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草原奇男子

“报！将军，我们到了哈腊乌斯湖，哈腊湖西边！”

斥候报告了部队的位置，郑龙点了点头。斥候敬了一礼，随即退下。

“师父，我们的位置太过深入了，不利于久战。而且……我的感觉很不好，感觉四面都是敌人。”海斡尔自幼生长在马背上，战斗素养非常之高。他知道，蒙古人虽然来去如风，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像哈腊湖这样的大湖，是优良的水源，很有可能驻扎有大规模的蒙古人。

“哈哈哈。”郑龙大笑，对海斡尔说，“离开辽东的时候，我们让你打造的武器都发下去了吧？”

海斡尔点点头，拍了拍背囊：“怀远的铁匠在我们出发前，连夜赶工，按照师父您给的图纸，打造了三千副，为了防止生锈，我们都把它藏进背包中。”

郑龙点点头：“这一路上，我们招募被打散的明军，一边重整建制，一边加强训练，如今，已经有了两千骑兵，两千步兵。此外，我们以游击战不断袭扰元军的辎重部队，短期内，粮食，还有我改良的新式火药是不缺的。只要按照我战前教授的战法，一旦遇到元军，就必定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

海斡尔挠挠头，虽然他对郑龙极为尊敬，但与明军对峙的元军，无论哪一路，实力都远远强于他们。虽然，郑龙一路上都在全力扩充部队的实力，但草原作战靠什么？靠的就是骑兵！

骑兵来去如风、势如闪电。在坦克、战车没有发明之前，骑兵就是古代最有杀伤力的兵种。当年，匈奴人被汉武帝击败后，流窜到欧洲，原本在欧洲呼风唤雨、所向披靡的东哥特王国集结步兵，与匈奴人决战，接过被打得落花流水，盛极一时的哥特王国一下子就灭亡了。

而郑龙手里，只有四千多临时拼凑的部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法对元军构成威胁。唯一可以寄托以希望的，似乎只有则骑兵背囊里郑龙打造的秘密武器。

还有就是郑龙极其重视火器的配置，努力做到了所有步兵人均一支长枪，一只火铳。可是，火铳虽然犀利，却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因为它更换弹药耗时太长，一轮齐射后，骑兵瞬间就能杀到火枪兵的面前，将他们屠戮一空。所以长期以来，火枪兵都只是一个辅助兵种，与诸兵种配合，出其不意尚可，独当一面则差点意思。

“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此时，一旁的朱棣说话了。

郑龙点点头。

“根据我们离开辽东前的军报，徐达大将军的前锋，永昌侯蓝玉在击溃元朝齐王、丞相王保保的前哨部队后，一路长驱直入，此刻，王保保应该正在收缩兵力。再加上将军您大破纳哈出，收复辽东，局势一片大好，为什么您看起来却无比焦急？”

郑龙招招手，示意海斡尔、朱棣、李景隆和自己暂时离开队伍。

四人下马，郑龙捡起四块石头。

“北面，这是王保保；西面，是冯胜、傅有德；中路，是徐达、汤和、蓝玉；东路，是李文忠。”郑龙用石头摆开阵势，“西面的冯胜、傅有德，一路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但他们毕竟只是负责佯攻，吸引元军的兵力，所以打得再好，对于大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关键就在于中路军和东路军。”

没错，明军西路军将领颍川侯傅友德的五千骑兵在西凉（今甘肃武威）击败北元将领失刺罕，后又击败北元太尉朵儿只巴。傅友德和冯胜的西路军主力汇合后，在扫林山（今甘肃酒泉北）大败北元军，斩杀敌军四百多人，俘虏北元太尉锁纳儿加、平章管着等人。

西路军连连得胜，是因为当时北元军主力都分布在都城和林周围，阻拦明军对和林的进攻，没有派出额外的兵力对付明军的西路军。

甘肃一带的蒙古人纷纷向明军投降。西路军攻到亦集乃路（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东南）时，北元守将伯颜帖木儿举城投降。而后，西路军在别笃山口大败北元岐王朵儿只班，俘虏北元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牲畜十余万头。傅友德追击到瓜州（今甘肃安西）、沙州（今甘肃敦煌西北），再次大胜，俘获岐王的金银大印和牲畜两万余头。

“但是，即便如此，王保保依然咬紧牙关，听任冯胜、傅有德纵横千里，却不发援兵，蛮子、哈剌章、贺宗哲这些大将，王保保派一个去对阵，冯、傅二将都不会打得那么顺手，这不是太奇怪了吗？”郑龙冷冽地说，海斡尔、朱棣、李景隆顿时一个寒噤！

他们懂了，从蓝玉击溃王保保前哨部队开始，中路军节节胜利，这就是王保保的一个巨大的阴谋！

“元军是主场作战，粮草辎重尽可就地征收。可**草原，对于明军来说，一旦深入，后勤补给定然转运艰难。王保保只需要以空间换取时间，大踏步后撤，任我明军几路来，等到明军的后勤能力到达极限，人困马乏之际，让精骑切断明军后路，就可以对徐达的中路军形成包围，他只一路去——瞅准机会，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一口气吃掉明军主力！”

郑龙当年的部队，本就是游击战起家，“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套路，任何八路军、新四军的将领都太熟悉了，这就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道理，大踏步进退，制造战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可……可是……”李景隆此时提出了异议，“徐达大将军也是智勇兼备的统帅，不可能看不出王保保的意图啊？”

朱棣摇摇头：“在之前的交战中，王保保从来不是大将军的对手，被大将军打得一路逃窜，元军将士听闻大将军之名便胆寒。如此盛名之下，难免……大将军生出轻敌之心。”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我与徐达大将军虽然素昧平生，但大将军的事迹我素有耳闻，他虽然出身草莽，却在每战之后，都总结战争的成败得失。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这种严谨谦逊的精神，也是他为什么能够每战必胜，快速成长为绝世名将的原因。单纯就军事指挥才能而言，徐达、王保保可谓棋逢对手、不相上下，平心而论，王保保之所以败，是因为当时明军连战连胜、兵势滔天，王保保当时却无法调动全部元军，底牌有限。其实，王保保的计谋，我认为，徐达也必能看破，反之亦然。”郑龙分析道，“所以……徐达之所以将计就计，钻入王保保的阴谋之中，是因为——他也在赌！”

“赌？”海斡尔、朱棣、李景隆齐声惊呼，“赌什么？！”

“赌一个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郑龙笃定地说，“徐达想要以身作饵，跳入王保保的包围圈。他相信，只要素以勇猛著称的李文忠能够率东路军及时赶到，明军就能在外围对王保保的大军形成反包围，而中路军则可反客为主、中心开花，与东路军里应外合，一口吃掉全部元军，一战打出二十年太平！可以说，徐达、王保保都在赌，前者赌的是李文忠能来；后者，则赌的是，元军的阻击部队能彻底挡住李文忠！”

郑龙站起身，严峻地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紧急驰援东路军的原因。”

作为穿越者，郑龙太清楚这场战役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岭北之战”，据史**载，此时的明朝虽然刚刚立国，百废待兴，但朱元璋深深知道——只有先打垮家门外的强盗，才能恢复经济、改善民生，所以力排众议、全力北伐。而逃亡漠北的元顺帝的驾崩，也为明军北伐提供了难逢的良机。

于是朱元璋同意北伐。大军共分中、东、西三路，徐达、李文忠、冯胜各领五万人。朱元璋计划让徐达领中路军出雁门关，佯装急攻北元都城和林，实际上缓慢进军，诱使北元军南下作战以便歼灭。

根据朱元璋的计划，李文忠领东路军，经应昌府攻和林，在北元军南下进攻徐达的中路军时偷袭北元军的后方；冯胜率右路军，出金兰攻打甘肃一带，作为疑兵诱使北元军分散兵力。

大军出发后，徐达的中路军在野马川（即胪朐河，即今蒙古的克鲁伦河）遇到了北元军著名将领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徐达属下部将永昌侯蓝玉与之交战，大败北元军。

扩廓帖木儿被击败后逃跑，蓝玉率军追击，在土刺河（即今土拉河，位于蒙古乌兰巴托西）又将其击败，扩廓帖木儿再次逃跑。

徐达为了尽快歼灭北元军主力，没有按照原计划诱敌深入，而是主动北上追击，但徐达没想到的是，扩廓帖木儿早已在岭北设下了圈套，他的两次撤退就是为了将徐达引入圈套中。

中路军到达岭北时，另一位北元将领贺宗哲率领的伏军冲出来袭击明军，明军死伤万余人。扩廓帖木儿率军与贺宗哲合军一处，准备一举歼灭敌军，徐达和蓝玉被迫向南撤退。

中路军的另一位将领汤和在断头山（今宁夏宁朔东北约300里处）也被北元军击败，中路军的作战以失败告终。

而东路军主将李文忠率军到达口温（今内蒙古查干诺尔南）后，当地北元守军逃走，明军俘获了大量牲畜和物资。他开始产生轻敌情绪，认准北元军没有防备，大胆追击，准备一举歼灭北元军。

此时，徐达的处境和与解放战争时期孟良崮战役中的张灵甫太像了！当时，作为国军整编第七十四师的师长，张灵甫明明知道孟良崮是华东野战军为他准备的坟墓，属于毫无疑问的“绝地”，在那里，七十四师的美式机械化装备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却依然一头跳了进去。

难道是因为张灵甫生性骄狂、无所畏惧吗？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性格原因在内，但是，更重要的是——张灵甫笃定黄百韬、李天霞这些所谓的“兄弟部队”会在他的校长的严令下不顾一切来救援，然后他中心开花、反败为胜，成就万世不易的功勋。然而，张灵甫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蒋介石亲自抵达前线，各路援军除了黄百韬之外依旧是出工不出力，磨洋工、装死狗，活生生地看着七十四师被一点点蚕食，最终全军覆没。

不够，这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如今的大将军徐达也不能不动心。更何况，李文忠是明军之中仅次于徐达的存在，比起有勇无谋的黄百韬、口蜜腹剑的李天霞靠谱了不知多少倍，徐达有此倚仗，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可问题，就出在李文忠这一路！

在阻击部队蛮子、哈剌章的且战且退下，李文忠留下一部分人看守物资，他让主力部队每人携带二十天的口粮，日夜兼程追击北元军，之后在土剌河、阿鲁浑河（即今鄂尔浑河，位于蒙古乌兰巴托西北）一带与北元太尉蛮子、北元知枢密院事哈刺章交战。

尽管北元军被击败，但明军也死伤惨重。这其实也是蛮子、哈刺章一个圈套——利用小股部队诈败，引诱明军进入埋伏圈，大部队休息后以逸待劳。

李文忠继续率主力追击至野马川，当时各路北元军已经聚集，人数达到了十二万，对不明就里的明军发起了伏击。李文忠在交战中发现北元军数量越来越多，不像败军的气势，这才意识到——中了圈套。

王保保不愧是一代名将，他知道自己底牌有限，所以宁可让用来牵制自己的冯胜、傅有德大放异彩、予取予求，也要咬紧牙关挤出珍贵的兵力，彻底阻断李文忠的回援之路，这份壮士断臂的胆魄，不愧是被朱元璋赞誉为“草原奇男子”的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