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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航天人(12)

小说:大漠航天人 作者:戈壁绿影 更新时间:2018/5/7 20:17:14

一连长,你立刻带几个人去把打鱼队的铁船给我弄过来。

团长松了一口气,说,这帮孩子还会吹冲锋号,可真不简单啊。潘大海悲喜交加地说,团长,孩子们给部队添麻烦了,我的孩子也在里面,我回去就做检讨。团长说,错又不在你,你做的哪门子检讨哇?不过,你可别小看了这帮孩子啊,他们长大后准比咱们强。潘分队长,对孩子是要管严点,严是爱,松是害呀。哎,他们哪来的军号哇?潘大海说,他们吹的是少先队的队号。

团长带着队伍往回走,罗恩泽和潘大海对警卫团的官兵们说,谢谢同志们了,你们辛苦了!

队伍走后,罗恩泽说,这些个破孩子们尽给我们惹事儿。潘大海说,谢天谢地,他们没出事儿!孩子就是孩子,他们要是都跟你我一样懂事儿,那就不是孩子了。

哼,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惯孩子的爹!你呀,你都快把你的儿子惯上天了,我的闺女早晚让你家那俩儿臭小子给带坏了。

怕我儿子带坏了你闺女你就让你闺女离我的儿子远点儿!哼,还不是你闺女一天到晚缠着我儿子,跟个小跟屁虫似的,撵都撵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潘大海的孩子呢,我看干脆让梦月也姓潘得了。

呸,臭美吧你。

熄灯时分,潘大海气呼呼地一手揪着潘志兵,一手揪着潘志军回到家。金小妹又急又气地说,你们跑哪儿疯去了,你们俩是不是想急死我呀?潘大海拎着武装带审问小哥俩,上小岛上去玩儿是谁的主意?潘志军勇敢地说,是我,我听说小岛上有兔子……潘大海打断他的话说,我就知道是你。他把想护着弟弟的潘志兵一把推开,把潘志军按在床边,扒下他的裤子,用武装带抽他的屁股。潘志军先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实在忍不住了就叫喊了起来。金小妹一手抱着卫国,一手搂着潘戈,她看潘大海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差不多就行了,你别把他给我打坏了。

潘大海怒吼,为了找他们这几个破孩子,我们出动了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呀。我今天就是要打疼他,让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

潘大海怒气冲天,金小妹急得团团转,潘戈和罗卫国哇哇大哭,潘志兵乘机溜了出去。

夏荣芳和罗恩泽拉着哭泣的罗梦月的手回到家里,罗恩泽把罗梦月在在怀里说,好闺女,别哭了,没事儿了啊。

从对门传来了“拍拍”的打人声音,还有小军的嚎叫声和潘戈和卫国的哭声。

夏荣芳说,对门在干吗呢?我去看看。

罗恩泽说,别去,那个生产队长才不舍得真打他的宝贝儿子呢,那俩臭小子都让他给惯坏了,再不管管,他们就飞到天上去了。

夏荣芳说,俩孩子都哭成那样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没等夏荣芳出去,潘志兵跑进来焦急地说,快,罗叔叔,快!我爸快把小军给打死了。

罗恩泽和夏荣芳冲进了潘家。

罗恩泽一把夺下潘大海手里的武装带,他看了一眼潘志军的屁股说,我说老潘哇,你真舍得下死手呀!潘大海怒气冲天地说,你来干啥?我在自己家里教育我自己的儿子,关你屁事儿啊?

你在气头上打孩子,会把孩子给打坏的。

咱们现在忙的是脚打后脑勺,一个人当成几个人用啊,为了找他们,基地出动了一个警卫团的兵力!你说说这些个破孩崽子们给咱们裹了多大的乱呀!

孩子就是孩子,他们要是都跟你我一样懂事儿,那就不是孩子了,这话是谁说的呀?

潘大海哼了一声开门出去了,潘志军哭出声来,呜呜,他不是我爸,我没这么狠心的爸,他这是要把我给活活打死呀。

潘志兵过来把潘志军那惨不忍睹的屁股用衣服盖上,金小妹抱着卫国泪流满面,潘戈坐在床上哇哇大哭。

罗梦月哭着说,小军哥哥,你疼吗?金小妹哭着说,打孩子算啥能耐啊!这孩子跟着他享啥福了?尽遭罪了!他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他有啥资格打我的孩子呀!

罗梦月给金小妹擦眼泪,夏荣芳提着小药箱进来。

罗恩泽说,大姐,这群孩子他们淘气淘的也确实太没边儿了!老潘他教育孩子没错,可我咋也没想到他会真打呀。

金小妹说,他这是想把我的儿子给打死了,他就心静了呀。潘大海,你干脆把我也给打死了得了,潘大海,我跟你没完!

罗恩泽出去了,夏荣芳说,大姐,你就别难过了,小军,让我看看你的屁股。潘志军喊道,不许女生看我的屁股!小兵接过夏荣芳手里的小药箱说,妈,夏阿姨,请你们出去吧,我给小军的屁股抹点药。

夏荣芳和金小妹抱着孩子出去了。

潘大海蹲在楼门口的树下抽烟,罗恩泽走过来对他说,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还用上武装带了,你干脆拿枪直接把他给毙了,那多解气呀?

潘大海说,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你们怎么折腾我都行,谁让我是你们的爸爸呢,可是你们要想折腾部队那就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他们还是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则问题啊?

你不是说就没见过像我这么护犊子的爹吗,你还说我把我的儿子都快惯上天了,说你的闺女早晚得让我的儿子给带坏了,你都看到我是咋惯孩子的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我满意什么呀我满意,我又没让你下死手地去打孩子,我那不过就是说说,你还真当真了呀?

潘大海激动了,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啊,我打他的时候,这儿疼!

哎,老潘,俩孩子犯错,一般来说都管教老大,你咋打的是老二呢?

我想管教谁那是我的事儿,你管得着吗?

谁管你家的破事儿了,我不就是觉到有点奇怪嘛。

这有啥好奇怪的呀,小军就是调皮捣蛋的祸首,我不打他我打谁呀?

潘志军趴在床上,潘志兵给他的屁股上抹了红药水又抹紫药水,潘志军疼的龇牙咧嘴,哎哟,哥,你轻点,疼。

潘志兵说,哦,我轻点儿。

法西斯,大军阀!啥都不问就开打,还打得这么狠,我就是他的阶级敌人,他把我给消灭了,他就胜利了。

爸其实挺疼你的。

有这么疼儿子的爸吗?

是谁带着部队来找咱们的呀?是咱爸呀,他要是不把咱们当回事儿,能急成那样吗?

他急的是你,不是我,他疼的人是你,不是我!哥,你说我是他亲生的吗?

你绝对是爸亲生的,我……

屋门突然被推开了,韩梅、童玉冰几个女生突然闯了进来,她们说,潘志兵,潘志军,我们不放心你们……

潘志军急赤白脸地喊叫,别进来!快出去!

女孩子们看到潘志军被涂抹成红红紫紫的光屁股时,都捂住眼睛大叫,我没看见,我啥都没看见。她们转身跑了出去。

晚上,潘志军趴在床上,金小妹要察看他的屁股,他不让看,金小妹流着泪问,还疼吗?让妈看看。

潘志军说,妈你别看了,我现在不太疼了,那个法西斯下手可真够狠的,他不是我爸,他是我的敌人,只有敌人才会这么狠毒!

金小妹轻拍了他一下说,别胡说八道!听话,我是你妈,快让我看看他把你打成啥样儿了。

潘志兵帮潘志军掀开盖在屁股上的毛巾,金小妹看到儿子红红紫紫的屁股泪流满面。她给潘志军盖好被子,回到布幔这头的床上躺下。

熄灯号响起来时,潘大海才从外边儿进来。他想上床休息,被金小妹一屁股给挤了下去,潘大海来到布幔的那头,轻轻掀开潘志军的被子,潘志军闭着眼睛装睡,潘大海打开手电筒认真察看儿子的屁股,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一切都让潘志兵看在了眼里。

潘志兵轻声说,爸,你不该这么打他。

你咋还没睡呀?快睡吧。这药是你给抹的?

嗯。

好儿子,谢谢你。

潘大海离开时,潘志军和潘志兵都流下了眼泪。布幔这头的金小妹给潘大海留下他睡觉的位置。

罗恩泽和夏荣芳躺在床上说话。她说,那个生产队长也太偏心了。他说,你觉得他更偏谁?

偏小兵呗。

他偏的是小兵,可他最喜欢的却是小军。

挨打的也是小军啊。

老潘对小兵的偏爱有小心翼翼的味道,对小军的喜欢才是父亲对儿子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

是这样吗?

小兵生病了,老潘他特别的上心,他想尽一切办法去给小兵整什么冰糖葫芦;可是小军病的时候也想吃冰糖葫芦,老潘就没当回事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

梦月说小军为这事儿都哭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这是为啥呀?

除非……

除非什么?

算了,人家的事儿,我们跟着瞎操什么心呐,睡吧。

你接着往下说呀,除非什么啊?想想是有些怪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小兵……这可能吗?不对,这也不可能,哎,你倒是说话呀?

罗恩泽已经睡着了。

基地没有中学,潘志兵小学毕业后,得和同学们一起到几百公里以外的县城的中学去住校。这天一大早,潘志军和罗梦月去火车站送潘志兵去地方上中学,潘志兵嘱咐潘志军,我走了,这喂鸡、劈柴这些活儿就都交给你了。潘志军说,没问题,哥,你才十三岁就离开家,怕不?罗梦月问,小兵哥哥,你都要出远门了,金妈妈和潘伯伯咋也不来送送你呀?潘志兵说,你看,有谁家的爸爸妈妈来送孩子呀?

罗梦月舍不得小兵哥哥,她哭了。潘志兵对她说,梦月,别哭,等学校放假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回来。他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挥手高喊,再见了,神秘的前边儿!哈哈,我们终于可以自由地飞翔啰!

罗梦月还在哭泣,潘志军对她说,傻嫦娥,我哥都自由地飞翔了,你还傻哭个啥劲呀?

罗梦月边哭边对潘志兵挥手。

1965年10月20日,一颗导弹喷着火舌直刺天穹,导弹的后面拉着一条滚动的白烟,像巨龙一样翻滚着飞向天际,导弹越飞越远,火光由一条直线,渐变成一个圆点。敖包山指挥所的大喇叭说,落区发现目标,导弹飞行正常,试验圆满成功!

欢呼的人群从敖包山指挥所、从50号发射阵地路口、从各个光测站和遥测站,汇集到了发射阵地,尽情欢庆又一颗新型导弹的发射成功。

潘大海和罗恩泽他们在人群里喊着笑着,“新型号导弹发射成功了!”“我们又胜利了!”“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欢呼的人群由各单位的领导带离阵地后,七辆加注车有序地驶出了发射阵地。

加注车来到敖包山西面的戈壁滩,排泄剩余的液氧,喜子把阀门拧开,迅速汽化的液氧在加注车旁升腾起一片白雾。前3台车顺利排空,第4台车剩余液氧即将排完,喜子招呼战友们整理装备准备返回。

分队干部武润喜突然大喊,不好!

喜子回头一看,加注车附近的一簇骆驼刺已燃起大火,有人跑去灭火,由于液氧在他的工作服上形成了一层汽化分子膜,沾到火星,火苗瞬间顺着他的衣服蹿了上来。

武润喜和喜子冲过去拼着性命把战友的衣服扒下,可是身上同样沾满汽化分子的他们顿时成了燃烧的“火炬”!

喜子的身后就是战友和加注车,他为了战友和加注车的安全,对冲过来救他的战友们高喊,别过来!

喜子转身向远离战友和车辆的方向艰难地跑去。10米,20米,30米,烈火在他的身上无情地燃烧,他跑哇跑哇,他像一只人体火炬一样在不停地奔跑,一步,二步,三步……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左脚跨出第三十七步,右脚跟上第三十八步,他膝盖着地,两手死死地撑住全身,挺起胸膛,昂着头颅,把人生最后的姿势定格成蹲姿。

战友们哭喊他的名字,喜子,王来……战友们上前扑灭他身上的大火,喜子的身上还在冒烟,他浑身上下已经烧成了铁黑色,头是铁黑的,脸是铁黑的,脖子胸脯背部腰部也是铁黑色的,臀部胯部大腿小腿且是铁黑色的,铁黑色的喜子瞪着铁黑色的眼睛,朝东方平视着。

战友们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儿,看着他那变形的脸瞅着他弯曲成弓形的背,他的左脚踩下一个深坑,两手插入戈壁滩沙土足足有三厘米,他浑身上下没有留下一根纤维,找不到一根毛发,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战友们用白布把牺牲的武润喜包裹好,当他们过来包裹喜子时,人们都抽泣了……

喜子的身后留下的38个焦黑的脚印,那是火焰将他的肉体烧化后滴淌下来的足迹,是他的人生中最闪光的足迹!

分队指导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潘大海的办公室说,分队长,出事儿了,出大事了!

潘大海呼地站了起来,逼视着他,出什么事儿了?

分队指导员悲痛地说,武润喜和王来,都,牺牲了!

潘大海瞪着眼睛悲愤地把拳头猛地往桌子上砸去,桌子上的东西一阵叮当乱响,你!你们!我,我枪毙了你!!马上跟我去大队向首长汇报!

用餐的军号已吹完,戴着袖标的女值班员流着眼泪站在场上吹哨子,她吹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出来,她自己也回去了。

潘大海和分队指导员回到中队,看见集合场上没人,潘大海问分队指导员,今天是谁值班?分队指导员说,二分队副分队长。潘大海说,叫她跑步过来!发射中队应该是打不垮拖不烂的硬骨头,这样经不住考验还行?

女值班员跑步过来,潘大海对她吼道,再吹哨!

女值班员吹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开饭了!人员列队,她下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

她看到空出来的喜子的位置,在“看”字没发出之前,她仿佛再次看到了喜子如同一支燃烧的火炬在奔跑,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哭声。其他的女军人跟着她号啕起来,有的人抱着一起痛哭,有的人趴在别人的肩头抽泣,有的人蹲在地上流泪,有的人哭喊着跑回了营房。

潘大海也是泪流满面。

分队指导员哽咽地一挥手,解散吧。

潘大海大吼一声,不能解散!亏你还是个指导员!不就是咱们的战友牺牲了吗?在朝鲜战场上,一梭子子弹打过来,咱们的战友倒下的不止一个两个,我们活着的人,把战友的尸体扒拉到一边,照样往前冲!同志们,喜子,哦,喜子是他的小名,他的大名叫王来,王来同志牺牲了,你们光知道哭,饭也不吃,是不是连觉也不睡,工作也不干,导弹也不发射了?这是咱们发射中队的作风吗?这是王来同志希望看到的吗?他为了救你们,为了保住中队的液氧加注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吗?

哭泣的官兵都站起来自动站好队伍。潘大海说,值班员同志,全中队的人都在看着你,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女值班员使劲擦了一下眼睛,她再次吹起了哨子,用悲壮的声音高喊,集合,动作要快!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女值班员看看潘大海,潘大海对她点点头。在女值班员的口令中,全分队高唱着“大刀进行曲”,齐刷刷地迈步走向食堂。

潘大海、罗恩泽、孔文、小四川、分队指导员、还有部分干部一同来到基地513医院的太平间。王来的遗体如同一尊铁人一般半蹲半跪在一张铺着白布的平台上,脖子以下用白布包裹着,只露出铁青色的头部,他原来的身高有一米八,现在只剩下了一米。他的脸部仍然存留着生前的不屈和坚强。武润喜的遗体用白布包裹着平放在另一边。

潘大海看到喜子的惨状,眼泪霎时哗哗流淌。他们给牺牲的战友三鞠躬。他抬起头,看见首长带着几个领导也来了,首长的泪滴挂在眼角的皱纹上,首长走过来,俯下身子仔细查看王来的遗体,他说,给王来同志穿上军装,戴上军帽。他停顿了一下,悲痛地说,他没有倒下,就按这个姿势入殓吧。

首长转身瞪着潘大海问,王来是怎么死的?潘大海说,他是为了抢救战友牺牲的。

分队指导员补充道,一个司机在现场用火柴点燃了一块擦车布扔进了骆驼刺,他看到着火了,用脚去踩,火不但没踩灭,反倒把自己给烧着了,王来、武润喜和几个同志去救他,后来就……

首长训斥潘大海,液氧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接触液氧的人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你们分队竟然还有这样的混蛋!他连一点科学常识都不懂吗?你们的安全意识都到哪里去了?规章制度都到哪里去了?你作为发射分队的军事主官,应该下大力抓好平时的军事技术训练和管理教育,你训练了没有?你教育了没有?你管理了没有?这两年试验任务连战连捷,今天又在欢呼胜利,在一次次的胜利面前,你是不是感到自己不得了啦?导弹上天,汽车冒烟,回去会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液氧还没有处理完毕,你们分队的领导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你对得起牺牲的烈士和受伤的同志吗?

潘大海低头流泪,首长对他大声喝道,潘大海,我要处分你!

在王来同志的追悼大会上,人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瞻仰王来的遗容,王来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半蹲半跪,他似乎在虔诚地向人们叩首、诉说……潘大海久久凝视着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喜子,悲号地跑出了会场,罗恩泽、小四川和孔文跟着他跑了出去。

空旷的戈壁滩回荡着潘大海的哭嚎声,喜子,我的好兄弟呀!

罗恩泽、小四川和孔文从远处走过来,罗恩泽对潘大海说,基地已经授予王来同志“舍己救人英雄”的称号,还给他追记了一等功,给武润喜追记了二等功。基地党委还做出了向王来同志和武润喜学习的决定。

潘大海悲痛地说,这些荣誉有啥用啊?他跟了我那么多年,就这么被活活地烧死了,喜子!你疼死我了呀!

罗恩泽说,你的处分决定已经下来了,是严重警告。相关的领导有的是记大过,有的是撤职,那个司机已经被开除军籍送回原籍了。

潘大海哽咽地说,给我再大的处分也不为过,现在就是枪毙我,我都没意见。我真是没有想到哇,喜子他会……我是个混蛋,我就是个大混蛋呀!喜子,我对不起你呀!

罗恩泽说,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喜子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对他就跟对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大海,不管你多么的难过,你在分队全体官兵面前讲的话真的让我很感动,我们的战友牺牲了,我们要照样坚守阵地。你哭够了吗?哭够了咱们一块去坚守阵地去。

孔文说,有人在兰州看到马小柱了。潘大海惊呼,真的?他现在还在兰州吗?孔文说,那个人说,马小柱穿着破旧的军装坐在路旁吹口琴,吹的全是军歌,他的面前放着军用茶缸,来往的人们往茶缸里扔零钱……

孔文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潘大海揪着孔文说,他为啥不把他带回来?

那人说,他叫了一声马小柱,马小柱没理他,那个人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就离开了,他走了几步,怎么想都觉得他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马小柱,等他再回去找,马小柱就不见了。

找,我去找,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刚挨完处分,这时候请假不合适,还是我去吧。

潘大海紧紧拉着罗恩泽的手说,好,你去找,你马上就去,你一定要把马小柱给我找回来,他是咱们的兄弟,咱们不能让他流落街头,不能让他去要饭……不能啊!!

潘大海和孔文在办公室写材料,罗恩泽急速进来,潘大海问他,怎么样?罗恩泽端起潘大海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说,没找着。

他一个盲人,能去哪儿呢?

我在兰州城游荡了好几天,大小街道都找遍了,还是没找着。

他这是在躲咱们呢。他越这样,我越要找到他。

他不会是回河南老家了吧?可是他说过,他老家没啥亲人了呀?

有可能,人不亲土还亲昵。明年我休假去一趟,我就不信我找不着他。

孔文说,老潘,如果是把马小柱给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我养他一辈子。

他愿意让你养他一辈子吗?当年他要是愿意让部队养他,他就不会主动要求复员,不会悄悄离开咱们了。

潘大海说,我一定要找到他,如何安置等找到他以后再说!找不到他,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孔文和罗恩泽齐声说,浪跟滴!

潘大海、孔文、小四川、罗恩泽都升职了,营房部门根据住房规定,把潘大海的家调到了罗恩泽家楼下,两家可以各住一个独立单元。小四川从楼上调到了下来,也是每家住一个单元。

搬家那天,罗恩泽过来帮忙,潘大海笑呵呵着对罗恩泽说,这下你该高兴了吧?以后你们两口子恨我的时候,可以不用钻在被窝里闻着屁味儿骂我了。罗恩泽笑着说,你就住在我家楼下,我恨你的时候,我就在楼上踢正步,我烦死你!

潘志军帮着父母收拾东西,搬衣箱时不小心把衣箱弄倒了,衣服全都掉了出来,夹在衣服里的几张照片也跟着掉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全是爸爸年轻时穿着国民党军服的照片,他惊呆了。金小妹来到他的身后,从儿子手中夺过照片重新放进箱子,把箱子快速锁好。

潘志军怯声问,妈,我爸他当过国民党特务?金小妹说,胡说!你爸爸是共产党员!他从十三岁参军到现在一直都在共产党的队伍里。

那,那些照片是咋回事儿?你为啥害怕了呀?

儿子,你爸爸的历史绝对是清白的。但是人心难测呀,要是有多事儿的人知道了这些相片,也会和你一样对你爸爸的身份产生怀疑,那你爸爸的麻烦可就大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爸是堂堂正正的共产党员,有啥好怕的?

你不该怀疑你爸。

不是怀疑,是事实确凿。

有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没有你呢!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把你爸爸的这些照片给捅出去,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妈!你没有阶级立场!

金小妹抓住潘志军摇晃着,因为着急,眼泪都流了出来,孩子,你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复杂。但是你要相信,你爸爸他真的是个好人,孩子,为了你爸爸,也为了咱们这个家,妈求你,千万别把这照片的事儿说出去,啊?

妈,你别哭了,好了,我不说,我一定不说,我跟谁都不说,就连我哥我都不说,我向毛主席保证我不说!我要是说了,就让我不得好死!

金小妹捂住他的嘴,有人来了。

孔文帮着小四川搬家,潘大海问小四川,你媳妇不是早就办随军了吗?怎么还没来?小四川说,没法子哟,家里头的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咋能走得开哟。罗恩泽说,咱们这几个人,我看这辈子都分不开了,搬来搬去还都是住一个楼门。

潘大海、孔文、罗恩泽、小四川齐声说,浪跟滴!

潘家的房子收拾好了,一间是潘志兵和潘志军小哥俩的房间,一间住潘大海两口子和闺女。由于潘志兵在外地上学不在家,潘志军独享一个房间。

夜深了,潘志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在想一个问题,我爸竟然当过国民党,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啥身份,他是潜伏在共产党内部的国民党特务?还是投诚过来的国民党的叛徒?他要是国民党的叛徒还好,假如他是国民党特务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跟他划清界限,我是不是应该站出来揭发他?我妈不许我把照片的事儿透露给别人,她为啥要包庇他?仅仅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吗?

潘志军想着、想着睡着了,梦中的他揭发了爸爸当过国民党的事儿,爸爸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给抓走枪毙了,妈妈哭了,潘志兵骂他,妈妈、哥哥、妹妹都被赶回老家去了,全家人都走了,谁都不要他了,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戈壁滩上放声大哭。

潘大海在隔壁看书,听到哭声进来打开灯,叫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看到死而复生的爸爸,又惊又喜地说,爸?你没死,你还活着?潘大海笑了,说,我当然要活着了,你们都还没长大呢,为了你们,我也得好好地活着呀。

潘志军起身抱住潘大海哭着说,爸,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啊,我们不能没有爸!潘大海又笑了,小猴崽子,你是不是做啥噩梦了?告诉你,放心,爸爸不会死的,快睡吧,睡觉的时候别把手放在胸口上。

潘大海关了灯开门出去了,潘志军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我是红小兵战士,我本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和这个国民党特务划清界限,可我只有这一个爸,我怎么可能和他划清界限,我该怎么办呀?

潘志军一夜无眠。

一天,潘大海下班回来叫住潘志军说,你给我站好了!说吧,你们昨天是不是跟战士打架了?潘志军奇怪地问,你是咋知道的?

你别管我是咋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儿?

那不算是打架,那只是我们双方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摩擦,而已。

你行啊你,你连我的战士你都敢打了,你真长本事了啊?

是他们先惹我们的。

他们咋惹着你们了?

我们几个在菜地摘了他们的几根破黄瓜吃,被他们给发现了,他们就不乐意了,有啥呀,不就是几根破黄瓜吗,真小气!

后来呢?

后来他们骂我们是小偷,我们就和他们打了起来,他们打不过我们,就去学校告状,来不来的就告状,还解放军呢,也不嫌丢人。

潘大海给了潘志军屁股上一巴掌,潘志军躲着他跑,金小妹站在一边儿冷眼观看。

潘大海边追他边说,丢人的应该是你,你们老师把告状的电话都打到我的办公室来了,你不仅丢了你自己的人,你还丢了我的人。你以为我们的战士打不过你们啊,他们要不是有军纪管着,早就把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给揍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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