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吓唬老头

左伊秩訾王怔了怔，忽然想起苏武曾经自杀过两次。明明知道面前的人不怕死，还用死来威逼，显得有点蠢！意识到这点后，左伊秩訾王自嘲地笑了笑，向两个匈奴兵摆摆手，“放开他。”继尔又对苏武说：“苏中郎不要激动，让我把话说完。”指向铺面，“还是坐下说吧。”

苏武重新坐下。左伊秩訾王说：“苏中郎，我左某人很是羡慕你们汉文化，只可惜我们是马上民族，一辈子都在迁移中，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学习。现在有了你这好老师，我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我左某人不学也就罢了，但不能让两个孩子错过。如果他们能学到哪怕你的十分之一，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布库琪和伊里豪格瞪眼瞅着苏武，没有左伊秩訾王发话，他们不敢插言。

左伊秩訾王说话时，苏武也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真的不多，但也实际。随后在心里想，虽说匈奴与汉国经常打仗，但毕竟两国的祖先都是黄帝后人，属于一个中华民族，有矛盾也只是兄弟之间的斗争。匈奴之所以野蛮，是因为他们没有汉国文化的熏陶，如果让他们学会了儒家文化知识，就能懂得汉人的文明礼仪。通过精神文明教诲，也许能在草原这块蛮夷之地播种出文明之果。今后，如果两国不再刀兵相见，互通礼节，岂不是利国利民一件大好事。想到这，苏武抬头看了看姐弟俩，转向左伊秩訾王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什么条件。”左伊秩訾王高兴地不假思索。

“我可以教会你们学习汉文化，但你得放我回家。”

“这个..........”左伊秩訾王犹豫，想了一会说，“这得看大单于的意思。我说了不算，单于说让你回，你才能回。”

“那就算了，这个差事我不干。”苏武生气地低下头。

“唉，何必呢！”左伊秩訾王劝说道：“你是名门之后，又长期在皇宫做事，懂得的事情肯定不少，非我这个草原王爷可比。如果把汉庭的礼仪传到草原，让我们能看到你们汉家人的生活，这不是好事吗！总比你在草原啥都不做的好。如果你只在草原上混口饭吃，就算是活着，与牛羊有什么区别。无非临了挨那一刀，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你。要我说，即然你走不了，不如为匈奴做些贡献。死了后，匈奴人还能记你的好。”

苏武已经意识到这是左伊秩訾王的阴谋，是想一点点软化自己，最终逼他投降。于是冷笑道：“左伊王爷，别骗我苏某了，你是在变着法子让我为你们匈奴人做事，想通过我来侦察我们汉国上。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与投降匈奴有什么区别。”

“不不”左伊秩訾王赶紧解释说：“没那意思，我只想了解你们的文化。除了这个，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都是你说了算，不说也罢。”

苏武说：“我还是那个条件。我必须回中原，不管你们留我多久我都要回去。活着回不去，死了也要把我送回去。”

“生是汉家人，死是汉家鬼，是不是这意思？”左伊秩訾王问。

“没错。”苏武惹有所思，“如果能与任丞相、郭正使那样，苏某人知足了，死不足惜。”

“不，不，苏中郎，”左伊秩訾王再次从苏武的话里找到了拒绝理由，“你与他们不同，你是阴谋造反的叛臣，可他们没有，他们就是使节。你有罪他们没罪，放他们回去与放你回去完全不同。大王不让你回去是对你很轻的惩罚，按你的罪责不杀你已经不错了。”顿了顿又说，“回去的事就别想了，好好在草原上教习，你的一生就这样了。”突然又转换话题，“除非你投降大王，兴许还有代表匈奴出使汉国的机会，不过，那时你的身份是匈奴人，而不是汉人。”说完，左伊秩訾王竟然哈哈哈大笑起来。

苏武被气的怒发冲冠。但仔细一想，左伊秩訾王说的没错。使团出了问题，被人家抓住把柄，错还是在自己这一头。如果不是张胜草率，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不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左伊秩訾王见苏武没说话，意识到自己占到了上风，于是继续说：“苏中郎，就按我说的，好好在这里教习两个孩子，安心度过此生。我会经常安排人多送些牛羊过来，让你的日子尽量过的舒坦一些。”

他不想再给苏武争辩的机会，有句俗话，“牛不喝水强按头。”即然商量不行，那就必须对苏武强硬，不干也得干。左伊秩訾王说完后站起身，看也不看苏武，对布库琪和伊里豪格说，

“你们两个要好好与苏中郎学文化，过一段时间我会来检查，如果学的不好，我会把你们送到北海去放羊。”

这一招更狠，他把两个孩子的命运交到苏武身上。那意思是说，他们俩将来如果受惩罚，都是你苏武的错。这两个孩子与苏武没冤没仇，虽说刚刚打了一架，也只是不打不相识，无非一个不好的见面礼而已。

左伊秩訾王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他再次出现在帐篷外时，外面已经起了变化。在以苏武这座帐篷为圆心，想隔不远处又搭起了十几坐帐篷，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帐篷群。虽然不多，说它是一个宿营地却名附其实。在这些帐篷中有两个稍大些。左伊秩訾王知道那是布库琪、伊里豪格的帐篷。他有心过去看看安排的是否适中，但一想到要对两个孩子狠一点，这才忍住，对身后的几名护卫说，“我们走。”

有人牵过坐骑，左伊秩訾王翻身上马，脚点马蹬，手勒缰绳，飞马而去。后面的随从人员紧跟。随着一阵马蹄渐远渐小的声音外，草原上只留下几个黑点，但也转瞬即失。

布库琪和伊里豪格站在帐篷外，看着消失的人影怅然若失。

伊里豪格问：“父亲真的把我们交给这个汉人了？”

“想的美。”布库琪咬牙说道。

这句话不知是指左伊秩訾王还是在说苏武。如果针对苏武而来，那他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毕竟跟前住着两个小魔王。

苏武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收下这两个学生。不是因为单于王的威逼，也不是左伊秩訾王另有图谋，只为眼前两个年轻人，他们单纯、直爽，胆露的心胸像天上的云随风而动，率真的性格又像没有雕塑的泥胚，捏成什么样，烧制出来后就会是什么造形。如果加以正确引导，没准在未来，他们将会是新一代有思想的草原主人，这对汉国还是匈奴人都是一件大好事。

苏武想通后，持着汉节走出帐篷。这时看到，布库琪与伊里豪格正在草地上放马追逐。

绿毯般的草地，映趁着上面的蓝天，一绿一蓝上下铺展开。如果倒着看，真的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天的辽阔、地的舒展都是无边无际，放眼后全是一揽无余。

苏武来到草原后，心情从没有这般轻松过，更不曾认真看过这片草原。虽然是在漠北，美景却一点不输漠南。如果霍去病的铁骑没有封居狼胥山，而是跨过那片高原沙漠，同样会看到这片景色。也许，那时汉武帝的豪情便会放逐到这里，真不敢想向，穷追猛打的汉家骑兵到了这里后，剩下的匈奴人还会迁移到何处求生，难道会躲到冰天雪地的北海吗！

苏武产生联想，如果真的到了那地步，现在的匈奴单于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扣留汉使。他之所以强硬，还是应为他的身后仍然有与汉国一拼的实力。一国强硬，始终不会离开军事的支持。

正在草地上飞驰的布库琪看见苏武后，驱马驶近伊里豪格，在马上对他说：“我们去吓吓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