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群中胆大的开始探头探脑往里瞧，看到里面躺满了日本兵尸体，窗户残骸冒着余烟，人死屋空。大家立刻你传我，我传他迅速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小鬼子被打败了，死尸躺了满地，现在我们双碑镇已经没有一个小鬼子了啊！”

大家听到消息纷纷涌来，不一会儿功夫，镇公所门口已经是人头攒动，人潮汹涌。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嘴里不住地议论：“乖乖没得命！是哪一个部队来打的？把这么多凶恶的小日本全部打死了。”

等到周所长带了几个保丁赶来，吩咐大家让一让不要乱，他们进去查清楚了会告诉大家的，再禀报县城皇军。

这时候谁还听他的，大伙一起起哄：“禀报你老妈，瞎起劲，小鬼子被打死管你什么事？要你巴结，我们自己进去，看鬼子死尸，我们高兴。”大伙一拥而进。

众人看见镇公所内到处是死尸，花园后面那排厢房，屋里屋外死尸最多。参观的人惊叫声，咋呼声，此起彼伏，这个说：“哎呦喂！这个被开膛破肚了，乖乖，乖乖，臭死了臭死了。”那个说：“快来看，快来看，小鬼子队长也被打死了，头颈被割断了一大半，死相难看呐！”大家清点了总数，四十七个鬼子全都被杀光了。

临近中午，双碑镇所有的茶肆酒楼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知从那些旮旯角落出来的，平日里日本人抓夫，鬼影没有一个，今日里人头哄哄，全部出来了，就像过大年。

人们涌进酒楼喝酒庆祝，往日被被镇上的日本鬼子欺负苦了，肚子里怨气每处发泄，今天镇上的鬼子全部被杀光，大伙心里怎么不高兴，特地出来庆祝的。

镇上最大的群英会酒楼，老板吴二胖子站在门口，乐呵呵迎接客人，不论见谁都拱手道贺：“恭喜，恭喜，老兄今日扬眉吐气，他日必定财源滚滚。”“吴老板好，同喜，同喜，今个儿高兴，特来照顾生意。”

客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店堂里八个跑堂的忙不过来。肩上搭着新起的白肚手巾，一手提茶壶一手举托盘，盘上放着大菜，一个个楼上楼下健步如飞。今日客人多，个个喜庆，给的小费也阔气，个个满脸高兴，忙得不亦乐乎。

酒桌上大家都在谈论一个话题：“镇公所的鬼子究竟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这个说：“是国军又打回来了，”

那个说：“不对，国军早就退去了八九百里之外，不可能这么快打回来的。”

又一个说：“我看八成是**领导的八路军，听说八路军可厉害了，来无影去无踪，在山西平型关他们就打过小鬼子埋伏，一下子就打死了几千个鬼子。”

另一个马上附和：“啊哟喂！是的，我昨天晚上看见他们来了几百号人，满大街都是，听说鬼子抓了他们的人，他们是来报仇的，我亲眼看见八路军杀了鬼子，又救走了那个女八路。”

可又有人怀疑，说话的是个老者，道：“我知道八路军厉害，但是据我所知八路军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山西，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派兵来我们这里的，你说他们来了几百号人，满大街都是，我昨天晚上偷偷从门缝里察看了，街上没有人的。”

大伙没有头绪了，有一个逃出来的保安队队员，压低了嗓门道：“我看八成仍然是八路军，虽然八路军这一次没有派了大部队过来，但是八路军一定派了高人能人，来救他们被抓的女兵。你们听说吗？好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如果他们派出高人昼夜骑马赶来，只需两三天就可以赶到我们这里。我今天特地去库房看了，那个小鬼子杀害的女兵被火化了，周围全部是审讯她的鬼子，一个个躺在地上，都被杀光了。有一个鬼子是被摁了跪在她面前烧死的，哎呀！难看死了，一张鬼脸全部成了焦炭，露出来一口白牙。所以我推断，一定是八路军为她们来报仇的。”

众人频频点头，可是仍然有人疑惑，一二个八路军怎么能打死四十多个鬼子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李二拐说话了，李二拐是开烧饼铺的，烧饼铺就在镇公所对面，这小子作出一副神秘模样，压低了嗓门东张西望，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啊哟喂！没得命！你们晓得来的英雄究竟是谁？我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我告诉你们不是国军，也不是八路，是，是······”说到这里小子卖起关子来，捻动稀稀拉拉几根胡须，拖泥带水停顿了不说。

众人正急了想听下文，连忙催促他：“你倒是说呀！究竟是什么人，什么部队来的呀？”李二拐东张西望，眼睛看了柜台上的酒瓶酒罐，吞吞吐吐：“这个，这个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众人被撩起了兴致，更为着急了，又催促这小子快说。先前那个说话的老者，顺着他眼睛方向一看，明白了，招呼酒保：“快，再来一罐好酒，让李二拐和大伙痛饮。”

酒保拿来一罐**大曲，有人给李二拐斟满了酒碗，李二拐端起酒碗，美滋滋满满满喝一口，一抹嘴巴，看着众人期待眼神，郑重道：“我告诉你们天机不可泄露，你们知道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否则我会惹怒上天的。你们知道昨晚是谁来了我们双碑镇？说出来吓死你们，是天兵天将杨戬。日本兵杀了一个女八路，他们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被激怒了，就派了二郎神杨戬亲自下凡。他骑了天马从云端上来到我们镇上，冲进镇公所，一下子就杀光了所有的日本兵。然后骑上枣红马，救走了那个女八路，这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许多人惊呼：“啊呀！有这等事？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有人表示怀疑，向李二拐提问：“照你这么说，昨天晚上杀光日本人的只是杨戬一个人？”

李二拐语气肯定：“是的，昨晚我亲眼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银盔，打镇公所大门出来，身后跟随了那个女八路。门口一个尚未被打死的小鬼子负隅顽抗，被他抓住一只脚，甩手扔进了远处火堆。他眼睛闪闪发光，一只手托起女八路放到马上，一抖马缰绳，带走了那个八路军女兵。”

众人又惊又疑惑：“乖乖隆地洞，没得命了，一个人就打死了这么多日本鬼子，看来真的是杨戬下凡了。”

可又有人表示怀疑：“不对，二郎神杨戬用的兵器是三叉戟，打起仗来全部是用三叉戟叉死敌人的，怎么镇公所里日本兵都是被炸弹炸死，机枪打死的呢？”

李二拐一愣，反应也快，随即圆话:“没错，二郎神在天上用的确实是三叉戟，不过他到了人间就改用人间的武器杀坏人了，所以昨天晚上他是夺了日本兵的武器，杀了日本兵，这才叫过瘾呢！”

大家相顾鄂然，莞尔明白，爆发出一阵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如果不是杨戬，谁又有这么大本事呢？现在有办法了，小鬼子如果向我们老百姓打听询问，我们就这么说。”

周所长也在人群中，询问李二拐：“你看清杨戬面容吗？”“看见了，剑眉，丹凤眼，直鼻，白盔甲，白战袍，上面两根大花铃，十分威武。”这小子按京剧胡编了，不过周所长有点明白了，很可能是陈然这小子，这小子胆大包天，武艺高强，杀了一个小队鬼子，果然是英雄。

此事后来在当地传为永久的佳话，抗战胜利后，江都县重新修缮地方志，也查不出当年日本兵究竟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后有作者为了编撰此书，有幸在当地查阅到了补续的记载文本，颇觉有趣，特录之以娱读者：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某日，日寇一小队侵占双碑镇，捕获两名八路军女兵。严刑拷打无果，欲害之。此事激起天怒，当晚有侠士一人或多人突入敌窟，将日寇悉数杀之。救出女兵，然一人已被害。此事伸张正义，大快人心，真乃吾县国民之光荣，所以特地录之，以告后人。

天将放亮时候，他載着姑娘奔驰近了高庙村，一路上他纵马飞奔，心情舒畅。自董君茹遇害，心情一直没有这么高兴过，今天得偿所愿，杀尽鬼子得报大仇，一吐多日来心胸淤积，畅快至极。

姑娘在马上被他跑得晕天晕地，只觉得大地飞旋，两耳生风，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不免心里责怪：“这人是怎么啦？这么高兴，鬼子已经全部被杀了，他却跑得越来越快，也不想想人家怎么受得了！”尽管责怪，姑娘仍然不得不暗暗敬佩他：“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呀？也不穿军装，却杀敌勇猛，胆大心细待人亲切，驭马技术真是高超啊！”

他们临近家门的时候小虎跑出来迎接，高兴得直甩尾巴，对姑娘又嗅又闻。小虎长得高大威猛，两只耳朵高高竖起，姑娘多少有点害怕，他亲切安慰：“别怕，它已经把你当亲人了，它认准了你气味，你就是它信任的人了。”

他带姑娘进屋，一直把她带进了以前姐姐住的房间，自姐姐出嫁，这房间就一直空置着。

他很快端来一大盆热水，又拿来几件姐姐出嫁前的衣服，再有肥皂，笑呵呵说话，“你该洗洗了，这是我姐姐出嫁以前的衣服，看来和你身材差不多。我们这里很偏僻，没有鬼子来过，进村只有一条路，如果有情况，村口马上会有人来报警的，你在我这里绝对保证安全，你需要梳理梳理，好好休息一下了。”说完出了房间。

姑娘这才安下心来，四处打量，走到梳妆台前朝镜子里的察看自己。自己模样很糟糕，胸前衣服破损了很多处，露出雪白肌肤。想到之前这个人已经看见，有点害羞，赶紧脱了肮脏的衣服清洗自己。

她洗换完毕，想休息了，这才发觉自己都快饿晕了，自被鬼子抓住，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时外面敲门，姑娘打开门来，他手拿一个托盘进来，看见姑娘容貌焕然一新笑了。

托盘上面放了一只大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酱肉面，一大块诱人的酱肉冒着热气，一双筷子。他从肩上拿下一条崭新的羊肚白手巾，与肉酱面一起桌子上放好，就像酒馆里伙计笑呵呵，“这是我们扬州很美味的肉酱面，小姐你请趁热吃了吧！”说完又转身出门。

姑娘早已饿极了，闻到酱肉的香味，馋虫都快爬出嗓子眼了，好在屋里没人也不必客气，抓起碗筷就吃。大酱肉被削得厚薄适宜，垫衬了新鲜的韭黄，姑娘胃口大开，稀里哗啦风卷残云，大口吃肉大口喝面，不一会儿碗底朝天。

一会儿王妈又进来了，王妈手脚麻利，铺好床褥，亲切笑道：“小姐，我们家少爷说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我们这里很安全，你就放心的睡吧。”说完，收拾起碗筷也走了。

姑娘被鬼子折腾了两天两夜确实疲倦极了，也管不了许多，呐头便睡。

王妈过来向他回复，小姐已经睡了，他朝小虎打一个唿哨，小虎倏然一下跑出去了。他熟悉小虎，由小虎在外面警戒，方圆十里内有异常情况，小虎立刻会察觉。

他也很累了，拼杀的时候全神贯注，现在松懈下来马上浑身疲惫，他也不管了，倒在床上，立刻发出了鼾声。

姑娘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她坐起身来，置身在陌生的房间，侧耳细听，外面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回想昨天这时候还被关在鬼子阴暗的牢房，感觉恍如隔世。她思路很快清楚起来，心里充满了疑问：“他是谁？白霞姐怎么也认识他，他怎么会来救我们的？现在我身负重任，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她起身慢慢走到外面，来到庭院，看到一侧厢房里有一个慈祥的老人，老人看见她了，朝她微笑，用手指了指后院的小门。她朝老人笑笑回礼，慢慢走出小门。

打开小门，一片火红的落日余晖，余晖映照了一片很大的荷塘。

是他的背影，对着她坐在一只石凳上，旁边蹲着那条大狗。他在眺望落日景色，初夏的荷塘倒映落日，荷叶青翠，碧波荡漾。

他回过头看见她了，笑笑请她也坐下。她坐下才发觉他是一个英俊的小伙，眼睛很柔和，亲切注视她。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笑道：“你真勇敢，谢谢你救了我。”

“没什么，这帮日本鬼子太可恨，我早就想杀了他们。”

她想起昨晚情景，对他深为钦佩，“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厉害。”

他谦逊一笑“你是干什么的？你和你的女友怎么这么勇敢。”

她也笑了，“我们是学生，抗战爆发学校关闭了，我们想回家，日本鬼子要杀我们，八路军保护我们，结果我们被日本人抓了。”

他又笑了，“是吗？你们是北方人，我在部队的时候听过像你这样口音，回家应该往北走，可是我们却在这里相遇，怎么会来南方的？”

她有点尴尬，听他说在部队待过，来了兴趣，“我在问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你是当兵的，是在国军部队吧？怎么现在又在家里了？”

他很沉重，“虽然我在家，我却重新相遇了白姐，我们已经分别四年多了，可惜我仍然慢了一步，再遇见白姐她已经生命垂危。白姐托付了我重任，把你救出去，这是她的遗愿，我已经给她完成了，可是我又为难，接下来我该怎么安排你呢？如果你离开了我这里，又遇到了危险，我怎么对得起白姐呢！”

她缄默了，“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白姐的？”

“时间很长了，四年多前我去军校报到的路上相识了白姐，我们一起打败了日本浪人，后来我去金陵女大找过她，可是她竟离校了，想不到再见她，她却英勇牺牲了。”

她迟疑了，“你是国军？之前你也没有见过白姐，你怎么会来救我们的呢？”

他慨然叹息，“日本强盗是畜生，我许多战友牺牲在南京，我受伤以后一直想报仇。昨天在镇上看见日本鬼子抓了你们，我就非常愤慨，我预感日本鬼子会残害你们，我就来救你们了。想不到遇见了白姐，唉!很可惜，我被鬼子哨兵耽误了，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冲进去的。”

他几次提起白姐，感情真诚，她完全信任了，怪不得白姐说她没有看错人，记得白姐称呼他小陈然，应该可以告诉他真相了，“白姐叫你小陈然，那我就称呼你陈然了，我们确实是八路军战士，我叫赵红雁，我们是去江南与新改编的新四军部队汇合的。我们负有重要任务，现在白姐牺牲了，只有我来继续完成，我需要赶往江南，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仍然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考虑事情很全面，“她这么焦急赶去江南究竟是什么样重要任务呢？如果我知道了任务或许能够帮助她，但这肯定是他们**八路军的重要秘密，她不说我也不能多问。现在日寇侵占了大片土地，此去江南几百多公里，她离开我家立刻就会有危险，我该怎么说服她呢？”

白霞赵红雁为什么会被派往江南？她们究竟领受了什么样重要任务？这需要从当时严峻的抗战形势说起。

1938年春季，正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华北华东发动疯狂进攻的时期，这时期八路军已经加入了对日作战，而新四军则刚刚组建，部队组**员主要是当年红军长征以后留下来，坚持地方斗争的少数游击队。这些游击队曾经遭受国民党部队残酷围剿，躲入深山密林坚持斗争，至第二次国共合作达成协议，才走出深山密林。这些部队装备落后，人员疲惫虚弱，有些接到命令，走出大山向指定地域集中，而更多部队**甚至不知道他们躲藏在哪里。派出的联络人员即使找到了他们，告诉他们下山接受改编，也被怀疑是国民党派出的**来招降的。这些部队后来陆续走出深山，在挺进江淮的过程中遭遇各种困难，尤其是各部队之间没有通讯联络电台，新四军总部甚至不知道新组建部队的具体情况，部队到达了哪里？为此共产**和八路军总部向新四军派出了支援，帮助新四军迅速建立电台通讯，白霞赵红雁就是八路军派往新四军总部，进行这方面组建的重要人员。她们的身份关乎新四军生死存亡，万一被敌人获取了秘密，敌人就可以派出特务，伪装是八路军派来的报务人员，打入新四军部队，窃取情报。所以白霞同志激怒日寇，宁愿求死也不会向日寇屈服的。

他点头答应赵红雁了，“我可以帮助你去江南，不过我昨天杀了双碑镇鬼子，这两天敌人一定会疯狂搜捕的，我建议你隐蔽几天，白姐牺牲前似乎有什么叮嘱，你准备准备再出发。”

他说到这里赵红雁突然被提醒了什么，面容失色，蒙上阴影。

他只作没有看见，眺望逐渐暗淡的黄昏，随口背诵，“黄芪一两二八，柴胡三钱零二，人参二两五钱，当归八钱三分，菟丝子二两八钱，淫羊藿五两七钱，何首乌二两八钱，七煎六腑，六腑有四···宝芝堂同治六年三月一十六日”他随口道来，一字一句，字音清晰，她听了大惊失色。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吃惊，她怔怔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仍然没有看她，自言自语，“这看起来像似一张药方，其实有问题，淫羊藿产于中国**和日本，喜好阔叶林背阴山坡生长，具有治疗麻痹，四肢无力，健忘壮阳补肾等功效，但是不能与湿热虚旺药同服。而这张方子所述与前面药材混搭，不顾冲突，这又让我不得不怀疑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方子？究竟又是治疗什么样病症的。”

她愈加吃惊：“你，你怎么全部知道？你是医生？我们丢失了重要文件，难道它，它在你这里？”

他回过身来亲切询问：“赵姑娘，你能告诉我这是一份什么文件吗？”她仍然迟疑，“这，这。”他却单刀直入，“这不是什么处方，这就是一份秘密文件，用电码书写了白霞与你的身份，没有了这份证明文件，你即使找到了新四军，他们也不会相信你的。”她彻底认输了，“你怎么全部知道了，文件一定是在你这里了？”“这对你很重要吗？”“是的，是的，没有了这份证明文件，新四军总部是不会轻易相信我的，电台是部队的心脏，他们怎么会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呢！”

他微微一笑，“那我就猜对了。”把攥紧的拳头在她面前朝上，“你就不想看看我这里面握的是什么吗？”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拳头慢慢展开，赫然一张熟悉的小纸条，正躺在他的手心。

她双手一把抢过，攥紧在手里，不停地拍打心口，“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太谢谢你了，这份东西是很重要的，你怎么找到的？你真有本事。”

他也笑了，这是白姐临死前交给他的重任，只不过没有完全说出来，他猜到了，醒悟过来，所以又去了库房。

王妈过来告诉他晚餐准备好了，他邀请赵红雁一起吃饭。饭桌那一边坐了陈颖川老人，老人观察他与姑娘聊了很长时间，已经隐约知道姑娘是**八路军的人了，来了兴致，借吃饭机会想了解了解这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饭菜很是丰盛，赵红雁十分尊敬老人，见老人面前摆放了酒杯，立刻站起来给老人斟酒，将一盆爆炒羊肚轻轻往前推一点，方便老人吃菜。

陈颖川老人见过董君茹照片，看姑娘有点像董君茹，神态却英姿飒爽，更为高兴了。他对**八路军有浓厚兴趣，可惜以前受国民党政府反面歪曲宣传，真正了解**的并不多。三杯酒下肚向赵红雁提问题，“我听说你们八路军战士打仗都很勇敢，但是八路军的武器非常落后，许多人还拿着鸟枪火铳，这怎么能和拥有飞机大炮的日本军队战斗呢？所以我很担忧。”

这个问题他也很有兴趣，以前军校时候国民政府就围剿红军，追剿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却没有成功。红军北上到了陕北，国共合作，又有了八路军，他饶有兴致听赵红雁解释。

赵红雁很有信心，“大伯，我们**八路军确实武器装备很落后，所以我们通常不和日本军队正面作战，我们采取的是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日本人飞机大炮与我们作战用不上。我们八路军的指挥官都是很有军事才能的，指挥战斗经验丰富，与日本人作战我们有知己的军事战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日本人想摆开架势飞机大炮开战，我们不会去应战。日本人晚上想休息了，疲惫了，我们就会去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像我见过的朱总司令，**师长，林师长，聂将军，都是从黄埔军校毕业，云南讲武堂出来的。前不久的平型关伏击战，阳明堡机场偷袭战，就是我们八路军消灭敌人的最好的例子。至于有人说我们使用的武器是鸟枪火铳，那是有缪误的，这只是**领导民众进行人民战争的个别现象。在根据地老百姓成立了妇救会，儿童团，民兵武装自卫队等抗日组织，他们暂时缺乏武器弹药，老百姓就暂时用鸟枪火铳替代。而一般我们八路军打仗用的还是常规武器，已经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她一边解释一边说，说到平型关伏击战的精妙之处，阳明堡机场炸毁日军十几架飞机，说到抗日根据地广大民众高涨的抗日热情，自己也高兴的眉飞色舞。

陈颖川老人被感染，由衷的佩服：“好！果然是好办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们八路军不和日本人玩正规战，我们玩伏击战偷袭战，气死你小日本。”

这让他想起呆板死守的南京保卫战，很是感叹：“是的，我们那些将军怎么就不能认识这些，非要在开阔地带让日军充分发挥优势，而我们却被动挨打呢？”

陈颖川老人很信服了，却又有顾虑，“我知道你们**是有信仰的，听说你们的目标是要在全国实行共产主义，不论谁的财产多少都必须拿出来平均分配，我以为不妥。比如我从医多年，很辛苦，攒了点家当，如果要拿来和街面上的混混，游手好闲之徒，一起共产，岂不太怨，太不公平了吗？”

这个问题够赵红雁解释一阵了，她笑笑，很耐心讲解，从**目标是打倒大地主大卖办大军阀的反动统治说起，一直说到必须让劳动人民得到应有的劳动成果。又谈了老人是医生，他的家当是劳动所得，所以**的原则不但不会反对，反而是应该保护的，这都是以前国民党造谣污蔑，甚至一些反动派污蔑**是**，纯碎是恶意中伤**。

陈颖川老人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赞叹时而欢笑，“**八路军果然有独到之处，瞧你这么年轻，就具有真知灼见，勇敢有胆识，将来八路军前途不可限量，一定会得天下的。”

他也跟着赞扬，赵红雁倒不好意思了，谦虚道：“我说的不好，其实还有许多道理我不完全明白，如果我们政委在，他一定会比我说得更好的 。”

说话间赵红雁一边给老人夹菜，一边亲热地叫着大伯，把老人乐得都快闭不拢嘴了。

晚饭后送走了老人，王妈来收拾了碗盏，泡上香茗。他开始琢磨如何帮助赵红雁了，“赵小姐，你要去江南想好路上怎么走了吗？”赵红雁回答：“没有，我是第一次来江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再问：“你参加八路军多长时间了？参加过战斗吗？”赵红雁道：“我是北平沦陷以后去的延安，之后被派往山西129师，只有半年多。我在部队主要负责电台通讯工作，所以没有参加过战斗，但是我接受过军训，我会打枪。”

他拔出佩枪递给她，她接过手枪拉开枪栓，子弹上膛，他倏然夺过手枪，她有点不明所以，他再把手枪交给她，厉声命令：“拿好了！”她握紧手枪，他劈手又给夺来了。他抬手，食中二指插她眼睛，她怔怔地看他，二指临近眼睛也不知躲避。

他双眉紧锁，“这是一只呆鹅，反应迟钝，完全没有临战经验。”

他退而求其次，笑嘻嘻询问：“赵姑娘，你年纪轻轻一定是学生，怎么会想到去参加**八路军的呢？”

她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抗战前我在北大读书，七七事变后我去了延安，后来就去了八路军129师，这次又被派往江南。”

“同样是抗日，你为什么就没有南下参加国军呢？”

她摇头，“不愿意，我家祖籍河北沧州，我爷爷那一辈就去了东北，我父亲是东北军团长，九一八事变东北军不放一枪一弹就退入了关内，不去打日本强盗，却去了陕北围剿红军。我与父亲争执，你们为什么拱手让出了东北，却又去陕北中国人打中国人。红军多么英勇顽强，两万五千里长征，为了抗日，值得全中国人民同情，责备他是逃跑将军。父亲大发雷霆，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在北平投入了‘一二九学生爱国运动’，反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再后来就参加八路军了。”

他不得不敬佩，“呆鹅”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比他们蒋委员长聪明多了。寻思：“我应该帮助她，否则她一个人去江南肯定凶多吉少。昨日我杀了那么多鬼子，今天双碑镇肯定已经被鬼子搅得天翻地覆了。日军通讯完善，电台通知周边各个地区，其他地方一定也在严加搜查了，更何况她是北方人，不熟悉我们这里方言，遇到盘查更容易露陷。如果让她再躲藏一段时间她也不愿意，怎么办呢？”

他再询问：“赵小姐，我们这里语言你能听懂吗 ？”

“不能。”他再问：“那江南话你就更不行了？”赵红雁笑了为难：“我们学校有几个上海同学，他们之间说话阿拉侬什么的，我就更加听不懂了。”

他不再询问，吩咐李三：“你明天一早去打探双碑镇情况，听说昨天晚上镇上所有的鬼子都被人给杀了，看看小鬼子有什么动静。再去运河码头，记住一路上有哪些关卡，有多少哨兵，他们会盘查什么人？完了再给我去把大头金宝找来，告诉他我有紧急事情找他商量，让他晚上一定要来我这里。”

第二天清晨，李三早早出去了。他与往昔一样，正在后院练功打拳，看见赵红雁站在槐树下观看，他一路冲宵拳走完，收起架势。赵红雁给他递上毛巾和茶水，笑了询问：“你这打的是什么拳？一定很厉害的。”他笑道：“何以见得？”“我家祖籍沧州，也是武术之乡，我看你时而舒缓时而灵动，又突然发力，气势雄浑威猛，肯定就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功夫。怪不得你斩杀鬼子这么厉害。”

突然王妈进来，“少爷，外面来了一个道士，说是你师父那里来的，正等在外面。”

他立刻想到是悟真师父派来的，急忙出去。

眼前道士三十多岁，小腿打绑带，一双布鞋已经磨破了，武当山赶来，风尘仆仆。向他解释自己，“师叔，师祖让我来的，我叫玄明，这厢有礼了。”

他很奇怪，“慢着，你比我大了很多，怎么称呼我师叔？”

“没错，你是师祖的关门弟子，师祖最喜欢你了，你与我师父同辈，所以我应该称呼你师叔。”

“快请屋里，这么远路程，兵荒马乱，你一定辛苦了，我好好招待你。”

“不了，师叔，我是来报丧的，师祖已经羽化了，师祖有一秘本留给你，临终前特地让我送来的。”

“啊呀！师父，我恩师，弟子不孝。”他如遭雷劈，眼泪夺眶而出，“师父什么时候过逝的？我去祭拜师父。”

“已经一个多月，师祖过逝前病情已经很严重，听闻南京大屠杀，悲怆难禁，天天书写秘本，特地叮嘱的，不让去祭拜，让你好好研读秘本，你是军人，身负重任，让你训练军队，为抗日出力，打败倭寇。”

他擦净眼泪，“弟子谨记，抗战终有胜利一天，我仍然要去祭拜。师哥，今天别走了，旅途劳顿，在我家好好休息几天。”

“混闹了，你是我师叔，不能称呼我师哥。谢谢挽留，但我有重任走遍天下，武当派传檄天下武当弟子，投入中华抗战，如有投降倭寇，卖国求荣，人人得而诛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