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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皮室

小说:宋周定鼎 作者:妙笔书丹青 更新时间:2017/5/7 21:59:12

寨堡中守将只有一人,便是折五娘。折五娘找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李岱也不多说,几下吃掉手中的咸菜和窝头便随那军将往城头而去。

折五娘世代将门,虽然生的美貌却武艺出众将略不凡,是麟府一带有名的雌虎。她这次又带麟州兵来援,所以她父亲这次专门把这寨堡委她来守,作为府州城掎角之势独当一面。这两日辽军锐气正盛,折五娘分外小心,整夜人不解甲,就直接宿在城头。李岱上城的时候,见折五娘正垛口边休息,见李岱上来点点头道:“且随我去巡城。”说罢便带着两个亲兵走到前面。李岱也不多话在后面默默的跟上。寨堡很小,一行人很快就走了一圈,折五娘走到寨堡的一角,站定之后转身看着李岱。

今天是月中,天上一轮圆月,月光皎洁如水,银光照在折五娘头戴的兜鍪上,闪出铁色的光来,越发显现出她脸颊上那白玉般的颜色。夜风飒飒,吹得她兜鍪的红缨和身上的斗篷都微微晃动,衬托得穿着铁甲的身躯越发挺拔玉立。李岱见到不由得微微赞叹:传说中的女将军就应该是这种风采吧!

折五娘上下打量李岱半晌,忽的一笑,道:“四面边声连角起,长烟落日孤城闭。这是你写的诗?”

李岱一愣,才想起这时自己见到契丹大军时无意说出了古人的名句,解释道:“不是在下所做,这是在路上听到的。是一首词。”

“哦?”折五娘听到是一首词不由得又显现出更大的兴趣来,追问道:“不知道是什么词,全词可曾记得?”

李岱道:“是我在游历途中听到一位范先生所做的叫做‘渔家傲’的词,全词也还记得。”

折五娘道:“且念来听听。”

李岱不懂这个时代的人如何唱词,便曼声背诵: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折五娘听罢半晌无语,又反复低声吟哦,长叹道:“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我折家戍边经年,眼看中原动荡不休上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勒石燕然,不知道我们折家杨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归中原!”

折五娘低头叹罢忽地抬起头来看着李岱道:“你这也和尚来历不明,说话口音甚怪,谈吐斯文又如此勇猛能战。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岱愣了一下,不想这折五娘如此直接了当,却也没办法解释的清楚,只好还是含糊说道:“我确实是中原人士,移居西域多年,到处游历增长见识,刚刚返回中原路过这里。”

折五娘摇头道:“你不必再辩说,无论你从哪里来,都不是麟州和府州的敌人。本来我这两日见你作战,实有关张之勇,如果你愿意安心留下,我愿意和我爹爹推荐,大力提拔于你,在我折家府州这里,有本事的军将人人敬重。但是今天听人说你念的那句词,可见你来历大不简单,也许别有抱负。我也不能勉强你,如果你战后愿意留在府州麟州当然最好,如果还要离开,我便和我爹爹说写封谏书给你去汴梁投军;或者随我去太原找我夫婿,他在当今皇叔刘节帅麾下听用,可以让你大展宏图,觉得如何?”

李岱不由得有点小小的感动,这折五娘确实是好意,这两条路在她看来都是非常有前景的选择了。但是李岱感动归感动却不会去做这两个选择。

首先,李岱记得五代十国的五代是“梁、唐、晋、汉、周”,基本都是二代而亡,而且后汉格外短暂,现在的后汉已经是第二位皇帝登基了,那么估计很快首都汴梁城里就要一场大变动。自己作为平头百姓倒也罢了,凭自己现在的身手什么兵荒马乱的也不怕会受伤,但是拿了谏书过去,就会进入汴梁政治人物的视野,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物卷到这么大的旋窝里面绝对是身不由己危险万分的。

其次,后汉被后周的郭威所灭,之后后汉的皇叔会在北边占据半个山西建立了北汉,靠着契丹打汉人,这个事情李岱也是清楚的。现在有这么个皇叔刘节帅现在太原镇守,按照晚唐到五代军阀的德性,一定是个太原的土皇帝,不用问,将来割据河东成立北汉的就是他了。跟着这么个没有前途的小军阀日子也一定好过不了。

不过如果有一份谏书,再加上麟州给开具的证件之类的,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内地到处看看,不是去当官,而是去见识一下现在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李岱心思电转却是有了主意,他抱拳道:“多谢将军美意,我打算战事之后往汴梁游历一趟,如果能够得将军谏书,感激之至。”

折五娘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他下了城楼。

其实李岱却进入了一个误区,他总担心自己是外来的人,太过张扬提出太多要求会让别人猜忌。其实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更加让人心里不托底。无论是谁总要有所求:他外表大异平民,又力大无比,说话斯文有理识文断字,被安排进军队搏命也没有什么怨言。说是探子吧,又这么这么引人注目,说不是探子吧却还总尽力做出一副自己很低调想隐藏什么身份的样子。一个人能力如此强,又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另类,对掌权者来说绝对是一个要万分警惕的对象。

现在,看到李岱还算痛快的表达了去汴梁的希望折五娘从心里也是吐了口长气,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首先在折五娘看,把这个怪人礼送出境,又是向南面中原走,远离草原就肯定不需要担心把什么麟州府州的内部消息泄漏给草原契丹人或者党项人;其次这个人武力强横又没有错处,肯定不好长期控制或者杀掉,那么给一封谏书去汴梁就有一份香火之情,将来万一这人得了什么际遇也是佳话。

另外,自从新皇帝登基,今年就折杨两家明显感到皇帝是对各地的节度使镇帅们有削藩之心了。年初三月的时候,趁着天子寿辰,大批节帅进京,天子就调动了好几个节帅的位置,折家本来就有内附之意,所以折家的家主折五娘的爷爷折从阮带了全家进京拜谒,天子对折家恭顺的态度很是开心,调任折从阮为武胜军节度使,驻镇邓州。五月份的时候还封了折五娘的爹爹折德扆为府州团练使依然驻守府州。让这个李东岳去汴梁也可以增加一点折家在京的人脉,哪怕通一些消息也是好的。万一局势有什么反复,这个李岱勇猛过人,又是同中原各家都没有牵连,是不是可以帮得上爷爷呢?

不说折五娘的小心思,李岱回去安歇,第二天天亮辽国大军却没有早早的来攻城。一直到了巳时已过才见辽国军士陆续开来。可以明显看到,旗帜低垂金鼓无力,看来超过一成的伤亡已经大大影响了辽军的士气。

原来昨日晚上回到军帐之中,各族出征族长痛惜族中子弟伤亡惨重,到耶律何鲁不主帐内大闹了一场。耶律何鲁不虽然善战而位高,但是毕竟年轻。之前各个部族畏惧其父南院大王耶律吼权高势大都不敢做声,现在伤亡惨重一无所获,便纷纷闹将起来。耶律何鲁不忍气吞声许诺了好多好处,又答应第二天派自己的亲卫宫帐军出战这才压服了众人。

虽然攻城的辽军比往日迟了一个时辰,但是这次攻城却格外猛烈。西南面招讨司是以原来燕云十六州的大同府为核心的,多次南下作战,虽然都是部族军而非辽国中央的精锐但是也算是难缠。不过这次当耶律何鲁不的亲军皮室军出战之后就变得大大不同。

所谓皮室军的渊源可追溯到辽建国前部落联盟首长的亲兵群,当年阿保机为作为契丹诸部首领之一时,帐下有众多的亲兵。907年,时为后梁开平元年,他即可汗位,进一步扩建侍卫亲兵,建立了御帐亲军——皮室军,时称“腹心部”。《辽史·百官志·北面军官》记载:“皮室军自太祖时已有,即腹心部是也”,“太祖以行营为宫,选诸部豪健千余人置为腹心部”。皮室,契丹语“金刚”之意。在阿保机战胜反对势力、称帝建国的斗争中,皮室军起了决定性作用。

到了契丹国的第二代皇帝辽太宗时更是进一步扩编皮室军,“益选天下精锐,置诸爪牙”。遴选范围超出诸部,州县汉军也在其列。所以辽太宗在位期间,皮室军多达3万人。可以说皮室军就是辽国最精锐部队的代名词,皇帝亲征,皮室必随驾从征。左右皮室军的详稳非皇亲贵胄不能任职(详稳就是契丹语将军之意)。

这次耶律何鲁不出行随行足有千余皮室军随行,可见他身份之贵,这些皮室也是他敢临时起意就来攻打府州的原因。除了府州城,小小的寨堡下也足足有三百余皮室军出现,这些皮室军各个身材雄健进退有度,手中强弓更远超普通的部族战士。仅仅一个照面,寨堡城墙上的麟州军士就被射死射伤二十多人。麟州军士久经战事又在城头居高临下居然对射处于下风。李岱见到也是心中凛然,暗道今天这一仗恐怕不好打。

那皮室军在城下几十步远的距离上,羽箭如同长了眼睛,只要城头有人冒头,立时三五至羽箭就攒射过去,城下抬着云梯的军士趁机蜂拥而上。待到云梯到了城下,皮室军有一半原地丢下弓矢手持单刀疾步往城下奔上,剩下的皮室军弓矢射速立时加快,一袋羽箭眨眼间就全部射向城头,技艺之精让人叹为观止。

就见那城头的云梯刚刚竖起,那后面跟上的皮室军就已经奔到近前,速度不减,一个个把手中单刀叼在口中,手扶云梯健步如飞几下就已经爬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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