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袭

“我是东路军副将、都督佥事郑龙。”郑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家是半个月前才调到东线的，在我来之前，齐王殿下为了诱敌深入，佯装失败，引诱明军中路先锋蓝玉孤军深入。但蓝玉的推进速度太惊人了，竟然逮住了我军的尾巴，那里……全都是我……元军的军属家眷，蓝军如风卷残云般击破了护卫的三千人马，掳走了齐王妃与符离公主伯雅伦·海别母女。”

郑龙和朱棣相视一眼，心说蓝玉“疯狗”之称号真的不是浪得虚名，茫茫草原，方圆数千里去寻找敌军主力，其难度跟在树林里找寻一片特殊的树叶差不了多少，可这都能让他嗅着血腥味，照着王保保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口，撕下了血淋淋的一块肉，把王保保的家眷一锅端了。

这样的军事天赋，再给他几年时间成长，未来不可限量！

只不过，在东方文明，尤其是游牧文化里，拿女人去威胁部落首领，是一件十分幼稚的事情，说不定人家王保保听了之后也就是叹一口气，第二天立马又换了一个女人。

之前王保保从元大都撤退时，其妹观音奴被明军俘获，三年后，朱元璋为了拉拢王保保，将观音奴许配给次子秦王朱樉为妃。这就是向王保保发出一个信号：我对你妹妹多好，多重视。让她嫁给我家**，当正妃。你来加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可王保保听了却不为所动，笑话，当年成吉思汗的妻子都被蔑儿乞人俘虏过，生下了个儿子，成吉思汗都不在乎，取名术赤（意思是客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自己妹妹？然后，依然带着剩下的元军与明军作战。

所以，对王保保脾气了如指掌的明军，是绝对不会再拿王保保的亲人为筹码的。更何况，以蓝玉的暴烈个性，一口气办了齐王妃与海别公主母女，也不是不可能。

郑龙点头，对朱棣他们说：“王保保虽然是敌人，却是位可敬的敌人，而且在草原诸部中威望极高，被誉为大元‘最后的脊梁’，如果放任蓝玉**他的亲人，纵然王保保不会受到威胁，但也会引起草原部族的震怒。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击败蒙古，而后是怀柔和同化，让他们彻底融入中华文明的体系之中，实现‘天下一家’的理想，所以，我们要尽力救下齐王妃母女。”

“师父……”李景隆担忧地说，“只是以我对永昌侯的了解，此人桀骜不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惯了，只怕齐王妃母女……早就凶多吉少了……”

“尽人事，听天命！”郑龙咬牙道，“如今王保保必然已经得知蛮子、哈剌章被全歼的消息，军心动摇。只要是这样，咱们就有趁隙而入的机会。走！率领本部人马，我们率先以运动战在中路的包围圈凿出一个缺口，与蓝玉他们的前锋部队会师！”

说罢，海斡尔吹响集结号，刚刚补充完粮弹的鄂伦春本部六百骑兵立刻集合，如旋风般一路向西，郑龙取出牛皮酒袋，将袋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一马当先。

经过一天一日的急行军，郑龙终于率军在拂晓之前抵达了土剌河东岸，只见西岸，元军的蒙古包正与明军的军帐分庭对峙。

“师父，这应该是元军的断后部队，大约有两千人左右，王保保的大军已经撤了。”经过仔细观察，海斡尔道，“只是，贸然渡河，马匹造成的动静太大。”

郑龙点点头：“小海，看到右手边那个制高点了吗，你带一分队和所有马匹抢占那里！”

“是！”

“景隆、张玉，寻找最佳的位置，在我军渡过土剌河前，必须无声狙杀掉元军哨兵！”

“领命！”

“燕王，带上剩下两个分队的四百人，泅渡土剌河！”

朱棣点头，四百壮士随即下马，而后，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快速而无声地穿过河畔，土剌河并不深，仅仅没过胸口，他们忍受着寒冷刺骨的河水，如幽灵般泅渡到对岸。

“风速4，自南向北，前方2点钟、3点钟，辕门哨兵两人！”经过郑龙的突击训练，张玉、李景隆已经能够熟练运用现代狙击的技术进行高精度射击，并且判断风速对于箭矢的影响。

两人默契地挽起强弓，在月光的照耀下，两箭同时射出，值夜班的两名哨兵后心中箭，连喊都喊不出来，倒在草地毙命。

见到李景隆、张玉得手，郑龙一挥手，四百壮士嘴里衔着匕首，迅速摸进一个个营垒，凶狠而无声地捅穿熟睡的元兵的气胸。

人类的胸腔内是没有气体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正常呼吸运动的。当刀捅到胸部时，胸腔进入空气。胸腔内的气压升高，正常情况下，人类的胸腔内部属于负压。如果伤口足够大，胸腔的气压可等于大气压。当胸腔的气压升高，由气管进入肺泡的气压仍旧是大气压。

所以胸腔与肺泡的压差减小，伤口越大，压力差越小。肺膨胀是完全依赖这个压力差的。被捅之后，压力差减小，肺膨胀受限，吸气困难，而发声是需要气体通过声门使声带共振发出声音的。所以，如果刀具捅到胸腔导致气胸是无法大声的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的，只会无声地张大嘴巴直到死亡。

后来，好莱坞在拍摄魔幻大片《指环王》时，里面饰演白袍巫师萨鲁曼的老爷子有一个被仆人葛力马捅死的剧情，导演要求老爷子痛苦地嚎叫。老爷子是战场上的老兵，一脸不屑：“嚎？嚎尼玛呢！老子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呢！被人捅刀子，根本叫不出声来！”

因此，除了沉闷而绝望的喘气声和四溅的鲜血，死寂的元军大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杀到第八百一十五个人时，同袍的一股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温温的、咸咸的，一股铁锈味，他在地铺睡眼蒙胧地抹了抹脸，一闻，蒙古人战士的嗜血直觉让他如触电般大喊：

“Цус!Цус!（血！血啊！）”

一只大手随即捂住了他的嘴巴，正是朱棣，刀光一闪，他的喉咙就被豁开！

蒙古人的大营，一下子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