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大军逶迤

当日军第44联队之第一大队的官兵渐渐被压至山壁脚下时，在这山壁下的一隅，有两位身负重伤的国军战士。就趴在头顶的一片树干掩体下。凝息注视，带着眼中的越来越兴奋的色彩，看着日军退过来。

湿冷的汗水已经布满了脸膛，二位战士开始紧张，眼神却越发炽热。

这是二位在攻击第四号高地时失去了双腿的战士，出于痛恨日本人和从此残疾了的想法。二位了无生趣的士兵在知道雷四达在为怎么点燃引线而发愁时，主动请缨，要担当这个光荣的任务。

对此，杨越一开始是不同意地。可当他亲自看到这两位士兵的眼神时，同意了下来。

那一刻，他的目光异常复杂。

那一刻，他深深地理解了——战争，是代表着你死我活的冷酷较量，无论是敌人还是己方，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也将会带着最致命的恐怖！

时下的木柱下方，就响起了这么一段话：“大李，你紧张不？”

“没呢。你呢？”

“我也没，我看到有这么多小鬼子就要被我拉着陪葬，开心呢。”

“嗯，我也是这样想地。”那被称为大李的唇边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低声道：“小鬼子们，让我李长山……送你们上西天……”

这时上，日军越来越密集，就像是一群蝗虫，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二位战士清楚地看到，后方的日军并没有一起到这边来，应该是依靠这边的对射，他们好从旁边迂回去进行战斗。

再拖下去，已经没了意义。陡然使兄弟们增加伤亡而已。二位战士心意相通，对视一眼，一点头，哧啦一声，点亮了火柴……

随即，两条哧哧燃烧的导火索，就在二位战士期望的目光中，在黑暗里直奔埋藏的火药地而去。在那里，是数十位战士，在崖底利用手榴弹炸出的石洞。

石洞即大且深，战士们将大量火药包填塞入中后，填土压实，中间捻以火药相连。

火药的燃势自是极快地。未几，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山崩、石碎、千古悬崖轰然崩塌！

一时间，天地变色，数百吨数百吨的岩石从峰顶之上滚落，咆哮而下，声势绝非人力可以想像！

轰隆轰隆声中，惊天、动地，伴随着磨盘大地石块纷纷滚落，直至半座山坍塌下去，淹埋峰下所有一切！

这，便是天地之威！

这个威势，已经不知道相当于多少当量的炸药的爆炸总和了！只见整片地域上空，猛烈间形成了一个数百米大的巨大球状烟团，并急剧扩大！与此同时，强大的冲击波肆意横扫，将远方的泥土碎木都激射飘飞，越增声威。

当然，在此等自然之威面前，峰下的日本人和那两位疾志复仇的士兵肯定死了，那是绝对没有办法生存下来。

但事情还没有算完。紧接着，只听连绵不绝的巨响声中，随峰塌下来的大小石块依然动力强劲非常，向着塌垮方向，在砰嘭砰嘭的震动声中，如兽群般地滚了过去。

这一来，小日本儿就更惨了。本就吓白了的脸蛋，更是精彩极了！可是，就凭那短短的猪猡腿，又如何能跑得过这挟着天地之威的洪流！绝望的呼声中，滚滚向前的巨石已经狂暴地碾过，带着巨大的死亡阴影，向下一个日本兵的头顶盖了下去！

“卡尚！”

“卡尚！”

哭爹喊娘的日语，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频死叫声，在此起彼伏着。想来也是，在好好的作战中忽然遇到如此不可抗拒的天威，纵使是生性残忍的日寇，也免不了屁滚尿流、心胆俱丧。

几乎是瞬间，峰下就不知道有多少小鬼子被生碾活埋了。远方尚还存活的，也魂飞魄散地看着这一幕令他们心跳加速的天地剧变。两条猪猡腿，随着大地的颤抖而颤抖。

一时间，再无斗志。

这种情况，不仅体现在日军方面，就算是国军方面，也被这仿如天开地陷的一幕，弄得面如土色、眼神里除了震憾，还是震憾！

这不能怪兄弟们的心理承受力太差，实是没有亲身见到过这么一幕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这时那种处身天威面前的心态。在这种巨变面前，是人，都会产生敬畏之感、都会为之惧抖！

轰轰轰的余波，渐渐地停止了下来，入目所见，满眼千疮百孔，烟尘与石块，是劫后的唯一存在。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之中，浓烈的尘土开始随风散去，变化的是山峰不再，原址上已变成了一堆巨石垒就的乱石场。偶然间，还可以看到在巨石中挤着一双脚丫子苍白无力地竖着……另外，可以发现偶有半条露出的手臂。在这之后，也就是随风而扬的军服碎片了……

山崖坍塌，万劫不复！

好半天，远观的人群中才有一个声音传出。那是惊于日军攻势的霍揆彰，他本来是想找到杨越商量何时放“没良心炮”的。这时呆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干涩地道：“四海兄计划周详，是志在必得呀。以火药炸塌山崖，厉害，厉害……我那没良心炮，也可以达成如此效果么？”

杨越亦是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凝望着崩塌的现场，道：“那没良心炮虽然威力无比，可是……要达成此等效果，还不能够。”

霍揆彰一听，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他虽痛恨日军，巴不得日本人全部死光了才好。可真要由他来执行，思之还是喘喘。

但杨越接下来，继续保持了他的强悍军事作风，一指日军方面，道：

“眼下日军虽损失了一二千人，可兵力仍厚。我料他们吃了这等大亏，必定不会善罢干休。此外，这里靠近吴淞口，是大型舰队天然着陆点，日本人需要这个着陆点。因此，我部钉于此地，势必也是日本人绝对要拨除的目标。等一会，想必渡久雄会跟我拼命，你赶紧过去准备好，看到大量日军涌上来时，拿没良心炮迎接他们。”

“依我观之，小日本连受这两下大的，怕是没胆再攻了吧！”霍揆彰微一皱眉，发表不同看法，“况且，我大军开过来的动静，想必也瞒不过日本人，他渡久雄难道不怕被合围？”

“那渡久雄重兵在握，怕是以为一个浪头就把我扑灭了。嘿嘿，老子还有数个防守大法没有施展呢，你快去，准备发出油桶炸弹。”

“好，那我去了。”霍揆彰一点头，压下了心里的其它问题，向坡下跑去。

杨越微一点头，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围攻自己的日军第11师团集结了最后的机动力量，拥有大量的火炮，如果不是日本狭小的格局限制了其炮弹生产，导致渡久雄不敢肆意开炮的话，自己的部队……也许早就成了亡魂了。这一惹急了之下，渡久雄……应该不可能会再节约炮弹！

一念到此，他静静地吩咐了下去，“各单位，除留必要的观察哨外，全体隐蔽于反斜面坑道，作防炮击保护动作。”

命令迅速地传下去了。

而这时，阳光也在远山之巅透洒了一线光芒。杨越负手而立，凝视着天际渐渐火红的朝霞。轻声道：“厉娜，电问前指，大部队距我多远了。”

电文飞快地传到了前锋部队指挥官夏楚中少将手里。看完电文 ，夏楚中苦笑一声，道“回复，望出击支队再坚持二个小时，我部必到。”

为何区区的半小时路程，领有三个主战师在手的夏大指挥官要说成二小时呢？究其原因，自然是日军层层的阵地阻挡了。

第一关过不了的，就是杨越部曾突击过的日军突出阵地。

许是日本人因祸得福吧，现在的突出阵地，经过另五个阵地的援军增援后，防御能力大增。以至于，任凭国军第11师师长彭善少将怎么驱使八千精兵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该阵地，也始终不破。

那边的场面，已是狼烟四起，烽火满地。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数以万计的双方官兵，浴血拼杀。战士们能听到的，除了冲锋号声、喊杀声、爆炸声外，什么也听不到。能看到的，除了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外，就只有伤痕累累的战友，披着衣衫褴褛的布条，在焦黑的土地上拼死搏杀。

在惨烈的战斗中，该阵地的所有地表建筑物早已经千疮百孔，就算中心庙宇，也只剩下残垣断壁。泥土沙石在爆炸中如同水花般冲天而起，猛烈的冲击波一遍又一遍地横扫过阵地。

原本存在的山头被炮弹剥开，露出黑黄的泥土。笔直的树木被点燃，变成了浓烟滚滚的火把。一片又一片山林已经破碎飞散，枝干折断后轰然倒地，只剩下白得刺眼的树桩。

从一个小时前发动攻击，到现在天亮了，这块日军阵地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后一圈。

是以，夏楚中敢于说能够两小时内赶到。

6点25分。在提高强度的猛攻下，该突出阵地终于被突破。随后，三个国军主战师开始大踏步向前，只花了15分钟，就大举涌向了日军第三号阵地，并迅速分兵迂回包抄。

驻扎有半个日军联队的第三号阵地守军，任借着修筑的防线及近乎两千士兵的实力。奋力死守。可是，源源不绝的国军前锋大部队并没有对之进行扫灭式攻坚。将之困成孤岛后，急于前去四号阵地的夏楚中，领着大部人马继续向前强行推进。他们完全不理会侧面之敌，对于沿线所见的日军小阵地也置之不理，只是以最快的速度，似水银泻地一般向前强突。

欲于日军第11师团主力决战的心思，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