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惺惺相惜

此时，明军士卒推着一个身长八尺、冷峻威武的北元武士经过。

武士经过朱棣旁边时，忽然停住了，押送他的两名明军即便涨红了脸，却愣是推也推不动。

“我认识你！十八黑骑兵的娃娃统领！”武士钦佩地说，“了不起，了不起！别人家的娃娃，在你这个年纪，还只会躲在女人的裙下，可你已经如此英雄气概，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说罢，被五花大绑捆住的武士轻轻一用力，困住他的麻绳竟然如草木灰般四散崩裂，想要摁住他的明军也被他弹出了三丈开外。

武士走向朱棣，向朱棣深深鞠了一躬。

朱棣肃然，他作为燕王，从小到大，有无数人给他磕头。可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另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鞠躬，这是一种超越敌我、纯粹是战士间惺惺相惜的敬意。

朱棣不觉抱拳，躬身回礼。

武士又看着郑龙：“这位白发将军，您于万军之中斩杀了咱们太尉，好身手！在下自愧不如！”

郑龙笑了笑，拍了拍武士的肩膀。

武士哈哈大笑，随即回身，拉起押送他的两名明军：“咱为上官尽了忠，杀了个痛快，又得遇如此英雄，这辈子没啥遗憾了，走，送我去该去的地方！”

看着如此豪侠爽朗的武士，郑龙一行人俱是动容。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朱棣忍不住高声问道。

“某加张玉，字世美，大元枢密知院。”武士答道。

郑龙闻言愕然，根据明史记载，张玉是明朝靖难名将，原仕元朝，官至枢密知院，归附明朝后屡次随征塞北，累功至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隶属朱棣麾下。他在靖难之役期间，夺取北平九门，升任都指挥佥事，并担任燕军先锋，大败南军主帅耿炳文，后为燕军中军主将，在郑村坝、白沟河两次击败南军主帅李景隆。建文二年十二月（1401年1月）的东昌之战中为救朱棣，闯入敌军阵中，力竭战死。张玉在朱棣称帝后被称为“靖难功当第一”，追封荣国公，赐谥号忠显。洪熙年间又进封河间王，改谥忠武，配享太庙。

可是，历史中，张玉在洪武十八年（1385年），也就是十二年后才归附明朝。

看起来，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的轨迹已经掀起道道波纹，不全按原本的道路发展了。

“世美，你是英雄，也是北方的汉人。对于元廷，你已经尽力，不如跟我干吧！”朱棣鼓起勇气，叫住了张玉。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如今的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明军总旗，相当于排长。至于他燕王的身份是绝密，只有李文忠、李景隆、郑龙、海斡尔几个人知道。

可张玉却是大元枢密知院，知院是元朝枢密院最高长官，固定为从一品，掌天下兵甲机密之务。

让一个从一品的知院，跟自己一个没有品级的总旗混，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张玉愣了愣，忽然仰天大笑，随后神情郑重，单膝下跪：“以后我张玉的命就是你的，肝脑涂地，任你驱策！”

看着如此淡泊名利、义薄云天的好汉，郑龙他们都是极其动容。

“师父，我忽然想起了当年汤叔和皇上的故事。”李景隆感叹道。

“汤叔？信国公汤和啊。”郑龙问道。

李景隆点头：“皇上当年投奔郭子兴时，汤叔已经是百户，可却对当时只是大头兵的皇上毕恭毕敬，言听计从，我当时并不理解，一个这么大的官，把一个小兵当祖宗供着，毕竟那时节，活了今天没明天，要说汤叔预见到皇上能成为九五至尊，那肯定纯属扯淡。可如今，我明白了，男子汉大丈夫，英雄相惜，从来不会因为名位高低而待人，这就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尊重，哪怕你沦为乞丐，哪怕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我也视你如兄弟！”

“好，真好。”郑龙感叹道。其实，自己所处的年代又何尝不是，授衔那会儿，有的将领星光灿烂，有的却因为种种原因，或转为文职，或解甲归田，但那些将军们遇到没有授衔的老战友，即便是早已辞官为你农，却丝毫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曾有一对将军，当年的班长授予了中将，士兵却后来居上成了上将。但上将看见中将，却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中将不光坦然接受了，还言语优美地揶揄道：“操，班长是中将，大头兵当了上将，他娘的没有天理了！”

可是上将不仅不介意，反而爽朗地大笑：“去他妈的狗屁上将中将，不管在哪里，我都是您的兵！”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这就是从腥风血雨、千锤百炼走出来的百战雄师，只认军功、只认本事、只认战友情，官位是什么？打成红色的席卡让你坐在第一排，坟头上烧草纸——糊弄鬼呢！能打胜仗吗？屁！

“主公，还不知道您的名讳呢？”张玉问道。

“哈哈哈哈……”朱棣大笑，“大明洪武皇帝四子，燕王朱棣！”

张玉一惊，心说大明皇帝真的是心大，敢把自己儿子送到九死一生的第一线去历练，这份胆魄胸襟，委实是令人钦佩。

忽然，张玉想到了什么，他跪在朱棣面前：“请燕王殿下做主，保全符离公主的性命！”

一句话，郑龙等人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