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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托钵僧的药

小说:金山苍茫之归客不归客 作者:执戈无争 更新时间:2021/6/16 0:32:35

托钵僧双手接过银酒碗,将酒碗边的油脂抹在额头,用无名指蘸酒,弹酒敬天、敬地、敬神,然后饮尽碗中酪浆。

“法师,好礼法呀!”阿那瓌见他胡语流利,熟谙胡礼,不禁有些吃惊。又递上兰阇斟满的第二碗酒,托钵僧仰头喝下,一滴不剩;递上第三碗,依然不拒,仰头喝下,一滴不剩。

托钵僧将空碗递还给阿那瓌,双手合十笑道:“汗王既以上礼相待,行脚僧便入乡随俗!”

“法师是我阿那瓌小女的救命恩人,是我阿那瓌的贵客,也是我毡房里的第一位僧侣!请再饮我阿那瓌一碗谢酒!”请托钵僧在大榻上首坐下,阿那瓌又奉上满满一碗。接着邓叔子、登注埃利、乙居伐一一敬了一碗,托钵僧也来者不拒,一一笑纳。见他一气连喝了七碗,依然面不改色,神色自若,阿那瓌好奇地审视着他的客人:“法师,马奶酒也饮得惯?”

“汗王,米酒甘醇,果酒清甜,奶酒酸香,各有妙处!不过,要说醉心之酒嘛,”托钵僧眯起眼,黑黢瘦削的面颊上一副回味的表情,“还得数洛阳延酤里刘白堕家酿的春醪!”

“狗屁!”登注埃利嘴一撇,跳起来反对:“米酒淡寡无味,清水一般般的,哪里比得上我草原人的白玉酪浆,醇香甘甜!”

“还不快坐下!这难道就是我们草原人的待客之礼?!”邓叔子粗声呵斥。

登注埃利虽乖乖坐下,嘴里却不满地低声嘟囔:“秃咕噜说大话哩!”

“哈哈北蛮子!”邓叔子还未斥责,托钵僧已毫不示弱,指着登注埃利脱口回敬:“这么说,你怕是没尝过春醪的滋味吧?”

“北蛮子”之语一出,登注埃利和乙居伐顿时放下酒碗,对他怒目而视。邓叔子也大感意外,忙笑着劝解:“法师,奶酒虽香甜却也醉人,法师怕是遭不住,快吃些奶食,解解酒!”

兰阇已用银盘捧过一盘洁白的奶食,恭敬的奉到托钵僧面前。托钵僧颔首合十,拿起一块干酪吃下,却没能堵住嘴:“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水?北蛮子,你说春醪是水?你可知那可是能点着火的水呦!一碗春醪下肚,你的心也如着了火般燃烧起来!哎——”说到这儿,他还有意顿了一下,一双精亮的眸子熠熠闪光,嘴里啧啧有声,“没品过春醪,北蛮子可白去洛阳城走了一遭啊!”

阿那瓌依然一口口啃着羊骨。比起大块的肉,他更喜欢啃骨头,喜欢从骨上一点点撕咬下嚼劲十足、多筋的肉,喜欢吸吮棒骨中油汪汪的髓,直到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森森的骨质,心中会有种特别的满足感。他无视登注埃利兄弟俩的怒目,也装作没看见邓叔子的眼风,今晚,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一身寒碜装束、从面目上难辩胡汉,言谈举止与他往日在洛阳所见僧侣完全不同的托钵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兰阇拿着马皮酒囊走了过来,先客后主,依次给众人碗中添满奶酒。阿那瓌闻见妻子发丝散发出的带有青草味的馨香,这才发现,妻子今天不仅梳洗了头发,还换上了一件簇新的天青色织锦袍子。她的胸**饱满,小腹虽然隆起,侧身的腰肢处依然有柔软优美的曲线。

阿那瓌接过酒囊,有意抚了下她的手。妇人停了一下,迅速抽出手,转身向茶炉处去了。

登注埃利和乙居伐虽有阿那瓌授意,但见阿那瓌不发话,邓叔子和可敦又极力护持,并不敢造次。况他们恶语在先,托钵僧虽回骂,脸上却一直笑眯眯的,又遵循胡礼,酒量惊人,还不拒奶食,乙居伐只好悻悻然道:“那什么春醪,我北蛮子是没喝过!可喝过魏国天子国宴上的药酒——呸呸!那就是马尿!”

“没错!哈哈!”登注埃利听他兄弟如此说,顿时乐不可支,边爆笑边高声响应:“就是马尿!没错!”

“噗!”阿那瓌也忍不住笑,吐出一节羊髀骨。他们一行曾在魏国国宴上喝过这种令人终身难忘的饮品,虽然阿那瓌酒量极好,可一杯据魏使说添加了牛膝、羊羔肉、鳖甲、人参等八、九种贵重配料,调入肉豆蔻、茯苓、香白芷、胡椒、干姜、丁香等十几味稀罕香料,有着难以形容可怕口味的药酒下肚,还是差点让他在宫廷宴会上当众出了丑。

“没错,是马尿!”谁知托钵僧也哈哈大笑着表示赞同,“确实难以下咽!再好的酒配那么些香料也糟践了!”但依然坚持:“春醪与马尿不同!”

乙居伐脸上明显已经软了,嘴上却不想输阵:“有何不同!?”

“如海东青与黑老鸹!”

听托钵僧说出草原俗语,阿那瓌有些意外。草原人向来敬奉能自由翱翔于天空的鸦鹘鹰隼,奉其中飞得最高最快的为万鹰之神“海东青”。对聒噪成群的黑老鸹,草原人虽不像大多数汉人那样嫌弃,对于它们能精准感应尸体和血的能力还颇为敬佩,狩猎时常以鸦群为指引或警示,但在草原武士心中,黑老鸹或许是巫师的象征,是征兆的预示,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海东青相提并论。

“法师,海东青是什么?黑老鸹又是什么?”阿那瓌有意问。

“什么是什么?”托钵僧不以为然道:“海东青便是海东青,黑老鸹便是黑老鸹嘛!海东青若折翼,便是黑老鸹,黑老鸹若振翅高飞,也似海东青。”

阿那瓌心里不悦,冷脸不语,继续啃着棒骨。登注埃利出头逞气道:“海东青便是折翼,黑老鸹也不能与之相比!”

邓叔子又笑着打圆场:“法师,海东青在我柔然人心中是英雄的化身,是祖先灵魂的指引,法师药到病除,医好莲姬公主,是我们柔然人的恩人,邓叔子我敬法师一碗!”

托钵僧端起酒碗,咕嘟嘟仰脖一气喝下,抹了一把嘴,“万物生长,自有它的道,你们草原人既然言万物有灵,便是这个道,药到病除,也是这个道。我所说的,不过是放下比较心,以平等心相待之意!”

“这是法师的**么?”阿那瓌将啃净的骨头扔到案上。

“欸,无**!”托钵僧摆摆手:“行脚僧我自己尚不能解悟,不敢给他人说**,不过察万物,眼入心、心入情,心里怎么想口里便怎么说罢了!”

“我的口比着我的心。”邓叔子手抚胸口,微笑道。

“是了!”托钵僧拍手大笑,“是这句了!”他学着邓叔子的样子以胡礼道,“我的口比着我的心。”

阿那瓌心下一动,拿过酒囊,“我敬法师!”亲自为托钵僧添满酒。“法师医治小女,用的是什么法术?”

阿那瓌曾在洛阳街头看过西胡来的僧侣施法,能吐火,能吞刀,能以黄豆变人,能断舌复续,还能将牛马易头,甚至将人断头后,在断头处敷上神药,不一时便能接续复活。听说还有能召唤风暴**击退敌兵的法术,十分神奇。

“法术?”托钵僧咕嘟嘟又喝干了,一双醉眼圆瞪着,像是看破了阿那瓌之意,“汗王所说法术,大约是幻术罢!幻术只可迷人惑人,如何能救人!不过说起幻术嘛——”他眼中有些许戏谑,“我师父倒是个中高手,他言幻术乃人以心魔招来幻象,再以幻象蛊惑他人之心,行法术者习施术时,须自己身经种种施法之苦,才能游刃有余操纵幻法,此种苦痛终将溶蚀人心,心无定力的施法者渐不辨真实与幻象,痛苦不堪,终将死于自己所施幻象之中。”

阿那瓌忙问:“法师可也会幻术?”

托钵僧摇头,“定力不够,师父未传。”

“哦,”阿那瓌毫不掩饰一脸的失望,“医好小女病的,是何种神药?”

“没有神药!小僧以燃灯心法医治贵女之心,以寻常药草医治贵女之体,缺一不可。”托钵僧说“燃灯心法”时合十致礼,现出一副虔诚僧侣的模样。

“燃灯心法?”

“心法乃佛陀智慧之法,指引光明之道。不过贵女病愈,并非小僧一人之功,一是机缘,二来全靠母心虔诚。”

“机缘?是人为,还是天意?”阿那瓌边说,边忍不住瞥了眼妻子兰阇。她正坐在茶炉旁,抱着女儿低声哼唱着歌谣。火光映照着她光洁的额头,几缕金褐色秀发从发辫中松散的垂下来,遮住她大半面目,只露出挺秀的鼻尖。她察觉到阿那瓌的注视,那双母鹿般的眸子,从发丝后快速地瞟了他一眼,又移回襁褓上。

她眼中的恨意,已然消失了……

昨天,她的目光里还满是比刀尖还要锋利的刺,晚上还像蜇人的荨麻一样抗拒他的触碰。今晚的羊皮被里,她必定又会如绵羊般顺从,如甘糖般甜蜜……

阿那瓌轻蔑的收回目光,哪怕对兰阇——她身上同样流着郁久闾的血,她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她是他选择的妻子,她的容貌和品行都配得上柔然可敦的名号,他对她的喜欢和信任也胜过对其他任何女人,但阿那瓌依然无法不蔑视她,或是因此更蔑视她。

“既有人为,也有天意!”托钵僧笑答。

“天意?人为?”阿那瓌忍不住追问。见托钵僧脸上又现出那副意料之中的讨厌表情,心里不由得更发恨,脸上却依然笑眯眯的,做出专注倾听的表情。

“我游走边镇,听闻伽蓝有僧祗户失踪,尸骨不见,前往伽蓝探视,得知因由,自知机缘,便向镇外而来——”托钵僧声音朗朗,目光灼灼,“正好路遇邓叔子寻医,于是自荐,邓叔子欣然引荐,才与汗王有今日之缘,天意人为,机缘之中!”

邓叔子一直密切关注着两人的谈话。他知道自己这位内弟一贯猜忌多疑的脾性,无论对谁都必先各种试探,很难施以信赖,更何况是个因狼子施法滥杀而来、往日颇为厌恶的僧侣。但托钵僧是他邓叔子请来的贵客,又医好了莲姬的病,他必须守护托钵僧的安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更震惊于托钵僧的胆量,他犀利的言语和言语中的智慧,他坐在毡合中怡然自得、嬉笑怒骂的形态,面对阿那瓌不亢不卑、步步为营的态度,都让邓叔子既感到吃惊,又发自内心感到钦佩。

这位僧侣虽手无寸铁,却又好似身穿刀枪不入的铠甲,对任何人都无畏惧之感,任何人似乎也无法伤了他,这便是佛教徒所说的真正的得道者么?

“小僧虽敢保证贵女已无性命之虞,但贵女体弱,还需按时诵经服药,好好调养——”托钵僧也看向兰阇和莲姬的方向。“那个女孩,终将还会回到这里……”这句话,托钵僧的声音很低很低,近乎耳语,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悲伤,与刚才的嬉笑判若两人。

邓叔子心下一惊,赶紧看向阿那瓌,汗王却好似没听到,正用匕首在煮熟的风干牛里脊上一刀刀旋着肉。邓叔子转头再看托钵僧,见他已恢复一副落拓模样,心中虽满是疑惑,却又不便问。

“我阿那瓌的女儿,若不能适应迁徙的生活,不能住在移动的毡帐,便是因此而死,也是大天神的授意!”

阿那瓌猛然将匕首插入案几寸许深,然后笑着将切下的肉递给托钵僧。每一片肉都夹着一层一指厚的肥膘,托钵僧脸上毫无惧色,同样以北胡人的礼性欠身道谢,然后双手接过肉片,眼睛都不眨的放进嘴里,咀嚼几下便吞咽下去,还将手指上的油脂唆干净。

“哈哈!好个爽快的秃咕噜!吃肉和我们柔然人一样的一样的!”已有八分醉意的登注埃利眉开眼笑起来。乙居伐举起酒碗,“秃咕噜好酒量!敢不敢再和我乙居伐喝三碗!”俩人争相向托钵僧敬酒。那托钵僧也哈哈笑着:“有何不敢?北蛮子,你们有大天神,我有佛祖,保佑我千杯不倒!”一气又干了好几碗。

“秃咕噜又说大话!”“北蛮子是怕了么?”“我们草原人怕天怕地不怕酒!”“哈哈,一听春醪便怕了!”……

阿那瓌看着眼前的一幕,谈话又始终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僧侣所左右,满心的恼火和不可思议——这个从机缘里冒出来的僧侣,大摇大摆的坐在自己扎营于魏国军镇外旷野戈壁上的毡合里,与一众柔然武士吆三喝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又唱又跳,母亲可贺敦要泉下有知,准要发疯吧!

“法师,我见佛教徒有的守戒律,有的不守戒律,可是因信的佛陀不同么?法师的佛陀想必是位酒肉之徒吧!”阿那瓌有意厉声问。

“汗王,佛陀只有一位,不过在每个人心中的面目不同罢了!汗王如此问,因为汗王心中有位喝酒吃肉的佛陀呀!当年,佛陀化缘时,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有什么就穿什么,酒、肉、奶来者不拒,佛陀说,法无定法,随遇而安,托钵僧守的是佛心,而非戒心。”

“哦,”阿那瓌脸一沉,有意显露不满:“法师,你这是向我传道么?”

“非也!我的口比着我的心!”托钵僧又是一阵大笑。“我执着于道,汗王却执着于传,这是分别起执着心呀!”他看着一副醉态,话语却纹丝不乱:“也曾有一位异国的汗王,在他金碧辉煌的牙帐中,坐在四只金脚的牙床上,傲慢的向我和我的同修们奉上肉食和酪浆,也向我和我的同修们这样发问——”

“哦,法师也受了他的酒肉?”

“身负使命,酒肉不受,至于传道嘛——”托钵僧一笑,突然正襟危坐,双手合十:“法向内求,因上努力,果上随缘!”

阿那瓌冷冷道:“我也是个蛮王,法师为何接受了我的肉食和酪浆?!”

托钵僧笑着回敬:“汗王的肉食酪浆,于我而言只是寻常布施!”

“法师,你不会是——”邓叔子陡然高声道:“魏国出使西域天竺诸国的僧官吧?”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看托钵僧,又看看阿那瓌,“汗王,可记得在洛都听塔寒所说新文,西行游历天竺十一国回来的僧官,被天子敕封国师——”

阿那瓌也不由得一惊,不会吧?难到真是机缘,在这偏僻边镇,竟遇到这样一位大有来头的僧侣!

“那位汗王,可是嚈哒王叶太伊里窦?”阿那瓌小心地问。嚈哒汗国雄踞漠西之地,部落兵强马壮,早年曾与柔然结盟,但如今转为支持高车叛部与柔然为敌,也是阿那瓌回归漠北后必须谨慎提防的对手。

“哈哈!可不就是那个外强中干的叶太伊里窦么!”托钵僧一脸得色,又打趣道:“邓叔子,你看我这模样可像大魏国师?当今国师乃我所最敬重之人,我不过随之去了趟天竺国,略有些见闻罢了!”

“失敬失敬!”邓叔子忙躬身施礼,“原来法师是一位得大道的高僧!敢问法师法号——?”

“以石为姓,以慧为名。”

阿那瓌心里虽还是疑窦满满,言语举止中却添了恭敬:“石慧法师,敢问是胡是汉?”

“佛弟子,天下一家,不分胡汉!”

这贼秃咕噜,还真是滴水不漏呢!阿那瓌心中暗骂,脸上堆笑:“法师治好小女的病,可要什么酬谢么?”

“出家人不受酬谢,况我已领了汗王的酒肉,便是布施!”托钵僧合十,又若有所思道:“小僧还真有个请求——他年,行脚僧若途经漠北,还望汗王允许我借道而过!”

阿那瓌听了他这话,心中顿时一阵狂喜,猜忌也消除了一大半,脸上却不露声色,“我对大天神许诺,只要我阿那瓌为漠北之王一日,石慧法师便可在漠北草原路上来去自由!我阿那瓌牙帐的大门,将永远为石慧法师敞开!”说完又亲自为托钵僧斟酒。托钵僧这次却未喝,而是解下挂在腰间的皮囊,将那碗酒小心地灌进去,似是以这种方式收下了阿那瓌的承诺。

登注埃利一见,笑着夺过他的酒囊,“秃咕噜法师是个真正的酒仙人!”拿起马皮酒袋要给他灌满。一马皮袋酒早已被他们喝得见了底,倒不出几滴来。兰阇忙又送上一袋来,登注埃利满满灌了,紧紧扎上口,双手恭敬地递过去。托钵僧乐呵呵的,一副欣然之态,以胡礼致意,双手接过来挂在腰间。

乙居伐又递上一碗酒,托钵僧饮尽,一脸的满足慨叹道:“好酒好酒!竟越喝越有滋味!其实,不论米酒、奶酒、果酒,天下好酒只有一味——乡情之味!我虽非草原之人,却也能从此酒中品出牧歌悠扬、纵马驰骋的草原乡情!”

听了这话,方才还嘻哈笑闹的乙居伐和登注埃利竟意外的双双沉默了。邓叔子鼻子发酸,不禁哼起长调牧歌:

“草萎了,箭折了

我的骏马无鞍鞯

肠断了,心远了

我的毡合无弦琴……”

乙居伐和登注埃利相合道:

“绿草连着天

白雪连着云

自从我离开家乡

如马儿迷了途

如利箭离了弦

一去难复返……”

托钵僧眼中泪花闪闪,“好歌啊好歌!”他由衷地叹道,“我也唱一首!”说着拿起空酒碗,敲敲打打的唱了起来: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酒天虚无兮

酒地绵邈兮

酒**恬兮

酒乡酣畅兮

优游曲世界

烂漫枕神仙

陶陶焉,荡荡焉

乐其可得而量也!

陶陶焉,荡荡焉

蒙腾浩渺不思觉!”

“陶陶焉,荡荡焉!陶陶焉,荡荡焉!”邓叔子拍手相合,乙居伐和登注埃利拿着酒碗边敲边跳。

托钵僧醉意已浓,熏熏然大笑着歪倒在榻上,“哎,想念春醪之味了,行脚僧看来也该回洛阳城了!”

“春醪春醪,陶陶焉,荡荡焉!”乙居伐和登注埃利挽着手,敲敲打打、摇摇晃晃的跳到了毡合正中,“春醪春醪,陶陶焉,荡荡焉!陶陶焉,荡荡焉……!”

阿那瓌眯眼看着众人醉态,脸上似笑非笑,“闻有匈奴主,杂骑起尘埃,列观长平阪,驱马渭桥来……”他一字一句的念了首诗。

听汗王吟诵汉诗,邓叔子已感奇怪,更令他疑惑的是其后低语:“我,会再回到洛阳城么?”

不过,这首诗描述的情景,邓叔子至今清晰在目——那天,魏天子敕封阿那瓌为朔方公、蠕蠕王,并在四夷里赐了宅院。他们一行人在大魏经途尉的护送下,乘坐着御赐的卤薄仪仗,通过御道铜驼街,经里坊、穿闹市,过永桥,前往御赐府邸。一路上,卤薄仪仗彩旗招摇、鸣锣响鼓,引得洛阳百姓翘首围观,一路簇拥,好不热闹。

没几天塔寒回来说,有市井诗人据当天情景写下此诗,在城内流传。诗中将阿那瓌比作曾称霸大漠的匈奴大汗。阿那瓌听了,当即向塔寒学习用华文将诗背了下来。

汗王此时吟诵汉诗,是酒后醉言,还是……?邓叔子心中不解,不过那天,阿那瓌穿着鲜艳朝服,骑在前面的高头大马上的样子,邓叔子恍惚觉得,自己好似跟在从盛乐宫率千骑万乘直入洛阳城的大檀可汗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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