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国的苍狼

一通鼓，风云啸。

二通鼓，战骑飙。

三通鼓，刀出鞘！

燕云十八骑，马尾绑着树枝，所到之处扬起满天暴雪，十八骑，如十八道白色的雪龙、十八道狂怒的飓风，冷冷地瞪着黑色的眼睛，向北元的营地咆哮而来！

“敌袭！敌袭！！！”北元的营地乱作一团。元军统领、太尉蛮子早已从明军那里获悉他们即将班师的消息，正准备稍事休息，然后退入大漠深处，伺机东山再起。

猝不及防间，面对朱棣雷霆万钧的攻势，一时间阵脚大乱！

“三眼神铳，放！！！”朱棣一声令下，十八骑乱枪齐射，元军大营的守卫一时间惨嚎不断，十八骑裹挟着风雷之势，瞬间冲破营门！

朱棣亲手挥舞黑色的战旗，黑马、黑甲、黑旗，如同黑色的死神，收割所到之处的一切生灵，十八骑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作为杰出的骑兵统帅，朱棣知道——骑兵的威力在于速度、在于冲击、在于一股不怕死的杀气！骑兵一旦驰骋，除非真正结束，否则绝不能停！停了，就是被包围、被围剿。

“战争的胜负，与人数的多寡毫无关系，而在于指挥官的智慧和勇气！”郑龙的话再次回响在朱棣耳畔。

燕云十八骑，在朱棣的带领下，杀人、掠阵、防火……把两万人的元军冲得一片稀碎！

“整队！整队！给我迎战！他们只有十八个人！！！”此时，暴雪稍停，蛮子看出来了——前来劫营的只有区区十八骑，一时间深感耻辱、勃然大怒！

度过了短暂的惊慌，身经百战的北元大军开始集结，作为蒙古的勇士，军人的荣誉促使他们迅速恢复阵型，准备洗刷此战被十八个骑兵打得丢盔弃甲的耻辱。

“殿下，我们被包围了！冲不出去！”骑兵报告。

“哈哈哈哈哈！痛快！！！”燕王朱棣抽出马刀，仰天大笑，“以咱们十八人之死，换得两万元军插翅难逃！值！！！”

“值！！！”十八骑仰天长啸、豪气冲天。

没人看到，朱棣眼角悄悄滑落的一颗泪水：“爹，大哥，师父……还有……李九江你个臭小子王八蛋……永别了！”

突然，一道红色的穿云箭，直破九霄！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师父郑龙、二师兄海斡尔、四师弟李景隆没有辜负朱棣的期待，八百骑兵沿着朱棣一路留下的记号，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战场。

“小狼崽子们，你们好吗？”郑龙运起四十年的功力，朗声大喝，绝世高手的内力回荡在空旷的雪原，无论敌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头儿，好着呢！！！”朱棣十八骑纵声大笑，高声呼应。

“儿郎们，进攻！！！”郑龙高举战刀，海斡尔抽出戚家刀，李景隆**父亲送他的铁胎弓，张弓搭箭。

那一晚，李文忠大宴三军。经历的生离死别、腥风血雨，班师在即，一腔热血俱化为杯中美酒。是夜，三万将士俱醉，郑龙率八百壮士，裹上马蹄，消无声息地出发。

“你要走了？”出发前，曹国公李文忠看着正欲上马的儿子，问了一句。

“嗯……”李景隆点点头，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接着！”李文忠从背后取出一把银色的铁胎弓，扔给李景隆，“这张弓，是你爹打张士诚用的，那一战七进七出，这张弓拿下了四十九个贼酋的性命，归你了！”

说罢，李文忠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景隆咬咬牙，抬起头，已然在了冲锋的路上。

看着一往无前的明军，包围朱棣的明军迅速转身迎敌。

看着结阵迎敌的辽军，郑龙仰天长啸，麾下的八百骑兵也随即变阵。

郑龙祭出的阵法，正是在近代、现代战争中大放异彩的“三三制”，这不仅是一种先进的军团组织形式，更是一种先进的战争思维。

在元军指挥太尉蛮子的眼中，郑龙的冲锋似乎完全不成队形，显得杂乱无章，与他平生见过的各种冲锋阵型都相去甚远，仿佛是一个泼皮无赖，想要豁出命去和你乱打一气一般。

在元军密集的箭雨下，不断有明军倒下，可在明军杂乱无章的队形中，似乎依稀有一个个保持一定距离的“三人小组”环环相扣，有的小组负责进攻、有的小组负责掩护、有的小组负责警戒……当“三人小组”中有人倒下，又会立刻有人补充进来，无比默契地在一瞬间组成新的小组，一边火力掩护、一边冲锋！

更可怕的是，郑龙的八百兵力，以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羚羊挂角的布阵，却在实际上足足覆盖了三十万人才能覆盖的空间，对元军竟然产生了一种排山倒海的攻势，让所有进行阻击的辽军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而这，就是在中国战争史，乃至世界军事史上大名鼎鼎的“三三制”战术。

“三三制”战术最早起源于抗战期间，并在后来的历次战争中大放异彩，甚至打得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人叫苦不迭。

抗战时期，当时八路军缺乏重火力掩护，经常以密集队形冲击敌军的坚固阵地，从而产生严重的伤亡。针对这个情况，当时的指挥官提出了在中高级军官战略上注重集中优势兵力（即著名的“一点两面”）原则上，低级指挥官要注意适当分散兵力密度，避免敌方密集火力的杀伤，强调以密切的协同，层层推进，交替掩护进攻。

“三三制”战术的原则在于以班为单位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个战斗小组三人，为便于相互接应，一般排成三个梯队。三人战斗小组呈三角进攻队形，每名士兵分工明确，进攻—掩护—支援。班长、副班长、组长，各带一个战斗小组行动。战斗小组进攻时，两名士兵在前，组长在后，呈三角阵型，三个战斗小组组成一个战斗班，三个战斗班组成一个战斗群，进攻时呈散兵线队形展开。战斗班展开时，士兵根据组长或班长指令随时变换战斗队形，战斗群展开后用“口语”“手语”“军号”或“无线电”来传达战术指令，一个总数27人的战斗群完全展开可以覆盖800米宽的战线。

一路上，郑龙自己教老兵，又让老兵带新兵，边行军、边操练。七日间，骑兵形态的“三三制”已然初具形态。

如此一来，在尽可能减少己方伤亡的同时，也能让敌人防不胜防，只要其中一个战斗小组打开缺口，原本松散的部队就会迅速聚拢，对缺口形成重拳，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北方的战争中，“三三制”被运用到了极致，有限的兵力竟然给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一种“人如怒海，势如狂云”的感觉，配合迅猛的战术穿插可以说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事后，当美国的将军回想起来，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他们有美军一半水平的装备，那么战争将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蛮子太尉惊呆了，说实话，他实在看不出，以八百轻骑兵，如何在野战中打垮两万装备精良的元军，可“三三制”在三眼神铳和骑兵的加持下，竟然展现出如此可怕的威力！

此时，郑龙、海斡尔两位绝世高手动手了！

李景隆弯弓搭箭，箭矢如长了眼睛般，不断远程射杀元军的百夫长、千夫长。

“血浪”、戚家刀同时出鞘，两道凌厉的狂风相互裹挟，形成一个吞天吐地的龙卷，瞬间洞穿了元军的防御！

“枪兵！结阵！防御！！！”北元枢密使阿尔泰狂怒而惊惧地挥舞着马刀。

“喝！”郑龙见状，凌空而起，一个回旋踢，一杆浑铁大旗便风驰电掣，杀向防御的枪阵，强横的冲击力瞬间在钢铁的森林中破开了一道缝隙。郑龙策马而上，单刀直取，随着成千上万道耀眼的剑影，剑影、杀气、狂风织成一张死神的巨网，随着辽军一声声绝望的狂呼，手中的长枪纷纷折成数段。

金戈铁马战黄沙，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欠低昂！

随着郑龙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海斡尔的刀也开始大开杀戒，随着一道道冷月柔和地洒下，惊惶的敌人还未反应过来，首级便被干脆地斩了下来。

“放箭！放箭！”战阵核心的蛮子大吼道。

“大王，不可以！”副将普贤奴急忙阻止，“枢密使还在前线，前面还有咱们的弟兄！”

“去你妈的！”蛮子一马鞭甩在普贤奴的脸上，“贼人都要闯到中军了，还尼玛妇人之仁，放箭！！！”

在蛮子的命令下，中军随即张弓搭箭、万箭齐发，不分敌我地射杀前方的战斗人员。

全力迎战的枢密使阿尔泰丝毫没有想到，蛮子这只杀千刀的大冤种竟然“背刺”他，几十支破甲狼牙箭从背后洞穿了阿尔泰的身体。

“我艹你……”血人般的阿尔泰艰难地回过头，骂了一句，随即倒地而死。

面对飞蝗般的箭雨，郑龙、海斡尔对视一眼，随即全力以赴、剑出入龙，一时间，刀剑争鸣，爆发出无数眩目的火花，超越音速的刀光剑影，一举荡开了追魂夺命的箭雨，为明军骑兵的突袭杀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说时迟，那时快，海斡尔举起一根百斤的木桩，郑龙随即会意，暴喝一声，运起十二成的内力，将步法催动到了极致，如一道电光，直取骑着黄骠马的北元太尉蛮子。

“喝啊啊！！！！！！”海斡尔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怒吼，全力一掷，木桩以排山倒海的速度追上郑龙，郑龙凌空一跃，稳稳立在木桩上，挥舞长剑，如神仙下凡，势不可当地摧毁一切阻挡的敌军！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木桩狠狠撞向蛮子的胸口，蛮子胸口粉碎，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郑龙一个翻身，血浪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蛮子的人头随即飞向半空，身体栽倒马下。

狂风，暴雪，电闪，雷鸣。

破军，杀神，斩将，刈旗。

看着不可置信的一切，凶悍的北元大军群龙无首，军心大溃！

两万元军，确实强如虎狼，但他们从未见识过什么叫“现代战争”，依然奉行的是阵地战的原则。

八百明军骑兵，确实小如钢针，但就是这一根锋利的针，却一举洞穿了虎狼的头颅，一剑封喉！

郑龙所处的时代，正是军事科学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特种战、全面战、敌后战、立体战、游击战……百花齐放，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深刻地改变了两千年来的战争形态。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治侵凌，岂在多杀伤？！

郑龙站在高处，忽然感到清风拂面。

“东风，来了，哈哈，当年，咱们国家发射的第一枚导弹，就是东风。”郑龙笑了。

“咚！咚！咚！”

“爹！”李景隆率先看到。

随着战鼓声起，两万大军包抄而上，原来，曹国公李文忠到底是心疼儿子，他冒着抗旨的风险，挑选了两万精锐，星夜前来。战车上，李文忠披着铠甲，用力地擂着战鼓。

曾经，作为东路军统帅，李文忠早已做好了全军覆没、以身殉国，打出汉家天威的觉悟。

如今，清澈强劲的东风，吹散了乌云与暴雨，也吹散了笼罩在他与明军将士的滚滚阴霾。

看着主将亲自擂鼓，所有明军齐声怒吼，发起了总攻。

一支狼牙箭，擦着李文忠，深深嵌在了鼓架上。

“狗杂种，你敢！”李景隆大怒，弓如满月，一支箭早已射出，那个放箭的百夫长被狠狠射下了马背！

“杀才！这是我爹！我看谁敢伤他！”李景隆策马回护，厉声大吼。

李文忠心里感动，但嘴上仍厉声训斥：“扯你娘的蛋！老子算个球！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玩意？给老子冲！杀贼！杀贼！！杀贼！！！”

是役，东路明军以暴雪为掩护，对明军发动了决死突袭，战役结束，两战尽灭十二万元军，太尉蛮子、枢密使阿尔泰、知枢密院事哈剌章内的数十位北元高层皆被荡涤一空。

当战云消散，天上的秃鹫和乌鸦问道刺鼻的血腥，纷纷贪婪地盘旋，想要吞噬阵亡将士的血肉。

“鸣枪，驱散这些贼厮鸟！”李文忠命令，“不要让他们玷污了咱们儿郎的英灵，命令军中造办，半月内打造足够的棺椁，谁说完不成，老子把他的头拧下来！儿郎们，我带你们回家！”

此时，暴雪消散，一轮红日**。郑龙望着万点霞光，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人生中打的第一场仗，就是淞沪会战，那一场仗，八十七、八十八、教导总队这些精锐之师死伤惨重。1937年10月27日，四行仓库保卫战打响，88师524团副团长谢晋元率领1营420余人坚守仓库，毙敌200多人，这就是名震中外的“八百壮士守四行”。

在他给家人们的信中说：“大丈夫光明而生，亦必光明磊落而死。男对死生之义，求仁得仁，泰山鸿毛之旨熟虑之矣。今日纵死，而男之英灵必流芳千古。故此日险恶之环境，男从未顾及。如敌劫持之日，即男成仁之时。人生必有一死，此时此境而死，实人生之快事也！”

那时候，谢晋元的心中满是杀身成仁之志，悲凉之心溢于言表。而今，同样是八百壮士，郑龙、海斡尔、朱棣、李景隆却是向死而生，充满了慷慨进取的朝气与强大。

这一刻，郑龙仿佛明白了，命运为何让他来到这个时代。

当东路元军惨败的消息传到元朝京城哈拉和林，刚刚击败中路明军徐达、蓝玉的大元齐王王保保正在和侍妾饮酒赏梅，收到消息后，王保保，也就是扩廓帖木儿叹了一口气：“神州大地，英雄辈出，终不可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