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知道不能再挽留师侄了，吩咐王妈拿来二十块银元，“这钱你拿着，路上盘缠。”

玄明不收，“不用，我一路化缘来的。”“必须收，我也是为抗战出力，不然师叔生气了。”

玄明终于收下十块银元，他相送出去，五里地，两人才含泪告别。

看他们离去，赵红雁大为钦佩，“原来他是武当派嫡传弟子，怪不得武功惊世骇俗。”

他这人很神秘，完全吸引她了。一个人无聊，随便走走，无意间走进了他书房。看见书橱书桌上放了许多书籍，不由得赞叹：“啊！原来他还是一个爱读书的军人，我原先以为他只是一个尚武的军人。”

她翻阅书桌上书籍，许多是德文日文版的，其中一本是普鲁士军事理论家，亚当·海因里西比尔的专著，又有俾斯麦，鲁登道夫的著作，甚至有日本侵占**，策划者伊藤博文的书籍。又有一本希特勒的《我的奋斗》，翻开第一页就有他的笔论，写到：“这是一个狂妄的野心家，我们中国绝不能像他那样走上强国之路，这家伙将会给欧洲带来巨大的灾难，如果德国人民不能认识到这一点，也必定给自己民族带来灭顶之灾。想到这里我很担忧，德国民族是优秀的民族，他们中间很多人是善良正直的。可爱的碧丝深陷战争狂人中间，我一直挂念她，她将来会有怎么样遭遇呢？我很担心”读到这里她很是惊讶，“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一个军人怎么会有这么高文化？会懂两国语言，又有高超的杀敌本领，看来他是军官，去德国留学的，如果他来我们八路军部队，那该有多好啊！他挂念的碧丝是谁？是同学，还是老师？应该是同学，女老师作军事教官很少的。这位女同学应该是德国人，与他一定很亲密，否则他不会这样写的。

倏然看见书桌上董君茹的遗像，有点吃惊，再看见相片被镶嵌了黑框，旁边有题词，“大仇初报，绝不罢手。”更是惊讶，“她是谁呢？这么漂亮，怎么和我有点像呢！她这么年轻就过世了？真遗憾，她是他什么人？她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呢？”一连串疑问让她无法猜透，只觉得冥冥之中蕴含了巨大深意，她与他相识似乎不是偶然的，将来很可能会有更多事情。

她有一种冲动，想了解他，了解两个女子与他究竟什么关系，可是不可能的，她同样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好意思向尚且陌生的他打听呢！

他送玄明回来了，打开秘本，原来是快速训练士兵的武术手册，绕开了传统武功需要长时间修炼，只选取简单实用的方法，可以快速提高身体素质，提升战斗技能，对短时期训练士兵非常有效，可以大量培训士兵。这册秘本后来给他带来极大收益，他训练的士兵可以快速成长，很快成为战场上杀敌作战的骁勇战士。

傍晚李三回来了，带回来消息，“少爷，情况有点怪，双碑镇和附近几个镇上的日本兵全部调走了，现在只剩下运河那一边还有许多鬼子。我仔细察看了，运河码头鬼子守卫森严，如果我们去码头会有许多鬼子岗哨，不过鬼子只盘查往北去的，往南去就不怎么管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来这时候中日“徐州会战”正吃紧，日本军队急需向那里增兵，运送武器弹药和给养。日军虽然双碑镇吃了大亏，但是已经顾不上这点小事了，日军驻防部队最终只能选择暂时放弃，全力以赴，对付“徐州会战”了，李三并不能说清日军突然撤走的原因，但是他立刻猜到了。

晚上，他让李三通知的朋友金宝来了，大脑袋现在已经长得非常粗壮结实，看似敦厚的外表，其实脑袋瓜很精明。他学校毕业以后，与人合伙一直在船上跑河运，闯荡大江南北好多年了。

金宝一见面就嚷嚷：“老哥，我们俩学校毕业好多年了，一直没有你消息，把我兄弟想坏了。”他简单叙说了自己经历，金宝又嚷嚷：“哎呦喂！老哥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暂时也不用当兵打仗了，眼下小鬼子飞机大炮厉害，你又受过伤，不如暂时避一避。你来与我一起跑运输，你脑袋瓜比我好使，又会武艺，我们俩一定能赚大钱的。”

他好气又好笑，“兄弟，我知道你在跑货运，今天找你需要你帮忙，我有一个军校同学的妹妹，现在打仗学校解散了，需要去投奔溧水的亲戚，请你把她带到那里去，告诉你，她如同我亲妹妹，我提醒你必须保证她一路上绝对安全。”

大脑袋看了赵红雁，大脑袋上眼珠子咕噜噜转，有点不信，“姑娘，你是什么学校？为什么去投靠溧水亲戚？”

“哦！我是济南的，师范学校读书，济南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所以只能去溧水。”

“唔！我不信，你说话不像济南口音，是关外的，你去溧水，那里也在打仗，我劝你留在这里安全，我兄弟会十八般武艺，可以保护你。”

“不行，我一定得去，我要去茅山，我家人已经去了，我赶去与家人会合。”

“那就更危险了，茅山来了新四军，与鬼子打过几次仗了，姑娘我看你是大富人家，更不应该去那里的。”

他听了很不耐烦，“我让你送我妹妹，哪来这么多废话。”

金宝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话，“老哥，我是存心考察考察她的，你这妹妹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她是呆鹅，说话漏洞百出，路上有汉奸鬼子盘查，我有点担心。”

他不得不承认金宝说话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只有让她装扮我媳妇，与我一起行船，过哨卡时候，就说她是北方逃难来的，被我收留，就成了我媳妇，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他立刻不同意，“绝不可能，你想得美，人家是大学生，不能作你媳妇。”

“哎！你死脑筋，媳妇只是说说的，不能当真，让她穿上老妈子衣服，船上烧水做饭，盘查的就完全相信了。”

他只能同意了。金宝又道：“你跟我说实话，她真的只是你同学妹妹？”他回答肯定，金宝道：“老哥，前段日子我遇见顾大小姐顾艳梅，她问起你了，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听了很失望，怏怏不乐，我看你应该去见见她的。”

他摇头，“算了，现在不是时候，也没有意义了。”

金宝很惋惜“你这家伙怎么啦？以前在学校她一直待你不错的，你那天不舒服，她陪你外面说话，你抱过人家的，又亲嘴，如果再见到她，我一定得问问原因，你们俩究竟怎么了。”

他真想踹他，原来那天他在偷看，“别扯这些了，快说说什么时候有船？把我妹妹送走吧！”

金宝长叹口气，“好吧！不怪她们说你是呆子，喜新厌旧，你家祖上是陈世美，算了，现在不说这些了。后天有机会，我这里有一只船往溧阳送海盐，可以带这位小姐一起去，你得告诉她准备吃点苦，既然扮作我们船上人媳妇，就穿上破旧衣服和船工一起干活，这样就保险多了。”

“行，这个法子不错，不过现在去运河的路上非常危险，必须要经过芦沟镇。镇子西边的长河桥是必经之地，听李三说日本人已经在那里按了双岗，严密盘查过往行人，如果有汉奸查问，一听她口音不对，那就露陷了，我来亲自护送她。”

“行，那我就在码头上等候你们。”

“我们不去码头，码头上有鬼子盘查，我们通过芦沟镇直接去运河，在马窑村附近等候你们。你的船经过马窑村时候缓行，船上安全的话，就插旗为号，我们会出来上船的。”

赵红雁一听心里高兴，“由他来护送，我就再没有什么顾虑了。”

晚上送走了金宝，他亲自为赵红雁打点行装。包裹里放好新的替换衣服，又放了干粮糕点，再加二十块大洋。

赵红雁一旁看了激动，“他与我没有任何瓜葛，却冒死相救，又对我细心呵护，这份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又是感激又是敬佩，“陈然，你是我救命恩人，而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叫你一声兄长吧！”说完情不自禁落泪，叫了一声“哥——”

他抬起头来，嘴唇翕动，神情激动，以前董君茹也这样称呼他的，碧丝也差不多成兄妹，可是董君茹永远离开了，碧丝也远隔**重洋，现在又有了亲妹妹。

“赵红雁，你称呼我哥哥我太高兴了，你我都对日本人有深仇大恨，都有报效国家决心，你既然已经称呼我哥哥，那就是我亲妹子了，不过我们不能草率，应该正式结拜。”他说完，挽了赵红雁手就走。

他把赵红雁带到后院，皎洁明月之下，摆好了香案。拿了三柱香点燃，双手对齐，恭恭敬敬插在香座上。对赵红雁认真道：“好妹妹，我们俩此番相识一定是命中有缘，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对天盟誓吧。”

赵红雁起先出于感激，尊称他为哥哥，但是并未想到要如此隆重结拜，因为按**八路军部队惯例，似乎并不提倡这种行为。但是她也天生性情豪爽，看他动了真情，怎能拂他心意。当即不再犹豫，和他一起单膝跪地，俩人就像说书的描述那样，一齐对天盟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们俩陈然与赵红雁今日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盟誓完毕，互相报了生辰八字，他果然大了赵红雁三岁。挽赵红雁起来，神情激动，“妹妹请起。”她也泪眼盈盈，“哥哥，妹妹谢过。”两人起身站立，相互凝视，兄妹间感情油然而生。

第二天他赵红雁进屋，告诉父亲自己已经与赵红雁结为兄妹。赵红雁还亲亲热热叫一声：“爹。”直把陈颖川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人欣喜过后，郑重告诫他，“儿，你们既然已经成为兄妹，那是再好不过，不过我看你妹子生性率真，又将离开你去远方，抗战路上万分危险，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只需知道了，就一定要赶去保护她，万不能让她遭受委屈，你要切记切记。”他向父亲保证：“父亲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永远关心妹妹，保护妹妹的。”

从父亲屋子出来，他去库房拿来一坛佳酿黄酒，吩咐王妈立刻炒几个好菜，对赵红雁道：“妹子，哥哥今日高兴，你陪哥哥再饮几杯。”赵红雁是北方女子，常言燕赵之地多侠士，其实燕赵之地也多**，当即慨然答应。

两人几杯酒落肚，他仍然神情激动，凝视了赵红雁似乎有许多话，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赵红雁道：“哥哥，我看你心里气苦，我与你相识不久，理应不该询问，但是我既然已经作了你妹妹，我不忍心再看哥哥痛苦，哥哥有什么难受事情，可以告诉我吗？我想帮哥哥排解排解。”

他大喝一口酒，“妹子你说的不错，哥哥确实一直非常气苦，因为你嫂子去年南京沦陷，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她叫董君茹，是我的未婚妻。南京保卫战时候我在前方打仗，她自愿去作护士抢救伤员，结果城破的时候，被日军残酷杀害在学校。当时我赶去救她，只看见了她的遗体，身上被鬼子刺了两个窟窿。我们俩感情十分深厚，相爱四年了，她一直想早日嫁给我，可是我一直被该死的军务羁绊，没有与她正式成婚。想不到，想不到她竟突然离我而去了。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终不能放下。”说完流下眼泪。

赵红雁终于明白原来相片里女子竟是哥哥的未婚妻，她义愤填膺，“哥，那时候我参军不久，早就听说日军攻陷南京城烧杀抢掠，想不到竟如此残酷。嫂子如此善良美丽，红十字会医护人员日本人也下此毒手，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哥，妹子向你发誓，日本人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杀尽日本强盗我们决不罢休。”

他得妹子排解，给妹子又斟满酒杯。赵红雁又想起屋子里那些外国书籍，忍不住再问：“哥，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我看你屋子里有许多书籍，都是你阅读的吗？”

“是的，我以前在陆大军校，日文是我加修的课程，我早就知道日本对中国狼子野心，中日早晚会爆发战争，就选修了日文。后来我被选送德国留学，又学会了德文。我在德国上的也是军校，那是军事学科新兴的特种部队专业，比之我们国家那就更先进多了了。”

赵红雁睁大了眼睛，想不到哥哥竟有如此非凡的经历，心道：“我在八路军师部时候曾经听首长评论过南京保卫战，说到曾经有一支小部队，受赴德留学回来军官训练，在南京保卫战最危急时候对日军发起突袭，给予敌人重创，该不会就是哥他们吧！”她又询问他南京保卫战情况，可是他不愿意多说，“我们狠狠打击了敌人，炸毁了日军重炮阵地，可是我们力量有限，终究没有挽回败局，撤退时候守城部队遭到了重大损失。”她听他提到炸毁日军重炮阵地，尽管没有详细再说，她已经猜到了，他就是那支作战部队。不由得神往：“哥哥真是难得的人才啊！如果他加入我们八路军队伍，首长一定会非常喜欢，从此以后我与哥哥并肩作战，那该有多么好啊！”

第二天午后，约定时间到了，赵红雁尊重告别陈颖川老人：“爹，你要保重，女儿要走了。”陈颖川老人依依不舍，一直送到村口，父女二人挥泪洒别。

他送义妹上路，三人出得门来，前面是伙计李三和赵红雁扮作一对夫妻。赵红雁作当地妇女打扮，盘起了头发，头戴靛青花布，衣服里面多穿了一件薄棉夹袄，显得身材臃肿。脸上又抹点灶灰，尽量打扮得丑陋。她手提竹篮，里面放了衣物糕点。陈然在后压阵，他头戴沿帽，身穿密扣褂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就像一个财主家的跑腿护院。

他们走在泥土路上，行人很少。赵红雁回头观望，看他滑稽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好笑。他再看她一副农家大嫂的扮相，也觉得有趣，两人像小孩似得挤眉弄眼。他再细看赵红雁，仍然觉得她皮肤白嫩，不免担心：“她这模样过哨卡，如果碰到狡诈的敌人，很可能会看出破绽，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让她脖颈上、手背上，多抹一点锅灰呢？”

他们就要来到芦沟镇了，前面就是长河桥，俩人不再玩笑，他开始仔细打量周围地形。

眼前这条道往北一直通到了桥上，过桥以后，道路东面是镇子，房屋鳞次栉比。西面是镇子外围，只有几间茅屋散落。茅屋再后面是农田，一片开阔地。再看眼前的桥头下面，分布几间低矮的屋子。屋子一侧停着一辆三轮摩托。摩托车旁边就是敌人的哨卡，此刻正有一个鬼子虎视眈眈端着枪，监视着行人。旁边是一个便衣汉奸，正在盘查行人。他观察这个汉奸，长得尖嘴猴腮，正在咋咋呼呼训斥被搜查的行人。

他担心这汉奸会碍事，紧走几步，赶上赵红雁和李三，紧跟他们一起向桥头走去。

轮到李三和赵红雁接受检查了，这汉奸开始搜查盘问。李三告诉他家里父亲病了，他和妻子正要赶过去照顾。这汉奸又盘问去什么村，到那里有多少里地，等等。李三都一一回答了，汉奸没有看出破绽。又转向盘问赵红雁，赵红雁回答很简单，只说是与不是，其余的都由李三回答了。但还是让汉奸听出了赵红雁不是本地人。

这家伙起了疑心，开始检查赵红雁的竹篮。仔细察看，除了吃食和几件衣物，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又开始审视赵红雁脸面。

他一看不行，“再这么纠缠下去肯定出问题。”他紧走几步，到了汉奸面前。右手从衣兜里掏出两块银元，左手臂遮盖住，悄悄塞到汉奸兜里。笑着对他说：“老总行个方便，他们是我哥嫂，和我一起为东家干活的。我嫂子是北边逃难来的亲戚，最近才办的婚事，请你老高抬贵手。”

这汉奸一摸知道是银元，气色缓和，准备放行。

这事到此原本也就结束了，但是恰巧出了意外，接下来情况陡然发生了逆转。

就在他塞钱给汉奸的时候，从旁边的屋子出来了两个日军，一个拖战刀的小队长，阴鹜着双眼，满脸凶相。一个是他的卫兵，肩着步枪紧随其后。此时正是中日徐州会战吃紧的时候，小队长接到了上面命令，今天有一队军车经过芦沟镇，往前线运送武器给养，让他严加戒备，于是他就来巡查岗哨了。他一出屋子正好看见陈然给汉奸塞钱，他心头立刻起了疑云，紧走几步到了汉奸面前，啪的一声扇了汉奸一个巴掌。骂道：“八嘎，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又指着陈然他们问：“他们什么人的干活，为什么偷偷给你塞钱，一定问题大大的”

这汉奸天生一个奴才，一看情况不妙，马上变脸，嚷嚷起来：“太君，这女子不是我们本地人，我发觉有问题，正仔细盘查，这小子就偷偷给我塞钱，想要买通我，请太君明鉴。”

鬼子队长一听疑心更甚，审视面前三人，看出赵红雁脸上抹了黑灰，再看陈然，他警觉性更高。这鬼子是长年行伍的军人，看他镇定自若，身板笔直，就猜出他是军人。再仔细察看，他身子骨硬朗，一副威严气势，身手敏捷的军人，就更加怀疑了。突然身子一退，甩手一挥示意，“他是军人，”两个士兵跨前一步，双手一挺，两把刺刀逼住了他。

他知道情况不妙，听得懂日语，接下去情况会更糟，虽然没有带武器，他也准备动手了。

他剑眉一轩刚要出手，却又止住不动了。为什么呢？因为现场让他有顾虑，他面对的是三个鬼子，两个士兵在右面正用刺刀逼指他，鬼子队长在左面，如果暴起出手，干掉这三个鬼子他有把握，但是难办的是那个汉奸。

此刻这汉奸已经躲到了李三和赵红雁他们后面，距他较远，一旦动起手来惊动了这小子，这小子肯定要跑。等他杀死了眼前鬼子，这小子肯定早已跑远了。看他咋咋呼呼，一惊一乍的模样，一定会狂呼乱叫，胡乱开枪，惊动了其他鬼子，那就更麻烦了。所以他没动，他假意害怕，磨蹭了拖延，想等那汉奸也凑近了再动手，到那时候这汉奸就跑不掉了。

可是等他再瞥眼一瞧那汉奸，可就更加奇怪了，这混蛋非但没有往前来，却反而退得更远了。一边张皇地看他，就像看一个可怕的怪物，瞧他模样，简直就是准备拔脚逃跑了。这是什么道理啊？他非常奇怪，“我又没动手，何况现在是三个鬼子对付我一个，拿枪逼着我，照情势来看，他不该逃跑啊！我就不懂了，这个畜生见我怎么会怕成这样呢？”

他确实不知道，这其中还真有很大的原因，不怪这汉奸会怕成这样，事情经过得预先说一下了。

这汉奸早就听说了，前几天双碑镇上一个小队的鬼子兵被全部杀死了。今天在饭铺吃早茶，他又听别人把事情吹得神乎其神的。说话的人肯定是恨透了鬼子，也鄙视他这个汉奸，故意把听说的夸大了十倍，来警告他，吓唬他，“哎！你小子听说了吗？这回八路军是动了真格，他们派了几个大能人过来，号称四大金刚，是来救那个女兵的。见到的人说他们个个非凡了得，拳如铁锤脚如钢鞭，与鬼子搏斗一拳一脚全部毙命。打起枪来百步穿杨，说打你眼睛绝不会打你鼻子，一枪一个窟窿，枪枪打心脏脑袋，没得救。其中有一个为首的那就更加可怕了，这人三岁练功，十八岁练成了金钟罩，飞檐走壁，能一指戳穿喉咙。那天仅他一个人就杀死了十八个鬼子。你小子现在做了汉奸，我劝你一定要小心了，遇见他们赶紧跑，否则一定没命。”这汉奸一下子被吓怕了，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刚才他已经看出赵红雁是北方女子，脸上又抹了锅灰，再看他伟岸英武的样子，他心里就有点发怵了，暗自嘀咕：“不好，不要是真碰到了派来的八路，他们在护送脱险的女兵回去。看来是真的，乖乖没得命！我的狗命危险了。”他越想越骇怕。这时候他剑眉一轩，动了杀机，鬼子没有注意，这畜生却早已瞧见了。身子打一个激灵，所以他更加害怕，磨蹭着不往前来，并且越退越后，简直马上就要拔脚逃命了。

他这一退不要紧，鬼子队长更加警觉了：“什么事呀？把这混蛋吓成这样。” 再顺着他眼光一瞧陈然，知道不好，伸手就要拔枪。

他一看不打不行了，朝李三使一个眼色，装出害怕的模样朝后退了一步。

两个鬼子看他后退，跟着也把枪往前一送。这下好了，枪已经没有后劲了。他等的就是这机会，只见他一侧身往前，右手一抄，两把枪都已经被他夹在腋下。左脚飞起，啪的一声，一个脚背掌打在右面一个鬼子兵的右耳根上，再接着脚势回落往后一踹，踹在另一个鬼子的肚子上，噔地一下，两个鬼子分左右直跌了出去。这时候鬼子队长已拔枪在手，他举枪要打。他把腋下夺来的两把枪往前一震，两柄枪托砰砰两下全撞在鬼子队长胸口上。就在他踉跄摔倒的时候，他抢步上前，手一伸拔出他的军刀，唰地一刀劈去。这鬼子刚站稳身子，脑袋抬起，被他一刀劈中脖颈，一颗脑袋呼地飞了出去，掉落河岸，顺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那没头的尸腔一股鲜血飞溅，倒了下去。他继续挥刀，第一个鬼子被直劈身子，由肩胛骨至两腿，一劈两半。第二个被拦腰斩断，成了两个肉坨。这些鬼子，以往残杀俘虏和中国老百姓喜欢用刀劈，由头顶下刀一劈两半，炫耀武士道神力，今日总算遭到了报应。

那一边汉奸吓得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拔腿就跑。被李三一把揪住胸口，李三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有蛮力，他双臂死死夹紧这汉奸，汉奸被夹得连气都喘不上，脸憋得通红，双脚乱踢。他过来，汉奸吓得拼命叫唤：“八路大爷饶命！饶命！”他最恨的就是汉奸，何况他刚才又翻脸告密，此时绝不能容他。一个劈掌打过去，打在喉结上，这汉奸两眼一翻一闭，去了。

他拾起鬼子队长手枪插在腰里，双臂运起神力，一手一个提起两个鬼子尸身扔到了河里，又脚踢手扔，把余下的两个也扔到了河里。河水一卷，很快就没了踪影。

这时已有许多老百姓在围观，他们亲眼看见他如此神勇，一个个都惊得直咋舌头。许多人惊呼：“天呐！这那里是人，简直就是天神，赵子龙转世，小鬼子碰到他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又有人呼喊过瘾。突然有人提醒：“不得了了，这下子祸闯大了，小鬼子肯定要来报复。”此语一出提醒了众人，大伙一哄而散，四处逃命去了。

这一番搏斗，赵红雁看了也不再惊异，知道哥哥神勇，她已经习惯了。

他走到先前一旁停着的摩托车旁，脚一踩手一拧，发动机轰隆声响起。招呼了赵红雁和李三坐到车上，驾驶摩托车冲过长河桥，一溜烟驶去不见了。

很快，他驾驶摩托车来到了运河岸边，沿河道继续向前，看到了金宝运货的木船。船上果然插着绿色的三角小旗，招呼木船停下，搭上跳板。

他和赵红雁就要分手了，赵红雁对他依依不舍：“哥，你我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日再能相见。”他安慰：“妹子，过几天父亲要去我姐姐家长住，这个家我也不能待了，我打算去寻找部队。如果战争仍然没有结束，三年后的1月14日，是我母亲三周年祭日，按我们家乡习俗，我会尽量赶回来的，你若方便，可以再来见我。”

赵红雁马上应了，心想到时一定要想法过来再见义兄。不过那时是战争年代，也不知这战争究竟会打多久，日本强盗势力猖狂，祖国到处燃起了战争烽火。天南地北形势险恶，人生道路变幻莫测，也由不得自己，谁也不知道三年后各自的命运会如何，甚至还会不会活在这世上。她也没有细想，随即答应：“哥，你放心，到那时候我一定前来。”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赵红雁，“这里面是日军常用的一些通讯密码及破译方法，是我在德国时候我一位德国朋友特地为我搞到的，我想你去了新四军部队，可能有用，就给你带来了。”赵红雁打开一看，有日文德文，旁边还有中文注解，详尽解释了破译方法。心里狂喜，高兴责备：“你怎么到现在才交给我？”他笑吟吟道：“过哨卡这么危险，我能放心吗？”赵红雁很激动：“哥，你真是聪明，什么都想到了。”他再一次叮嘱：“妹子，我们今日分别，哥无法再照顾你了，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哥等着与你见面。”赵红雁心情激动，心念所及，突然红晕上脸：“唉！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哥哥，我，我不会与他一直以哥妹相称吧！”

赵红雁上船了，船撑离了岸边，扯起风帆加速向前。赵红雁站在船头迎着晚霞，将去参加新四军抗战，他站立岸上，目送义妹，心潮澎湃。兄妹俩遥相挥手，依依作别。

赵红雁走了，他与李三驾驶摩托车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将摩托车扔了，随后回去。

十几天以后，赵红雁经过一路辗转，终于找到了挺进苏南的新四军一支队。不久又随部队来到了新组建的新四军军部，她英姿飒爽向叶军长报到。很快全身心投入工作，担负起了新四军军部的报务工作。那时候新四军刚组建完成，各方面条件都非常艰苦，赵红雁既要负责通讯联络，又要监听破译敌人密码，有了陈然奉送的资料，她许多方面就顺利多了。随着战事吃紧，部队辗转作战，日子过的很快。这期间每当闲暇时候，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陈然，不知义哥现在怎么样了？找没找到自己的部队。抗日战场血雨腥风，他打起仗来不要命，真怕他再次受伤啊！

他送走了赵红雁，回到家里开始谋划下一步出路。此时江都地面已经被他连续杀死了五十多个鬼子，日本鬼子风声鹤唳，晚上吓得都不敢单独出门了。老百姓反而兴高采烈，奔走相告，小鬼子也有害怕的时候了。

他知道不能再待在家乡了，无论如何也得去寻找部队。可这时候国民党部队早就全线撤退，向北退去了七八百里。日军全线追击，沿途炮火连天。日军为报复台儿庄战役失败，一路上烧杀抢掠，老百姓尸横遍野。他仍然义无反顾，这天收拾了行装向母亲遗像告别，发誓一定为母亲，为董君茹报仇。向父亲单膝跪下：“爹，孩儿不孝，我必须得再上战场了，你老万万珍重，我去了。”

他一路向北，实际上跟随了日军后面。沿途被日军攻占的村镇断垣残壁，被烧毁的枯树，光秃秃枝杈伸向灰暗的天空。

几天以后他进入了安徽河南交汇地界，路面两边光秃秃沙土地一片旷野。又往前走，几个时辰过后，突然看见前方跑过来许多逃难的人群。起先散散落落的，后来越来越多，再后来简直是千军万马了。

他很惊愕，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逃难。

很快，许多人跌跌撞撞跑过他身边，扶老携幼满脸惊恐。他正疑惑间，一个老汉向他喊道：“小伙子你不要命了，大水马上就过来了，还不赶快跑。”

他又疑惑：“好端端天气哪里来大水？”朝着跑过身边的老汉大声询问：“天没下大雨哪里来的大水？”老汉声音远远传来：“黄河决口了，快点逃命吧！”

他更惊愕，现在又不是雨季，黄河怎么会决口的？再看逃难的人群满脸恐惧的模样，他扫眼看到一棵上百年的大树，扔下包袱蹿了上去。

在树上一根高高的大枝杈上，他手搭凉棚向北面远远望去，由西向东一条黄褐色水线在阳光映衬下向前涌来。

水线很快清晰成了波涛，吞噬了来不及逃跑的难民。

他飞快跳下树来，拿起包袱加入了逃难的人群。

辛亏洪水已经是末端，失去了汹涌势头，他们总算逃出来了，黄河决口的洪水临近苏北停止了凶猛势头，将大片平原漫灌成了一片泽国。他再无希望向前，只能回头向南回去。

这天在淮安城他阅读了一份报纸，报纸上说黄河决口疑是人为的。日本军方指责是国民党军队为了阻止日军进攻，炸开了花园口黄河大堤，妄想淹死进攻的日军，但是日军损失很小，反而淹死了几十万中国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