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燕云十八骑

但李文忠是何许人？大明曹国公，大明的公爵，是异姓最高等级的爵位。大明律规定，非军功不得封爵，李文忠虽是朱元璋养子、外甥，但从未凭借朱元璋的照顾在军中立足，相反，和朱元璋的另一个养子西平侯沐英一样，都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所以，只是一愣神，李文忠就明白了！

“来人！”李文忠大喝。

“在！”副将上前。

“去！把圣旨敕令班师的内容晓谕全军，大军即日起准备行装，三日内完成！”

“得令！”

副将匆匆而去，李文忠笑道：“云桥兄弟，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难怪我怎么看都看不到燕王殿下。”

“论坚忍和勇毅，燕王无人能比。”郑龙道，“假以时日，此子的功业必然无人能及。”

此时的郑龙，已经知道了所谓“朱老四”和“李老九”的真实身份，一个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以皇帝之尊封狼居胥的“征北大将军”，一个是历史上唯一一位能够和那个坐拥四十万大军却断送整个东北的“少帅”相提并论的“超级败家子”。

但郑龙毕竟见惯了大世面，在他的军队中，无论是雄视天下、睥睨古今的英雄，还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豪杰，他都历历在目。所以，即便面对朱元璋、朱棣这样古往今来少见的明主，他也不会过于吃惊。

而且，作为将军，前世今生，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各级军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朱棣的天分，他自然知道。但他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英年早逝的常遇春大将军他救不了，但朱棣、李景隆、李文忠乃至所有人的命运，他有责任、有义务让他们变得更好。

十日之后，在千里之外，应天龙章凤阙之中，望着帘外的纷纷瑞雪，朱元璋、朱标父子观之不尽。

如今，正是洪武六年，也就是公元1374年的正月初二，在初一大朝之后，处理完两日繁巨琐碎的公务，初二的傍晚，父子俩才有了一点可以闲下来吃口热乎饭的时间。

“父皇，瑞雪兆丰年啊。”朱标感叹道。

“呵呵。”朱元璋拿起金杯，将一口酒一饮而尽，“至正二十二年，陈友谅率六十万大军大举进犯洪都，你堂哥朱文正率领三万儿郎决死抵抗。这一仗，从盛夏一直杀到初冬，从暴雨如注一直杀到了白雪如毛，洪都内外，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洪都城内没了粮食，将士们只能去抓吃死人的老鼠，和着雪水煮汤冲击。邓愈那厮，两条腿都在激战中被打断了，他把自己绑在西门的旗杆上，挥舞刀剑，一直奋战到咱的援兵到来……”

朱标闻言，深受感染，洪都之战，是一场元朝末年发生在江西南昌地区的著名战役，对阵双方为朱元璋军和陈友谅军，在力量对比极其悬殊的情况下，双方围绕洪都城（今江西南昌）展开了激烈的攻夺，最终以朱军坚守八十五天，陈友谅不得已撤围告终。洪都之战，陈友谅损失惨重，而后朱元璋准备好了一切，统率二十万大军，千帆竞扬，向洪都浩浩荡荡地开来。吴军与汉军在鄱阳湖大战，结果陈友谅战亡，全军覆没。在洪都保卫战中，朱元璋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为他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是，朱元璋对于这场不亚于赤壁之战、官渡之战的大决战、大胜仗却只记得那些死去的将士。

“标儿，如今天下初定，虽说仍然战事不断，但也不会有这种近百万人刀光剑影的惨烈大战了。但是，我们要记住那些为了大明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好汉们。”朱元璋喟然长叹，“咱虽然敬重读书人、重用读书人，但标儿啊，记住，咱大明切不可失去了尚武血性的气魄，不可失去了居安思危的警醒，否则，亡国不远矣！”

朱标肃然，他站起身来：“父皇，我记住了。”

朱元璋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今天，你十九岁了，正月初一，也是你真正成为监国的第一天，替朕处理政务。听说，有遭瘟的文人，弹劾郑龙抗旨？”

朱标点点头：“郑龙没有听从父皇班师的诏书，反而以父皇的旨意麻痹元军，自己早就派出四弟（燕王朱棣）紧紧追踪、咬住太尉蛮子的两万残兵，而自己则亲率八百骑兵，冒着狂风暴雪，一夜奔袭三百里。”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朱元璋锐利如刀的眼神，灼灼地注视着朱标。

“廷杖！谁敢弹劾郑龙，一律廷杖！”朱标昂然地对视着父亲的眼神，“如果那些文臣还有半点良心，就不该弹劾郑龙抗旨！儿臣虽然不知兵，可儿臣知道：从郑龙撒豆成兵，歼灭纳哈出二十万大军开始，他的每一场仗，看似以少胜多，打得惊天地、泣鬼神，可无一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稍有不慎，自己就是万劫不复。难道他不是血肉之躯？不！他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消灭北元的兵力，不让他们远遁漠北，今天多死人，是为了明天少死人！儿臣请父皇旨意。”

“说。”

“谁敢说郑龙抗旨，咱爷俩就写一份旨意，堵住那些文人的口！这不光是为了郑龙，也是为了替儿臣在前线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四弟！”

“哈哈，好小子！”朱元璋胸怀大慰，“标儿，你长大了！你今年十九岁了，十九岁，咱已经拿起刀子杀元狗了。可那时候，咱也没有你这般眼界雄心，只知道要把狗日的元兵都杀死。杀死了他们，才能不被他们杀死，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你比你老子强！就是咱今天闭了眼，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你，咱也放心！”

朱标跪倒在地，真诚地说：“父皇，请千万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儿臣最大的心愿，就是父皇您万寿无疆，看到我大明盛世、绝代风华到来的一天。儿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永永远远做父皇您的太子。”

朱元璋的眼眶湿润了，他摸摸朱标的头，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父子俩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十日之前的**雪原。

那一日，朔风、暴雪，正肆虐整个蒙古草原。

白色的雪丘之后，十八双凌厉锋锐的眸子在冰天雪地之中闪闪发光，注视着雪原上的北元太尉蛮子的大营。

为首的大将，正是燕王朱棣。他的十八骑兵，正是由他亲自挑选的精锐，三名汉军，一十五名为归降的蒙古汉子，俱是黑马、玄甲，如同孤傲的苍鹰，朱棣命名为“燕云十八骑”。

而刚刚过了十四岁生日的朱棣，眼中早已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有的，却是一种少年老成的成熟、杀伐与深沉。

“你们冷吗？”朱棣问。

“不冷！”十八骑齐声答道。

“扯你娘的蛋！老子刚才尿了泡尿，那玩意都差点冻住了！”朱棣骂道。

“哈哈哈哈哈……”十八骑全都轻声大笑起来。

朱棣指着远处：“元军过了孤鹰岭，就可以直驱漠北、休养生息，等到来年春天再来杀我们！两万蒙古汉子，来年就能生下三万、五万的狼崽子，二十年后，就是五万条恶狼！师父告诉我，战争的本质，就是最大可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保存自己有生力量。说白了，打仗就是杀人！”

原来，朱棣在出发前，郑龙已经收下了他和李景隆为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大弟子，永远是那个长眠在铁原战场的阿克索龙。二弟子阿尔特斯·海斡尔、三弟子朱棣、四弟子李景隆。

那个时候，郑龙没有见到李文忠，尚不知道朱棣和李景隆的真实身份。

“师父的援军，一定会来！但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而是要紧紧攥在自己手里。”朱棣取出背囊，掏出一把血糊糊的肉，狠狠咬了一口，“这是咱们在路上杀的狼肉，你们每人一块，不许生火，拌着雪水给我茹毛饮血吃下去，吃完了，随我——杀！！！”

“是！！！”十八骑抽出马刀，战意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