈。现在，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杨越发来的第二步行动计划。

“长官！”这在这时，通讯联络官叫了起来。

“是什么？”霍揆彰当即发问。

“接到杨长官的电文，要我们以小股部队展开对日军搜索部队的拦截，大部队迂回到敌第三号阵地外围汇合。”

什么？所有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长官，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强攻不成？！

…………

但不论怎样，上锋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随后，连夜赶路的部队，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过光线暗淡而潮湿的丛林，在草地上踩出一片凌乱的脚印。

“快快！”龙天武冷着脸，催促着部队行动。

清冷的月色下，长长的队列前部，已经与前来引路的申公良几人碰上了头。

不久后，几名部队高官，便又在一处稍高地上凝视起第三号敌阵地起来。

“四海兄，说老实话，你的的胃口让我感到很吃惊。”霍揆彰一挑眉毛，轻声对杨越道：“这又是穿插，又是大迂回的，你不会真想把这个师团连锅端了吧？”

“四海兄？”杨越下意识地有些发愣，想起自己确实是入乡随俗地起了这个字号，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对于出击日军第11师团，早在与陈诚定计时，这个计划便已经差不多成型了。不过，一来鉴于时间紧迫，这个计划还没有和霍揆彰他们商议。二来嘛，则是出于小心谨慎的原因，他希望在实地接触过后，再随机应变。

现在在他看来，眼前日军的盘踞地，想必是因为时间匆促的因素，没有据有坚不可摧的工事，更没有连绵不断的战壕。当然，也不可能缩成一团来挨炮火轰炸……他们要抵御国军大部队的进攻，就只能靠分出一支支部队，建立一个个阵地。用这种就地防御的点，来构筑一个星罗棋布的网。

这样的网，要想正面破之，那就需要作好打数天以上的准备。而持久的战斗，正是有战舰可依托的这支残破师团所不惧怕的。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其他优势了——渡久雄手头剩余的兵力加上另二个来援联队，总共只有最多二万人。

而己方在罗店方向大军，两大集团军，光兵力就有近二十万的兵力。这是十比一的兵力对比。纯粹是压倒性地了。

因此，这时的日军第11师团长渡久雄，必然会在用兵方面小心之极。当己方就算只以三千兵力为箭头，忽然对日军一处阵地发动猛攻时，渡久雄除了要小心被突破这一个阵地外，更需要担心他其他阵地的安危。如果他敢抽调过多的兵力陷入到一个阵地上，那么，一旦中国军队忽然出兵猛攻其他防线，他将无兵可用。

而自己，打的就是他的这种小心态度。迫使其草木皆兵。

自昨天该师团战败后，已成一支孤军的日军第11师团，采取的都是龟缩防御的策略。从眼下双方的兵力对比和战局态势来说，这并没有错。可是，没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对的了。事实上，该师团最好的自保手段，莫过于见机不妙，赶紧坐船暂时离开。等到援军大至时，再来分个胜负。

幸好的是，死要面子的日本人，看来是宁愿死守危地，也不愿辙兵了。这，倒是正好给了自己一战扬名的机会！

因此，此时不好好发动几场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斗，那就真是愧对这个天赐良机了。

霍揆彰他们以为，杨越叫他们来这个敌三号阵地，只是想再吃一口狠的。可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杨越的胃口。

如果只是想吃掉日军一个阵地之敌的话，对上一个阵地的战斗，杨越可以用计在敌人的援军赶到之前再拖延个一二十分钟，让战斗圆满完结。

可是，杨越想干一场大的，又不愿意直接说出来。生怕一说出来，恐怕直接就把霍揆彰和张灵甫给吓退了。对于这些一直偏好阵地防御仗的国军指挥官来说，稳打稳扎，一向是他们的最爱。

或许，这就是两党之争时，墨守成规的国军总是被局部歼之的原因吧。而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刚才要攻打上一日军阵地时，就算是张灵甫、胡琏这等名将，也还是考虑了又考虑，更遑论更大几倍的作战计划了。

于是，杨越便打着指挥官的名头，也不去跟他们详加解说。只管按着自己的思路布局。等到计划成功时，就算是霍揆彰他们不想打也不行了。送到嘴边的肉，他们不但会吃，还会咬得比谁都狠！

他微笑着，将手一指，道：“诸位，你们看，前面的这个日军阵地，派出的援兵是为一个大队。留守的，我估计还有两千多人。怎么样？”

“老实说，依我军才打了一场恶仗的状态。再进攻这个阵地的话，最多是个惨胜的结局。”性格直爽的张灵甫，首先接过话头：“养精蓄锐的二千多日军，甚至还有可能反吃了我们。”

“哦？”杨越微微一笑：“要是只有一千日军呢？”

“那还用说。”张灵甫狰狞一笑。随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怎么变成只有一千日军了？”

“要是……我再给这个阵地来上一次猛攻。”杨越卖了个关子，含笑停住。

“照啊！”张灵甫一拍大腿，顿时喜道：“如此一来，还可以抽出鬼子援兵来，剩下三个地方，是吧？”

“好主意！”胡琏接口叫着，目光却越过张灵甫的肩膀，看向远处日军阵地。跃跃欲试。

霍揆彰则看了看时间，淡淡地道：“那么……现在？”

杨越点了点头，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划拉着：“对这个三号阵地，我的意思是用四门炮轰上一阵，接着由一个团发起强攻，戏要做足。”他说着，在地上划拉着，从这里一直划拉向西：“川沙口，那里应该是第11师团的总部。估计兵力最强。这个地方不能打！”

众人都点头。

杨越又将树枝划向北面，道：“西北面的敌阵地，是一个高地，易守难攻。要想在短时间内打掉他，也没把握。”

至于最后这一个阵地：“倒是可以打，可这个阵地离川沙口又太近了，时间太紧。一旦受到攻击，他们的主力立刻就会从川沙口扑出来，给我来个内外夹攻。那样的话，我军就算能攻下这个阵地，也会损失惨重。你们的意见呢？”

这番分析一出，众人不由深思起来。在场的每一位都是自负过人之辈，当此用兵之际，每一个都升起了不服输的天性。

“若决定攻最后这个阵地，我以为，当分兵一部，负责阻援！”首先说话的，是胡琏。

杨越欢喜，“伯玉兄，继续。”

胡琏点头：“日寇主力必众，他若来援，不宜硬拼，只能智取。可以根据这一带山峦起伏的特点，利用有利地形，制敌不擅山地作战之短，移动防御来阻顽敌。我认为，当以守攻为结合，利用小股部队将敌人引开。还可以派出一连部队向川沙口佯攻，日寇摸不清我军队的虚实，则可牵制敌人。另外，在此基础上，我们组织敢死队，多备集束手榴弹，又组织机枪火力网封锁日军前进通道。还可组织部队主动出击与敌人进行肉搏战，以震慑敌军。”

胡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时让杨越肃然起敬。可还没等他叫好，张灵甫则大摇其头了：“不可。”

众人一惊间，只见这员猛张飞不赞成道：“我认为，日寇这第四号阵地高是高，可也正是因为其高，也成为了一支孤军，我军当以此为首要目标。”

在众人都盯着他中，张灵甫一口气道：“对此高地，我部愿以决死之心，从敌后偷袭该阵地，抢占制高点。我这边一得手，你们再从外一攻，该阵地自可易主。”

“你部不可。”胡琏接口道，“你部此前担当正面主攻，已经伤亡近四成，战斗力大大下降。若要攻，还是我部吧。”

胡琏这话，倒是实话。那第四号敌阵的地势，明摆着对在山上凭险据守的日军极为有利，在这样的山势前，靠仰攻拿下山头是要付出极大伤亡代价的苦差使。再由张部担纲，确是不成。

但胡琏的话才完，张灵甫便大怒，站起身来，主动请缨：“杨长官，这个攻坚的差使就交给我吧！”

杨越不由犹豫。张灵甫已是怒吼了：“各位都看过《三国演义》，魏国大将邓艾为攻取成都，出蜀将之不意，带精兵暗渡阴平，飞越摩天岭，一举攻克了江油、涪城和成都。张某不才，也想仿此战例，大军从正面进攻的同时，我部则从背面进行偷袭，以收两面夹攻之效。”

说着，他怒视胡琏，大有胡琏再跟他抢的话，他就要挥拳打人了。

在这个气势下，胡琏苦笑。

杨越看得好笑，这家伙，还真不愧是蒋介石的王牌悍将啊！逐站起身来，手心向前，手掌垂直，正正地行了一个国军军礼。

商议既毕，未几，龙天武的121团，便在炮火声中，直叩日军第三号阵地了，战况一展开，便殊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