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假张明远

夜色如墨，泼洒在镇子外围的日军据点上空。赵勋伏在土坡后，指尖捻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飞镖，目光死死锁着据点里来回踱步的鬼子哨兵。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正是戏班子出身的武工队员，也是赵勋为这场戏量身定做的“张明远”。

汉子往脸上抹了些灰，又仔细勾勒了眉眼轮廓，调整了颧骨处的阴影，把张明远标志性的法令纹模仿得丝毫不差——光声音像可没用，要想让人真假难辨，化装必须跟本人惟妙惟肖。

他又轻轻理了理衣襟，身姿站得端正却不僵硬，活脱脱就是平日里那副斯文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更绝的是他的嗓子，之前的日子里，他扮作收旧书、卖笔墨的小贩，日日守在张明远常去的茶馆、书铺，瞧他走路时沉稳的步态、抬手时略带书卷气的姿势，听他与人交谈时抑扬顿挫的语调、措辞体面的语气，就连他思索时轻捻指尖的小动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但那时不知道张明远是**，只是表演的需要，需要掌握不同身份的人的言行举止。

此刻，他清了清嗓子，试了一句：“夜袭队的弟兄们！我张明远回来了！小鬼子拿我当枪使，老子不干了！跟我杀出去，投奔武工队，吃香的喝辣的去！”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狂放，跟张明远本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的武工队员忍不住低呼：“像！太像了！别说夜袭队，怕是他亲娘来了都辨不出！”

“都听好了，一会儿炮响三声，喊话的同志先声夺人，鼓噪的兄弟把嗓子喊破，务必让据点里的夜袭队听清楚！”赵勋压低声音，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

一发信号弹骤然划破夜空，照亮了山梁，照得山梁埋伏点的鬼子一阵慌乱。这信号弹本就是吸引鬼子注意力的幌子，武工队那时还没有专门的信号弹，就是礼花炮。“张明远”趁机俯身，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武工队员，借着夜色和山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鬼子的伏击点摸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武工队战士们压低声音鼓噪造势，只让声音隐约传到伏击点，既不暴露位置，又能让里面的夜袭队察觉动静。

夜袭队的人果然有些慌乱，纷纷探头张望——他们本就按张明远（此前约定）的指令在此埋伏，此刻突然听到炮响和动静，难免心生疑窦。

不等夜袭队和鬼子反应过来，“张明远”已经领着人摸到了伏击点的核心位置，对准两个毫无防备的鬼子机枪手抬手就打，两声枪响干脆利落，机枪手应声倒地。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扯开嗓子嘶吼：“弟兄们！小鬼子卸磨杀驴，早就盘算着等收拾完武工队，就把咱们夜袭队灭口！我张明远回来了，跟我反了！杀鬼子！”

夜袭队本就对日军积怨颇深，此刻亲眼看到“张明远”出现，又听到他的喊话，再瞧见倒地的鬼子机枪手，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加上武工队战士们此刻同步发起猛攻，喊杀声震天。

夜袭队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不知是谁先开了一枪，紧接着，枪声连成一片，纷纷调转枪口对准身边的鬼子。

山梁伏击点里顿时乱作一团，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有“张明远”带着的人冲杀，后有赵勋率领的武工队主力猛攻，身边的夜袭队又突然倒戈，腹背受敌之下，只能丢盔弃甲，仓皇往镇子方向逃窜。

“留活口！让他们把张明远反正的消息带回去！”赵勋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收了枪，任由那些吓破胆的鬼子连滚带爬地跑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鬼子坚信，夜袭队已经跟武工队勾结在了一起。

据点到手，赵勋却没停手。他领着人直奔镇子深处的日军军火库——那是他早就摸好的目标，也是激化鬼子与夜袭队矛盾的关键一步。炸药包被一一安置在库房的梁柱上，引线被点燃的瞬间，赵勋带着队伍迅速撤离。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军火库的爆炸声浪裹挟着浓烟，震得镇子里的门窗嗡嗡作响。

逃回去的鬼子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日军司令部，哆哆嗦嗦地报告：“太君！不好了！张明远反了！他带着夜袭队，在山梁埋伏点跟武工队里应外合，把咱们的伏击队打垮了，还、还直奔镇子来了！”

日军指挥官闻言，气得哇哇大叫，拔出指挥刀就劈碎了桌案。他本就对首鼠两端的夜袭队心存猜忌，如今听闻张明远带头反叛，更是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全镇戒严！将夜袭队所有人集合，缴械！”

夜袭队的人被强行押到镇中心的空地上，枪支被尽数收缴。他们本就满心委屈，此刻见日军如此蛮横，顿时炸开了锅。

而混在人群里的地下党同志，趁机高声鼓噪：“兄弟们！鬼子这是要卸磨杀驴啊！张队长反得对！咱们不能任人宰割！”

“凭什么缴我们的枪？我们没反！”

“狗日的鬼子！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声浪越涨越高，不知是谁先夺过了一个鬼子的刺刀，紧接着，混乱爆发。夜袭队的人红了眼，赤手空拳地跟鬼子扭打在一起，情急之下，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有人抄起身边的木棍，嘶吼着反抗。

这一幕，恰恰印证了鬼子的猜忌。日军指挥官狞笑着挥下指挥刀：“果然反了！统统杀了！”机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扫向手无寸铁的夜袭队。

鲜血染红了空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待到枪声停歇，夜袭队的人倒了一地，侥幸活下来的，也都是伤痕累累，断胳膊断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夜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寂静的镇子。远处，赵勋望着镇子里的火光，缓缓收起了目光。刘小琴的交代，成了这场布局的起点；而夜袭队的覆灭，便是他反击日军的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被困的真张明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