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歌声探疑踪

次日清晨的海龙寨外的空地，文化课的书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歌声。赵勋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攥着一张潦草的歌单，身旁的心腹队员周虎悄悄往林晚晴、苏曼丽所在的方向挪了挪，目光藏在低垂的眉骨下，暗中留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昨日目送林、苏二人离开后，赵勋便连夜找周虎布置了排查任务——既不能打草惊蛇，又要摸清两人底细。思来想去，他决定以“瓦解日军心理防线”为由，教队员们唱抗日歌曲，再穿插日语歌曲，尤其是日本国歌《君之代》。

他特意嘱咐周虎，重点观察林晚晴和苏曼丽的神情变化，哪怕是一丝动容、错愕，都要记在心里。

“先唱《松花江上》，都跟着我来。”赵勋的声音浑厚有力，率先起了调。队员们虽五音不全，却个个唱得慷慨激昂，歌声里满是对故土的眷恋和对日军的愤恨。

宁彩霞攥紧拳头，跟着节奏一遍遍重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浑然不觉；黄海花站在人群后侧，声音有些发颤，既为歌曲里的悲戚动容，又因身旁学生们的目光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往赵勋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专注领唱，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晚晴和苏曼丽并肩站着，跟着队伍轻声哼唱，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手指还轻轻打着节拍，看上去与其他学生别无二致。

周虎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两人的面部表情，连她们眨眼的频率都不曾放过，却没捕捉到任何异常。

几首抗日歌曲唱罢，赵勋话锋一转：“光会唱咱们的歌不够，往后说不定要乔装渗透，得懂些鬼子的歌，才能麻痹他们。今天就教你们一首日语歌，《君之代》，这是鬼子的国歌，唱熟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苏二人身上，见她们依旧神色平静，才继续开口，“我日语也不算精通，可能有唱错的地方，你们要是懂日语，也帮着纠正纠正。”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队员们和海龙寨的兄弟纷纷面露难色，大多连日语字母都不认识，更别说辨对错。

宁彩霞皱着眉，小声跟黄海花嘀咕：“鬼子的歌有啥好唱的，听着就别扭。”黄海花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赵勋的话，暗下决心要把这些日语歌词记下来，哪怕吃力，也要帮上队伍的忙。

赵勋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唱得断断续续，还在几个关键乐句上唱错了调子。他一边唱，一边用余光观察林晚晴和苏曼丽——按常理，若是懂日语、尤其对这首歌熟悉的人，要么会下意识皱眉，要么会露出纠正的欲望，哪怕刻意掩饰，也难免有微表情流露。

可赵勋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不易察觉的细节：林晚晴垂着的眼睑轻轻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以为然——那是对拙劣日语的本能鄙夷。

苏曼丽虽依旧望着地面，却微微蹙了下眉，神情里藏着几分不耐的轻视。这诡异的神情转瞬即逝，却精准落在了赵勋眼里。他心中一动：这两人分明懂日语，来时却说课本上只学过几句基础，连《君之代》都没听过，显然是在撒谎。

一曲唱完，赵勋故作疑惑地问道：“怎么样？我唱得对不对？你们这些学生有懂日语的吗？”

其他学生纷纷摇头，林晚晴才抬起头，语气柔和地说道：“赵队长，我们也就在课本上学过几句基础日语，这首歌从没听过，没法帮您纠正。”

苏曼丽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啊，县城里的学堂也不教这些，我们也是第一次听。”

两人的回答滴水不漏，可赵勋心里已然有了判断。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绝非不懂日语者能有的反应，她们不仅懂，还对这首日本国歌极为熟悉。刻意伪装不懂日语，又能精准压制大部分情绪，只露出一丝本能鄙夷，足以说明她们绝非普通抗日学生，十有八九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

他压下心头的笃定，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本来就是学个大概，往后慢慢打磨就行。”

歌声停歇后，队员们正准备散开忙活，赵勋朝人群中喊了一声：“朱副队长，过来一下。”

副队长朱有权快步上前，这人身材魁梧，做事干练，是赵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赵勋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朱有权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对众人高声道：“所有人注意了！从今日起，每日加练体能，五公里跑步打底，再绕着后山攀山越岭一圈，都给我拿出劲头来！”

训练随即开始，山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布，五公里跑下来，队员们早已气喘吁吁，再加上攀山越岭的高强度消耗，个个累得瘫倒在地，浑身沾满泥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宁彩霞扶着树干干呕，黄海花瘫坐在石头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赵勋站在山坡上，目光始终锁着林晚晴和苏曼丽，朱有权则在队伍旁来回巡查。

只见林晚晴和苏曼丽也跟着队伍跑完了全程，靠在树干上大口**，胸膛剧烈起伏，看似和其他人一样疲惫。可赵勋看得真切，她们虽呼吸急促，脸上却无半分极致疲惫的痛苦神色，反倒透着一股从容，眼底依旧清澈锐利，没有丝毫涣散。

这绝非普通女学生能有的体能和定力，分明是长期接受高强度训练才有的表现。赵勋压下心头的波澜，待队员们缓过些力气，才对朱有权使了个眼色。

朱有权会意，上前朗声道：“兄弟们、同学们，后山脚下有个王家坳，离这儿不远，咱们去那儿休整，顺便叨扰老乡们一顿，补充点体力。”

众人闻言皆是一振，连日来物资匮乏，顿顿都是稀粥野菜，能吃上口热乎的杂粮已是奢望。队伍拖沓着脚步往王家坳走去，赵勋故意落在后面，与林晚晴、苏曼丽并肩而行，状似随意地闲聊：“这王家坳虽小，却是个安稳地界，老乡们都实在，想必能给咱们凑点吃的。”

林晚晴浅笑着点头：“多亏赵队长体恤，不然我们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后续的训练。”

苏曼丽也附和着，语气里满是感激，神色自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赵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应道：“都是为了抗日，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抵达王家坳时，村长早已闻讯等候在村口。见赵勋一行人到来，老村长连忙上前招呼，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赵队长，可把你们盼来了！村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就凑了些南瓜、土豆，还有后院种的点香菜，给大伙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