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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韵小区不算太远。穿过马路朝西走，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就能看见紫韵小区的大门。有一段路还是我和漪儿下车后走过的，但我们在马路对面，没有注意到隔着一条马路的树荫下就藏着紫韵小区的大门。方位是漪儿从一个宾馆女孩的口中打听到的，也是因为这座城市不算大，东西南北也不过五六条街道，还有许多很古怪的名字，什么“胜利路”、“天府街”、“团结大道”。不过，这些名字到让我们方便了许多。

走到天府街紫韵小区门口，我和漪儿正准备进去，就被门口一位穿制服的门卫拦住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门卫问道。

“找人。”漪儿说道。

“找谁？”门卫又问。

“晓羲。”漪儿回答道。

“晓羲是哪个？”门卫好像也是新来的，对小区里面的住户不是很熟悉，就朝另外一位躺在床上的人问道：“魏哥，你知道咱们小区的晓羲吗？”

那个睡觉的人可能是因为门卫打断了他的好梦，恶声恶气地说道：“连那个都不知道，就住在八号楼的那个女的。”

门卫打听清楚，就对我们说道：“请过来登记一下。”

登记……我和漪儿的心“咯噔”一下，估计又是要身份证的。但，事已至此，漪儿还是走了过去。

“请写清楚你们要找的人是谁，你们来自哪儿和联系方式。”门卫指着一个本子说道。

还好，不需要身份证，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漪儿做完登记手续，门卫又说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八号楼，进入小区你们要沿着人行道走，小区里面车多，你们可要小心。”

小区里面的车真的很多。就漪儿登记一会儿功夫就有三辆车从里面冲出来，小区门口的道杆赶紧抬起来，车在门口不作停留就消失在马路上，也有四辆车从马路上拐进来，门卫也不拦阻。我想，这些车一定是门卫认识的，否则门卫也不可能不做盘查就直接放行。

“我们是高档小区，里面住的都是有钱人。你们进去要安分守己，不要到处乱跑。”门卫还这样叮咛道。

城市里是很难看见星星的，就连月光也没有草场那样迷人。紫韵小区还真算不上高档小区，里面没有高大楼盘不说，楼下和道路上到处停的都是车。绿化带和道路两旁虽然树很多，但在我眼里都是一些的普通树木，长得也没有我们草场山谷外面的那些松树柏树桦木好看。而且，小区道路上连路灯都没有，我和漪儿只能借助楼房里面的灯光来认路，这让我很失望。

晓羲就住在一楼，垃圾道散发出来的臭味在门口滞留着，让我感觉和身处垃圾场没有两样。这让我更加坚定不是高档住宅小区的看法。

给我和漪儿开门的是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身着宽松薄料衣服，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内衣。这——和漪儿所说的漂亮女人差距太大了，难道漪儿敲错门了？但我看见那女人先是一怔，接着就和漪儿拥抱在一起。

“漪儿，我都等你好半天了。师傅，谢谢你送我朋友到我家。”晓羲所说的话前半句应该是说给漪儿听的，但这后半句……可能是晓羲认为我是出租车司机吧。漪儿和晓羲进去了，我不知道我该进去，还是把包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也许漪儿听到晓羲的话有问题，就在进门的一瞬间握住我的手，拉了我一把。

进门换好拖鞋，我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所房子。这房子和漪儿家在县城的房子差不多大，两居室，客厅和餐厅是连通的，也就是八十来个平方。阳台上有一个晾衣架，上面挂满女人各式各样的内衣内裤，还有夏天穿的不了比较薄的衣裤裙子。但面料基本上都是从地摊上捡来的那种，没法和漪儿的绿色裙子相提并论。客厅的沙发上，地上也堆满了衣服，我实在找不出可以落脚的地方。

房子里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应该是主人长期懒于在厨房忙碌的结果。

晓羲不是漪儿所说的那种圆圆的脸，至少目前我看到的不是，她和漪儿一样有着一副别人常说的瓜子脸。晓羲的个头要比漪儿略低一些，但是晓羲是穿着很时尚的高跟鞋，除掉这个缘由，我想晓羲比漪儿低十公分还是有的。这是晓羲给我的第一印象，和漪儿所说的情况有一定的差距。

“漪儿，你结婚了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晓羲望着我，有些妒忌地问漪儿。

“没有，我要是结婚不给你说的话，我还敢来找你吗？”漪儿回答得很轻松。“不过，也快了。”

“我想也是，漪儿，你要是结婚不告诉我，那咱们的友谊只能一刀两段。不过……漪儿，你要是结婚的话我给你做伴娘。我把自己也好好打扮一下，我也想惊艳四座一次。”

“那样的话，我看我还是别结婚得了。”

“这又是为啥，漪儿。你结婚我是很高兴的，虽说你回到牧场我留在城里，可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结婚都不敢告诉我，那我该有多失望啊。”

“我没结婚你都在设想要在我结婚的时候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要是我真结婚的时候，你那样出现，我的新郎后悔了怎么办？”

这是闺蜜之间的战争，在你来我往的言语中，空气里就狼烟四起，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呵呵，漪儿你还怕我把你的新郎官抢走？”晓羲寸土不让。

“能抢走我新郎官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漪儿步步为营。

“还真是，我真的就想在你的婚礼上抢走你的心上人。漪儿，咱们是闺蜜，上学的时候咱们就在一起，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盖过你的风头。”晓羲深入虎穴。

“这本来就是你做事的风格。这么多年，我可是领教过好多次，一直在提防着，可我总是防不胜防。不过，晓羲你真的想要，那你现在就下手吧。这样，我还不至于恨你。”漪儿诱敌深入。

最后还是晓羲首先举手投降，连声说道：“算了，漪儿，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你的男朋友真有那么好，你还舍得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你的只能是你的，我看我还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吧。”

漪儿笑着问道：“你不抢我的了？”

“不抢了，老抢你的东西感觉不舒服。再说，我原先和你抢，那是因为我也想得到。现在，离开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的审美观是否还符合我的胃口。”

“谁不清楚你那胃口就是大象。晓羲，这些年你就没有再找？”漪儿问道。

晓羲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那怎么可能，我撒了好大一张网，可是收的是什么，还不是孤身一人。”晓羲有些叹息，我也看见晓羲脸上的皱纹就像一根根茅草，毫无顾忌地趴在晓羲脸上。

“没这么难吧，晓羲，你人长得不难看，城里各色男人这么多，就找不到合适你的？”漪儿还是穷追不舍地问道。

“我也自信长得漂亮，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老的，年轻的，瘦的，胖的，我都交往过。老的嫌弃我年纪过大，还没有稳定收入，年轻的嫌弃我年纪偏大了，缺乏激情，瘦的……他们总有说头，咱们还是不说了。漪儿，快说说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晓羲有些叹息，连忙调转话题。

漪儿知道晓羲想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但这是她最不愿意现在提及的，只好打马虎眼地问道：“这些年你交往了这么多，难道里面就没有你喜欢的？”

“也不是没有我喜欢的。我喜欢的人家看重的只是我有一套房子，还能挣点钱养他，而且他也想要自由，也想找一个年轻貌美的。所以，后来他就从我这儿消失了。”晓羲无可奈何地说道。

“消失？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消失？他不接你电话了？”漪儿只能把话题牢牢握在手中，继续深究。

“漪儿，不接电话到简单了，不接电话我还可以去找他，问题是他在这座城市消失了，我不知道他拿着我的钱跑哪儿去了，天南海北，就像那断了线风筝，无影无踪。”晓羲彻底被漪儿束缚住了，只能把自己还没准备要说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这些年，我是没有干固定工作，当然也就没有稳定收入。和杨老板在一起就是三年，也把我最好的年华消耗掉了，虽然他给了我这套房子，可是也让我从一个单纯的女孩儿变成了一个怨妇。怨妇，漪儿你知道吗？我能忘记自己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就知道花钱，拿成把成把的钱往自己的脸上贴，洗面奶要贵的，面膜也要贵的，脸上搽的油也要成千上万的。青春不在，美貌也就不在，我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漪儿你想，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连一个四十来岁都守不住，我还能把谁拴在自己身边。可是，老杨离开以后，我就认定咱们女人要想在这座城市扎稳脚跟，那就得有一个玩的心态，我就是要在玩的过程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娱乐至上，娱乐至死。”

“晓羲，有句话我几年前就想说，时隔这么长时间，这句话我还是想说。”漪儿担心地说道。

晓羲望着漪儿的脸，好像是在漪儿的脸上寻找漪儿话语之外的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道：“漪儿，我知道你想说这些年其实我是在自己玩自己。但，那又怎样？我要吃饭，要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这可是城市，没有金钱，一步路都别想走。”

“晓羲，城市非得要你这样？”

“嗯，城市就是要我这样的人做一些自己不想干却不得不干的事情。”晓羲的脸是苍白的，是被各类化妆品侵蚀后的苍白，一切表情都掩藏在那层粉下面，让人捉摸不透。与晓羲相比，漪儿的脸虽然有点黑，但那是非常自然的光洁，就和鸡蛋清一样透彻，一颦一笑都如实地写在脸上。

时间已经不早，要是在雪山下的草场我早就睡下了。晓羲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扫来扫去，这让我有些不自然。漪儿却无所谓，坐在沙发深处，抓起桌子上的瓜子，有滋有味地磕了起来。

晓羲犹豫再三，问漪儿道：“漪儿，你能给我说实话吗？”

漪儿笑道：“你都说了好几遍咱们是闺蜜了，既然是闺蜜，我还有什么不能给你说实话的。”

晓羲又望了一眼我，说道：“你这男人太老实了，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你怎么会看上他？”

漪儿笑着说道：“老实？他那是装出的，你别想着他老实。不过，自打我和他认识，他和别人还真没话说，不信你就随便找个话题问他，他给你的只有摇头点头，绝对不说一句字。”漪儿真会开玩笑，我本来就不能说话，你让晓羲问我问题，除了点头摇头我怎么给晓羲答案。

晓羲有些不相信漪儿的话，望了望我的脸，又看看漪儿，说道：“那我可真的问他了？”

漪儿非常自信，对晓羲说道：“问吧，只要他给你说一句话，你就可以直接把他收了。”

晓羲笑了笑，面朝我问道：“帅男，你叫什么名字？”晓羲的笑是那种能感觉她脸上的粉都快要掉下来的笑，应该这样问我是非常真诚的。可是，这问题我还真的没办法回答她，只好冲着她笑了笑。

晓羲诧异地惊叫道：“漪儿，我还真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像他这样听话的帅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告诉我，漪儿，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调教他的？”

漪儿淡淡地说道：“这个根本不用我调教，他要是心中有我，肯定对我百依百顺，他知道我不想让他和你说话，他就不敢说。”

“这可只是一个名字哎，那怕说一个假的，我又不知道，也是无所谓的。漪儿，你这样管教他太过分了吧？”

“这没有啥过分的，我不高兴他随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的女孩，他就得听我的。晓羲，你想，要是他今天把名字给别人，后天就能把联系方式也给别人，谁知道大后天他会在哪儿？”漪儿的玩笑开得有些大，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在自己的闺蜜面前都是信口开河。

晓羲听到漪儿这样说，颓废地坐进沙发，说道：“漪儿，看来我在你面前算是完败了。不要说这些年我在城市里面像一只蝴蝶飞在男人堆里，就我这屋里也来过许多男人。可他们除了花言巧语，骗我开心，骗我上床骗我的钱以外，就连一句真心话都没有。现在想来，他们说那么多干嘛，还不如和他一样一个字都不要说。”晓羲的话音未落，漪儿就望着晓羲的脸格格地笑了起来。

晓羲严肃地说道：“漪儿，我可是说的实话。花言巧语是没有未来的，还是他这样挺好，对你死心塌地，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能有这么一天也是让我感觉满足的。”

漪儿笑得弯下了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晓羲，我是骗你的，他本来就不能说话，怎么可能告诉你他的名字。”

晓羲是一脸的诧异，看看我，又看看笑容满面的漪儿，疑惑地问道：“他是……漪儿，你说他是……我可不信。”

漪儿冲着我招招手，说道：“哑佧，你过来，让这位大美女好好看看你。”我转过身去，面朝晓羲用手指指指口，又指指脑袋，摆了摆手。

晓羲愕然，十分不情愿地说道：“真也罢，假也罢，要是真的能守在身边，我总还是心满意足的。”晓羲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很正常，嘴角一笑又变成轻蔑。漪儿一听晓羲话锋一转，就连忙给晓羲递眼色。我想肯定是漪儿不希望晓羲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避免伤害了我的自尊心。但怎么说，我还是一个真的不能说话的哑佧。这个我倒是认为漪儿担心是多余的。

但是，晓羲没有听从漪儿的劝解，还是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就见晓羲转身问漪儿道：“漪儿，你这又是为了什么，怕自己真的嫁不出去？”

“呵呵，晓羲，你这么多年都在寻找你的另一半。可是，你找到了吗？除了一身的伤痕，你还收获了什么。所以，不要看现在哑佧不能说话，但是他的心属于我。这倒不是因为他就是一个哑巴，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他也能感觉到我的心。这就足够了。晓羲，你说是不是？”我没想到漪儿的反击就像一支穿心箭，会直接穿透晓羲的心。漪儿的这话是犯晓羲的大忌的。很多时候，人总是活在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迷宫里，得到的，失去的，都拿来和自己渴望和欲望来比较，一次次让自己迷失在人生旅途。这个世界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成为国王，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渴望和欲望都变为现实，即便是在梦里，他能成为自己的国王，但他能经营的只有现在拥有的。

我虽然是哑佧，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