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父与子

等到李善长领着群臣散朝后，朱元璋一改满脸的杀气，竟然笑出了声，一股爱才之心，溢于言表。

“嘿嘿，这个叫郑龙的家伙，干得真不错！标儿，你常叔（常遇春）解甲风暴卒之后，我还以为世上再也没有这等纵横天下的将才了！”

作为皇帝，朱元璋懂得“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在公开场合，他绝不能过于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好恶。因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父皇，亲军都尉府奏报，如今，老四、九江也在郑龙的麾下，目前，郑龙集合了三千人马，打算前往大漠草原，帮助徐叔、保儿哥一起打北元皇帝和王保保。”朱标说道。

“嘿嘿，什么叫公忠体国？这才叫公忠体国！”朱元璋大笑，“咱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怀远城从纳哈出犯境，亲军都尉的奏报从来没有断过！这个郑龙，单枪匹马杀进纳哈出二十万军阵中，只为了给骑兵烧毁纳哈出的攻城器械赢得时间，他难道就那么有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他难道那么有把握，北元国师呼巴音会逞匹夫之勇和他单挑，而不是大军一拥而上将他乱刀砍死？不！他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可以死，但怀远的老百姓必须得活！”

“父皇，不说别的，据儿臣所知，在郑龙的培养下，四弟和九江已经成为了他军中的千户，他们自东向西，不断袭扰元军，焚烧元军粮草，缴获元军的火铳弹药，四弟和九江屡立战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哼！老四这个臭小子！”朱元璋哼了一声，骂道，“不在大本堂好好读书，和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跑出京师，等他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是。”朱标连声答应，心中却哑然失笑，他的老爹他最清楚，这个老东西虽然脾气很臭，动不动就砍人杀人，但对于自己的儿子，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朱棣虽然不是马皇后亲生，但也是马皇后抚养长大、视若嫡子，平时又聪明过人、胆大心细，深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宠爱。

本来，朱元璋也有意安排朱棣隐姓埋名进入徐达的军中历练，如今也算歪打正着。虽然朱棣跑出宫时，让朱元璋抓狂了好几天，但自从朱棣加入了郑龙的军队，朱元璋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更多的是对朱棣成长的期待。只是，这个老家伙向来傲娇，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父皇，纳哈出是大明在辽东的大患，郑龙以上千明军，一战歼灭其二十万大军，阵斩纳哈出。按照大明的军法，这是足以封国公的军功啊。”朱标躬身道，“儿臣请父皇下旨，对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朱元璋摇摇头：“这个郑龙，咱还要让亲军都尉查一查他的来历。虽说咱用人唯才是举，但毕竟多了解一些没有坏处。从功劳上来看，郑龙确实应该重赏，但却不应该由咱来赏。”

“父皇，这是为何？”

“开国的公爵、侯爵都是咱册封的，他们忠的是咱，对你，毕竟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倨傲。”朱元璋冷笑道，“据亲军都尉府奏报，这个郑龙，年纪还未及弱冠，和你是同龄。如今，又算得上是燕王和李九江的老师……你懂咱的意思吧？”

朱标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听出来了，朱元璋的话里有两层意思——其一，对于郑龙这样朱标的平辈人（至少生理年龄是这样），朱元璋打算留给朱标用。毕竟去年，朱标刚和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常氏喜结连理，常氏成为太子妃。

朱元璋安排这一联姻，除了看重常氏的人品，更是要笼络常遇春的小舅子蓝玉，作为年轻一代最有才华的将领，蓝玉毫无疑问要成为太子朱标的擎天保驾之臣。然而，蓝玉虽然骁勇善战，但性格桀骜不驯、狂傲不羁，素有“疯狗”的绰号，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老百姓都成蓝玉的部队为“蓝祸”，为什么？因为蓝玉的部队属于打仗和抢劫“两头冒尖”的类型，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荼毒的不仅是敌军，老百姓也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这一点，颇为朱元璋所忌惮。

在郑龙出现之前，朱元璋无疑是以蓝玉为中心打造太子朱标的武将团队的，毕竟，明朝将领有帅才且健在的就那么几位：徐达、李文忠、冯胜、傅有德。徐达、李文忠的身体一直不好，冯胜不是朱元璋的嫡系，傅有德年纪又大了，至于景川侯曹震、长兴侯耿炳文之流，要么有勇无谋，要么守强攻弱，始终不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而现在，虽然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地方，但至少，朱元璋有了第二选择。

其二，虽然朱标是皇太子，但历朝历代，太子并没有独立署理政务的权力，更无法封赏臣下，而朱元璋如今却暗示并鼓励朱标封赏郑龙，这就意味着——朱元璋给予朱标监国之权，已经是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父皇。”朱标说道，“如今北方战事正灼，还是应该授予郑龙合适的职位，让他有节制军队的权力，才能发挥他的作用。”

“嗯，有理！”朱元璋想了想，干脆地说，“如今，我明军和王保保的元军已呈现出对峙的状态，双方犬牙交错、你来我往。在这种平衡的情况下，就需要一枚棋子，来打破这种均势。相信，郑龙，这匹火红的怒马就是这样的棋子。传旨！封郑龙为东路军副将，授都督佥事衔，此诏广发前线诸将，务必让郑龙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