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老战友相逢

“哎哟！”最下面的李峰被压得发出一声痛苦的**。

韩青好整以暇地走到这“人堆”旁边，蹲下身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是谁带的学员啊，水平一般嘛。”

尉迟平这时才从一棵大树后慢悠悠地转出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韩教员，身手不错呀，我这四个学员都没按住你。”

“如果让他们这帮新学员把我按在这里，”韩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以后还怎么在陆军学院当教员啊。”

“韩青今天怎么这么闲在呀，”尉迟平走到他面前，半开玩笑地问，“跑到我们战术场里来散心？”

“打住，”韩青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你们’的战术场，是‘我们’的。还有，不是散心，是上任。”

尉迟平愣住了：“上任？”

韩青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正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四个学员，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的脸，然后伸出手指，一一精准地点名：

“你是张兵，河北沧洲人。你是李峰，山东烟台福山人。你一定是遥伟，湖南常德人，你老爸的巨野集团的总部，和咱们陆军学院在一所城市。你当然是胡岩松了，著名的哈重工计算机系的毕业生，你的具体情况我还没有详查。”韩青每点出一个名字，说出其背景，对应的学员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四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韩青，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尉迟平看着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佩服。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走到韩青身边，语气带着自嘲：“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交班了。我这个队长看来是到头了。唉，我真是没想到我这个队长的位置由你来坐。”他看了看那几个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学员，语气变得郑重，“这批学员都是高素质人才，好好带他们吧。”

“你这是干什么？”韩青挑眉，用力拍了一下尉迟平的肩膀，“我告诉你尉迟平，要真是让我来当队长还好呢，看不见你呀还图个心静。关键是，我是新上任的教导员，和你一起工作的。”

“教导员？”尉迟平再次愣住，随即脸上露出释然和惊喜。

“尉迟平，没想到我走马上任第一天，见面礼竟是四名学员要搬倒我。”韩青笑着摇头，随即正色道，“哎，对了，我以队党志部**的名义可提醒你，好好的当队长，别老想着交班的事，交不交班那可不是我定的。好了，领我上去看看吧。”

“哎，我说，”尉迟平的心情明显由阴转晴，用力揽了一下韩青的肩膀，“你怎么来当教导员呢？这，真是没想到咱俩还能搭一回班子。”

“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韩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快走吧。”

两人并肩向战术场高地走去。身后，张兵、李峰、遥伟、胡岩松四人还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张兵喃喃自语：“他，他就是咱们新到任的教导员？”

李峰脸上带着后怕：“怪了，咱们一次都没与他见过面，他怎么谁都认识啊？这太可怕了。”

遥伟揉着摔疼的胳膊附和：“是啊，他怎么全知道呢？”

胡岩松相对冷静，他看着韩青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回到宿舍里看一看陆军学院的学报，你们就都知道了。他就是号称‘数据专家’的教官，韩青。”

“嘿，好嘛，”遥伟咧了咧嘴，“‘数据专家’……”

解放军总医院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胡天标迈着急促而坚定的步伐走进大厅，秘书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同样严肃。胡天标在大厅**停下脚步，抬起头，紧锁眉头，看着墙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屏幕上，红色的字体清晰地滚动显示着医院各个科室和病区的位置分布。

秘书上前一步，抬手精准地指向其中一行：“院长，你看，内科**病区，五楼右侧。”

胡天标目光锁定那个位置，下颌线绷紧，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在嘈杂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可辨。秘书不敢怠慢，加快脚步紧紧跟上。病区走廊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重气息混合的味道。胡天标的脚步很快，军装笔挺，但他的脸上却难掩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忽然，在接近病房门口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前方，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面容憔悴、眼带泪痕的中年妇女海英手里拿着一个空饭盒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打饭。她抬起头，也看到了站在走廊里、怔怔望着她的胡天标。“哐当”一声轻响，她手中的铝制饭盒掉落在了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到了一边。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海英！”胡天标喉头滚动，哑声唤道，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海英冰凉而颤抖的双手。

“老胡！老胡哇！”海英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更加汹涌，“咱们，又见面了……”

胡天标也忍不住湿了眼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急切地问：“老杨他现在怎么样？”

“老杨，他在等你呀……”海英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回身推开病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胡天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跟着走进病房。病床上，杨中华面色蜡黄，消瘦得脱了形，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正闭目昏睡。听到动静，他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在这一刻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胡天标看到老战友这副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挺直身躯，抬起右手，向病床上的人敬了一个标准的、饱含着无限情感与敬意的军礼。然后，他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杨中华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枯瘦而无力的手。

杨中华的手也用力回握着，虽然力量微弱，却异常坚定。他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