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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最好的结局小说:北宋飘浮记 作者:心园 更新时间:2026/1/5 16:27:37 小五儿进了屋,王爷正坐在桌前垂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因为人在出神中,收敛了平时的威压和戾气,显得更为平和亲切。 小五儿上前行礼问安,王爷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她坐下,手指继续轻叩着桌面,又出了一会儿神,才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小五儿问道:“你确定要回去了?!” “是,”小五儿应道:“不知不觉已离开家十多年了,父母年事已高,北疆也再无战事,该回去尽孝了。” 王爷见她主意已定,轻叹一声:“往日我所图甚高,如今时机已逝,优势尽失,再难有所作为了,留下也是虚度时日,不再挽留了,你们能走的都走吧。” 小五儿轻轻一笑说道:“人在,比什么都强。” 王爷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无名火起,冷笑了两声,说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很是奇怪,琢磨不透你的行事风格,如今你要走了,能不能坦诚相见,说说你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我和老三终究谁更应该登上龙位? 你一向和老三交好,这我知道,我以前放纵家人惹出大祸,的确也有过错,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加上北疆的成果,还不能功过相抵吗?自老三被封为太子,后又得了皇位,多少人为我嗟叹,这么多年却不见你曾为我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平,还一向反对我回京都!是你早就推测出老三要当政吗?真不明白他赵德昌有何胸怀谋略可以让你高看一眼?!” 不待小五儿回话,就又摇头叹道:“唉!难以理解!说你不看好本王呢,你又一路跟随扶持,尽心竭力,都已经逃出去了,又回来送信参战!说你首鼠两端,你又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颇有些犟头别脑。就是如今我一时失势,相信日后也还有机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你就不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吗?为何屡屡阻止我所谋大事?!” 小五儿轻轻望了一眼赵元僖恨怒交加的神色,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来,上前两步,双手奉上,说:“我阻止王爷回京是奉命行事,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王爷,而不是为了当今皇上。” 赵元僖见这话说的奇怪,正在琢磨,待看见信封上的字迹,顿时惊的站了起来,心中忽地一个闪亮,明白了小五儿的话,怒道:“他都死了还要操控我!好,好,好得很!小五儿,真看错了你,原来竟是父皇放在我身边的棋子儿,他对老三可真是青眼有加,早早布了局,死了都能护到他!”说着一把夺过信,撕开火印,取出信纸读了起来。 小五儿躬身站着,不时偷眼打量赵元僖的神色,眼见他由愤怒变为吃惊,怀疑,回忆,沉思,又变为恻然,最后怅然若失,慢慢坐到椅子里,一言不发。 见他这模样,小五儿不禁想起当年情景,赵光义言辞恳切说只希望儿子能好好活着的诸般话语,父子血脉亲情,想必赵元僖看完信也已经谅解了赵光义,此时心中定是万般情绪起伏翻腾,只能默默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良久,赵元僖把手里的信翻回上一页,认真地看了一下,两眼炯炯望向小五儿:“信中说还有一份诏书,诏书在哪里?” “你还记得调动傅潜军队的时候,我用了一份诏书吗?”小五儿说:“当时别人都以为是假的,傅潜仔细核验过了,认得先皇的笔迹,知道是真的。他虽昏懦胆怯,却极擅长官场里钻营推诿明哲保身那一套,怕我日后乱调他的军队连累了他,当时就将那封诏书给烧掉了。” 赵元僖听了大恨,乱调军队?还不是怕他赵元僖调了军队去攻打赵元休,他气得在桌上捶了一拳,无济于事唯泄愤尔,过了片刻又追问道:“诏书上怎么写的?” 小五儿想了一下说:“钦命兰小五儿保护二皇子,倘遇危机便宜行事,诸卿配合,不得有误。” 赵元僖把信又看了两遍,回想了一会儿往事,问道:“父皇说是你改变了我的命数,想必是那日你带老九去我府里,老九喝了我那杯酒,否则死的就是我了?这真的不是个骗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 小五儿面露难色说:“王爷,我和你一样也是局中之人啊,并不知道是怎么改变的王爷命数,甚至不清楚是不是我改变的,这只是先皇的推测。那天从狱中出来去见驾,王爷负气离去,先皇把这些事告诉了属下,叮嘱我不能说出去,一则是暂逃命数,本不受护佑,担心再泄天机后惊世骇俗,怕再生变故。二则是当年陈抟老祖说你英才不寿,先皇推测是你挡了天选之人的路才会有此恶果,你当时自请奔赴北疆,先皇一心盼你顺应天命离开京都,好好活下去。只怕告诉了你,你年轻气盛再逆天行事。。。。。。” 不待小五儿说完,赵元僖已经大为不忿,怒喝道:“赵元休为什么是天选之人?怎么杀他就是逆了天命?!他有何谋略胆识?如何经纬的天下?真恨也,总是一死,不如杀了他!他为什么是天选之人?凭什么是他这庸才?”他大喊大叫,忽又望向小五儿冷笑道:“对了,你也认为他是天选之人,你说说看,他怎么是天选之人?” 见他激动的五官扭曲,情绪难以自遏,小五儿便垂下眼帘,神色恭敬地说道:“属下也一直对此大为不解,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暗自猜测,王爷雄才伟略,若继承大统,必定能开疆扩土,壮我国威,为何却不是天选之人。 直到那日幽州城下,宣布两国结盟永不再战的时候,双方士卒扔了刀枪欢呼不止,我才明白,契丹也好,大宋也好,老百姓都不愿意打仗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民心所向啊,倘若真有天人感应,一个和天命同频的人……” 说到这里猛然想到这话可能会触怒赵元僖,恐怕于是无益,她忙收了话头儿,偷偷瞄了一眼赵元僖,改口道:“上天选一个只能守成的皇上,就可以免去战火,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这是上天悲悯世人艰难,不想让人们活的这么苦。” 赵元僖似乎有所触动,沉吟片刻,点点头说:“是了,自唐末黄巢之乱到如今百年间,一直战乱不止,久战思定……难道不更应该有个明主,平定天下吗?” 他嘴里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平定天下?这些事他的父辈已经做了,平了后蜀、南**南唐,收了吴越漳泉,又灭了北汉,只可惜燕云十六州没有收回,恐怕一时半时也没有机会了。 赵元僖不由眼露迷茫:“难道以后就听天由命做个米虫坐吃等死吗?山前山后任由契丹占据?小五儿,你不想风云际会建功立业吗?你也在北疆流过血流过汗,就一点儿也不留恋吗?就甘心回去在坊间灶台平庸的过一辈子吗?” 小五儿苦涩一笑说:“属下是草根出身,和王爷本就想的不一样。王爷自小受人敬重,学的是帝王之术,想的是建功立业。而属下想的是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怎么能活的好一点点儿。 波澜壮阔的人生,震古烁今的功绩,对我们这些草根来说,都是连绵不断的灾难。王侯将相们轻轻转个念头,落实到民间就是地动山摇,草根们只能跟着起伏不定,甚至坐以待毙。 日复一日平平淡淡琐碎庸碌的生活才是我们的幸福。” 赵元僖呆呆听着,被这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想法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五儿接着说道:“属下经常梦见涿州激战,城外堆叠的尸体,残缺腐烂的家畜,如同人间地狱。我受不了这样的残酷,心中不安,倍受煎熬,情愿接受自己的软弱。我本就是一个平庸的人,所求不过是心灵的平静,灵魂的安宁。” 见赵元僖依旧沉默不语,小五儿又说:“如今国内一统,北疆平静,百姓安乐,何必再起战火?王爷若不甘心做个富贵闲人,天大地大,也不是只有争夺皇权这一件事可做,便是不喜好别的,守着港口,大可向外探索,也许能找到无主的荒岛大陆,功绩岂不同样可比肩历代君王?就是找不到,背靠大宋做个海上霸王,不是也逍遥自在?” “哼哼,”赵元僖冷笑道:“这话也忒敷衍了,抢赵元休就是逆天抢别人就不逆天了?”抖抖手里的信问道:“还有你现在拿出这封信来,怎么就没有顾忌了?” 小五儿点点头说:“我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命运,一个人的习性不变,所有的行为意识都指向一个方向,就是所谓的命数使然。我已想的很明白,不如尊重王爷自己的选择。先皇写这封信,本就是让我劝不住王爷的时候拿出来,算是先皇他老人家自己再亲劝你一次,我的任务也到此结束。” 见赵元僖沉吟不语,她忍不住又接着说道:“听说命由天定,运由心生,念头变了命数也就变了。已隐忍十年,何必还要逆天而为?难道成就一片和平乐土使无数人免遭屠戮就不是功业?” 沉默良久,赵元僖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海上也在布局。好吧,小五儿,你安心回乡吧,我定下心来再慢慢梳理一下。” 小五儿告退出来,外面天蓝云白,只觉一身轻松。 回到家里,告诉无尘这个好消息,两人说笑了几句,高高兴兴各自去收拾行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小五儿向门外看时,邱渊推搡开阻拦着他的家人护卫冲了进来。 小五儿让众人退下,对邱渊笑道:“哈,瞧这气极败坏的劲儿头,少见啊,我踩着你尾巴了?” 邱渊压了压火气,沉声问道:“你对王爷说什么了?王爷把谋划全部都推翻了。走,跟我一同去劝他!” 听了这话小五儿顿时心内大定,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满面和声言道:“我只说了百姓战乱中的各种惨状,想必是王爷动了悲悯之心?” “妇人之仁!你这样会害死王爷的!”见她这种浑不在意的态度,邱渊火气又上来了:“你看看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能容得下曾经争夺过皇位的人?你既然不忍心看别人悲惨的死状,怎么能忍下来心看着王爷被害死?” 小五儿说:“当今皇上登基以后对皇族人都很宽厚,和契丹结盟时也没有趁机两下联手夹击除了王爷,以后又何必动手?只怕你们老是鼓动王爷起事,才会害了王爷。天下大定,势力悬殊,哪还有机会?” 邱渊说:“事在人为,谋划好了有什么成不了的?勾践做了三年奴仆还打败了吴国,比我们情形不差吗?” “谋划?”小五儿冷笑道:“此时和吴越之间一样吗?幽州城下你还看不出来吗?久乱思定,老百姓都不想打仗了,民心所向便是天下大势,是道!谋划?谋划是术,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如今大道已经定了,还谋划!” 邱渊气极:“又拿出这些黄老之学来搪塞,像你这样说,秦始皇早就死在邯郸了,哪还有什么统一六国?汉武帝任由匈奴抢掠罢了,还有什么封狼居胥开疆拓土?李世民。。。。。。” 小五儿打断他的话:“黄老之学怎么了?儒家就不讲究顺势而为?难道非要无中生事兄弟内讧战乱不止,你们才满意?不要在这里给我掉书袋,难道你想让王爷以后也‘罪己’吗?王爷智谋深远,这一切早就看明白了,你这是觉得王爷不如你吗?” “胡搅蛮缠!”邱渊见小五儿从论事歪楼到纯粹的吵架上,气的要拍桌子,忽然发现桌上堆满了杂物无处下手,眼光一扫,地上还放着两只箱笼,顿时一脸惊疑问道:“这是干嘛?搬家似的,莫非你要走?” 小五儿双手抱臂冷冷道:“我的事还没必要件件向你报备!大年下正忙着呢,就不留你吃饭了。” “你!你给我等着!”邱渊一甩袖子走了。 小五儿自然不会把邱渊这句话当成小孩子吓唬人找场子,为防夜长梦多,赶紧将细软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斜背在身后,和无尘辞别了一众护卫家人,跃身上马,一溜烟儿出城去了。 众人目送他们远去十分不舍,红豆更是泪眼婆娑,陈义广劝道:“哭什么?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有人,有钱,回家!”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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