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妈妈的小屋

司机一听，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连连摆手：“桃树沟？太远了，我不走。你还是再问一问别的车吧，我不走。”

“师傅，我有急事，你就送一趟吧，我多给钱。”张兵几乎是哀求道。

司机面露难色：“我不是不送，太远了。返城的时候又没人做伴，路又不好走。我这人胆小。”

张兵失望地离开广场，走到街边，又拦住一辆出租车。他趴在车窗上说了几句，司机也是摇摇头，随即开车离开了。张兵望着城市笔直宽阔、车水马龙的马路和璀璨的灯光，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迅速脱下身上的军装，仔细叠好塞进背包里，将背包带紧紧勒在肩上，然后沿着马路边缘，开始发足狂奔起来。他的身影在都市的霓虹下，显得格外孤独而执拗。乡村土路在夜色中向前无尽延伸。张兵满身大汗，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到前方远处隐约闪烁的几点灯火，那应该是某个村庄。希望重新燃起，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污渍，再次迈开沉重的双腿，向着灯光的方向奋力跑去。

山林里，夜色浓重。一个个敏捷的身影在树木和岩石间快速穿行。仲明、遥伟还有李峰端着枪，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路口边，负责引导和警戒。

仲明左右张望了一下，奇怪地问：“哎，胡岩松怎么不见了？”

遥伟也看了看身后：“是啊，胡岩松这小子哪去了？不能把他给丢了吧？哎，快，大家不要停下，前边就是终点！”他催促着经过的女学员。

“咱们用不用等胡岩松？”仲明有些不放心。

“不用，”遥伟摆摆手，“他可能在后边掩护呢，咱们走。”

李峰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咱们快点吧，马上就要到队长规定的时间了。”

“走！”三人不再停留，超过女学员的队伍，加速向前方跑去。

刘诗婷坚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收尾。在一个陡坡下，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哎呀”一声，疼得坐倒在地上。前面的大队伍没有察觉，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刘诗婷咬着牙，想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脚踝刚一用力，又是一阵剧痛，她再次无力地扑倒在地。就在这时，一只结实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刘诗婷猛然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胡岩松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刘诗婷把头一拧，带着倔强，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试图抓住旁边的钢枪作为支撑，想靠自己站起来。她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脚下一软，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胡岩松没有说话，再次走到她面前，固执地向她伸出手。刘诗婷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胡岩松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手表，眉头微蹙，随即毫不犹豫地转到刘诗婷面前，蹲下了身子。

刘诗婷愣住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快点上来，”胡岩松的声音不容置疑，“时间不多了。”

刘诗婷看着他已经汗湿的后背，又回头望了望漆黑的山路，终于不再犹豫，伏身趴在了胡岩松的背上。胡岩松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终点方向快步奔跑起来。

公路终点处，车灯将一片区域照得雪亮。先期到达的学员们正在带队军官指挥下清点人数，准备登车。胡岩松背着刘诗婷，喘着粗气，步履蹒跚地走上了公路。一直等在车旁的胡天标和胡杨洋，立刻注意到了这两个姗姗来迟的身影。胡天标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默然坐进了车里。胡杨洋则赶紧迎着他们跑了过去。

胡岩松小心地将刘诗婷放到地上，甚至没有多看她和胡杨洋一眼，转身就朝着自己队伍集合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刘诗婷望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怎么了？”胡杨洋跑到跟前，关切地问。

刘诗婷收回目光，低声道：“我的脚崴了。”

“来，让我看看。”胡杨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刘诗婷的裤腿，打亮手电筒，仔细检查着她肿胀的脚踝。检查完毕，她扶着刘诗婷，慢慢走回了女学员的队伍中。

夜色深沉，张兵喘着粗气，终于跑进了自家熟悉的院子。破旧的窗口透出昏黄微弱的光，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张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屋门。屋内母亲面色蜡黄，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妈！妈！”张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泪水奔涌而出，“我回来了，我是小兵啊！妈，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了，妈妈呀！”他哭着爬上前，紧紧抓住母亲干瘦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张兵妈被哭声唤醒，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看到床前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焕发出一点光彩，声音细若游丝：“小兵，小兵……是小兵回来了？妈妈想你呀……妈总算是能看上你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