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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惊雷压城

小说:烽火江山:民国军阀的黄昏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1/23 23:16:45

1915年1月18日北京城

东交民巷日方公使馆那栋白色洋楼的二层书房里,公使日置益却穿着单薄的和服,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正对着一面落地镜调整领结。

他的中文秘书小村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文件袋,袋面上印着**纹章。

“都准备好了?”日置益没有回头。

“准备好了。”小村声音绷得很紧,“外务省的密 电今晨三时到,授权您按第二方案执行。陆军部那边也来电,说驻山东的第五师团已进入一级战 备。”

日置益点点头,接过文件袋。他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绒布窗帘一角——街道对面就是英国公使馆,再往西是俄国公使馆,整条东交民巷,每个使馆都是一节毒囊。

“英国人知道吗?”他问。

“应该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肯定嗅到味道了。”小村说,“昨天朱尔典的秘书在六国饭店打听,问我们是不是要有‘大动作’。”

“美国人呢?”

“芮恩施公使上周回国述职了,现在代办的是马慕瑞,这人年轻,经验不足。”

日置益放下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山东、福建、满蒙、长江流域……几个区域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小字。他盯着地图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私章,在文件袋的火漆旁又盖了一个自己的印章。

“车备好了?”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不用公使馆的车,用的是三井洋行的黑色雪佛兰,车牌已经换过。”

日置益穿上外套,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镜子里的人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外交官惯有的温和笑意。但小村知道,公使的左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走吧。”日置益说,“去给袁世凯送一份……新年礼物。”

同一时刻,居仁堂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袁世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份名单,眉头紧锁。名单上是各省督军对“时局简报”的回电摘要——冯国璋态度**,段祺瑞不置可否,张勋倒是明确支持“强化民国政府”,但附了句“唯望勿忘前朝旧恩”。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把名单扔在茶几上,对站在一旁的袁克定说,“你折腾了这么久,就这点水花?”

袁克定拄着文明杖,左腿因为阴雨天疼得厉害,但他站得笔直:“父亲,这已经不容易了。段芝泉那边,徐树铮前日还来试探,问如果真‘变天’,陆军部该是什么章程。”

“章程?”袁世凯冷笑,“他段祺瑞现在就想着分蛋糕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长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脸色煞白:

“元首,日本公使 日置益 到了,说……说有紧急事务,必须立刻见您。”

袁世凯和袁克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外交礼仪讲究预约,日置益这种老牌外交官,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带了多少人?”袁世凯问。

“就一个翻译,没带随员。”侍卫长咽了口唾沫,“但他说,是奉东京直接指令,事关中日两国未来百年关系。”

袁世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请到小客厅。克定,你跟我一起见。”

小客厅在居仁堂东侧,平时用来接待非正式客人。日置益被引进来时,肩上还沾着未化的冰雨。他脱下礼帽交给侍从,朝袁世凯微微鞠躬:

“冒昧来访,还请元首见谅。”

说的是中文,带着点关西口音。袁世凯坐在主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公使请坐。这么大雨还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急事。”

“确实是急事。”日置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我国政府关于改善中日关系、共谋和平的一份提议草案。外务大臣加藤高明阁下嘱咐我,务必亲手交到元首手中。”

袁世凯没接,示意袁克定去拿。袁克定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封口的火漆已经有些软化。他看向父亲,袁世凯点点头。

拆开封口,抽出文件。一共七页纸,前两页是日文,后五页是中文译文。袁克定只看了第一页中文标题,手就抖了一下。

《关于山东、南满、内蒙古、福建及中国全局之中日条约草案》

他快速翻到后面,数了数,正好二十一条。

“公使这是……”袁世凯也看到了标题,脸色沉了下来,“条约草案,应该先交外务部走程序吧?”

“正常情况下是的。”日置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但这份草案涉及内容敏感,为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泄露,东京方面希望元首能先过目,了解我国的诚意和决心。”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视袁世凯:“元首,欧洲战事正酣,这是亚洲国家携手共进、确立东亚新秩序的天赐良机。日方对中国绝无领土野心,这些条款的核心,只是希望两国能在政治、经济、军事上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共同抵御西方列强的渗透。”

话说得冠冕堂皇。袁世凯没接茬,只是从袁克定手里拿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炭火盆里爆出一点火星,啪的一声,吓得侍立在门口的侍卫长肩膀一颤。

袁世凯看得很慢。第一条:日方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第二条……

越往后看,他的呼吸越重。到第十五条“聘日方人员担任中国政治、财政、军事顾问”时,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像结了冰:

“公使,这玩笑开大了。”

“这不是玩笑。”日置益声音平稳,“这是经过内阁和军部反复磋商、天皇陛下亲自过目的正式提案。当然,具体条款可以商量,但大方向——中日携手,共建东亚新秩序——是不可动摇的。”

“新秩序?”袁世凯把文件摔在茶几上,“按你们这个‘新秩序’,中国还剩什么?主权?军队?还是就剩个空壳子?”

“元首误会了。”日置益身体前倾,“日本要的不是中国的领土,是友谊,是合作。您想想,如果没有日本支持,英国会放弃在长江流域的特权吗?沙俄会停止对蒙古的渗透吗?美国那些传教士和商人,会尊重中国的传统文化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请元首站在更高处看:欧洲正在自相残杀,这是亚洲人站起来的最好时机。而亚洲要站起来,需要一个领导者——日本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也希望中方能成为最亲密的伙伴。”

袁世凯盯着他,很久没说话。窗外的冻雨变成雪霰,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们不接受呢?”

日置益笑了。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点遗憾:“那将是非常不幸的局面。青岛战役已经证明,日本军队有能力在远东执行任何必要任务。而中国目前的内政状况……元首比我更清楚。”

这话是**裸的威胁。袁世凯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我需要时间。”他说。

“当然。”日置益站起身,“这份草案就留给元首仔细研究。不过,由于事涉机密,我国政府希望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得到初步回应。正式谈判可以随后展开,但原则性问题……最好不要拖延。”

他鞠躬,戴上礼帽:“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对了,元首。驻山东的第五师团,下月初会进行例行演习。希望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门关上了。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袁世凯盯着茶几上那叠文件,忽然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青花瓷碎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父亲!”袁克定想上前,被袁世凯抬手制止。

“叫陆徵祥。”袁世凯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还有曹汝霖、顾维钧,所有懂外交的,马上来。另外……让段祺瑞也来,带着陆军部的评估报告。”

“是!”侍卫长飞奔而去。

袁克定捡起地上的文件,手指抚过那些条款。他的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如果父亲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那“变更国体”的事会不会受影响?如果答应了日方的条件,父亲会不会被国人骂成卖国贼?可如果不答应……

“你看清楚了?”袁世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看清楚了。”袁克定咽了口唾沫,“这是要……把中国变成第二个**。”

“**?”袁世凯冷笑,“**还有个王室。按他们这个搞法,我袁世凯就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中国元首。等我把国家卖完了,他们就会找个理由把我踢开,换条更听话的狗。”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雪霰:“四十八小时……他们连讨价还价的时间都不想给。”

“父亲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袁世凯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打?拿什么打?海军那几条破船,连日方的运输舰都打不过。陆军……段祺瑞昨天还说,各省欠饷严重,真要动员,三个月都凑不齐开拔费。”

他走回座位,瘫坐在太师椅上,瞬间老了十岁:“可答应?答应我就是石敬瑭,是秦桧,是千秋万代的骂名。”

袁克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显得轻浮。

“去把你那些叔叔、弟弟都叫来。”袁世凯闭着眼,声音疲惫,“还有杨度、梁士诒……所有出过主意的人,都叫来。今晚,谁也不许睡。”

消息是后半夜泄露的。

第一个得到风声的是英国路透社驻京记者莫理循。他在东交民巷的俱乐部喝酒时,看见日方公使馆的二等秘书匆匆走过,脸色异常。紧接着,凌晨两点,他一个在外务部当差的华人朋友偷偷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出大事了,日方递了份要命的文件。”

莫理循连夜赶到电报局,但发现通往上海的所有线路都被“技术故障”切断了。他转而去敲美国公使馆的后门——代办马慕瑞穿着睡衣接待了他。

“二十一条?”马慕瑞听完后睡意全无,“你确定?”

“不确定,但也差不多。”莫理循压低声音,“日方这次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找的袁世凯本人。我猜内容一定涉及山东,说不定还有福建和满洲。”

马慕瑞在房间里踱步:“得通知华盛顿。可我们现在没有密电码本,芮恩施公使带走了。”

“那就用明码发,用暗语。”莫理循说,“就说‘日本商人提出了一份包含二十一项条件的商业合作草案’——白宫那些聪明人看得懂。”

与此同时,在上海,《申报》总编辑史量才被电话吵醒。打来的是北京分社的记者,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

“社长,炸了!日方要吞了中国!二十一条,全是卖 国条款!”

“慢慢说,什么二十一条?”史量才披衣坐起。

等听完大概内容,他手心里全是汗:“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外务部内部传出来的,现在居仁堂那边灯火通明,所有**都赶过去了。”

史量才挂了电话,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三圈,然后下定决心,抓起钢笔,铺开稿纸。标题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定下:

《惊闻!日方向我提出二十一项条件,事关国运,全民亟须关注!》

他没有具体内容——也确实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见报,就是一场地震。

天快亮时,第一份报纸的清样出来了。印刷厂的工人们看着头版标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史量才亲自校对,手在抖,但字迹很稳。

“印。”他说,“加印三万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些报纸出现在上海每一条街上。”

北京这边,居仁堂的会议开到了天亮。

小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了烟蒂。陆徵祥、曹汝霖、顾维钧几个外交官眼睛通红,还在逐条分析条款的法律陷阱。段祺瑞带来的陆军部报告放在茶几上,结论很明确:一旦开战,我海防撑不过一周,陆军只能在内陆进行游击抵抗。

杨度和梁士诒坐在角落,很少说话。这种涉及国家存亡的决策,已经不是他们这些谋士能插嘴的了。

袁世凯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凌晨四点时,他让厨房煮了面,每人一碗,但没人吃得下。

“元首,”陆徵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从外交角度看,我们可以把条款分成五类,但哪一类都是丧权辱国”

“谈?”段祺瑞冷笑,“拿什么谈?日本人摆明了是趁火打劫。要我说,一个字:拖。拖到欧洲战事结束,英法美腾出手来,他们自然不敢这么嚣张。”

“只给四十八小时。”曹汝霖苦笑,“拖不过去。”

一直沉默的袁世凯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故意把消息泄露出去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首的意思是……”

“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日本人提了什么条件。”袁世凯慢慢说,“让各省督军知道,让在上海租界的革命党知道,让英法美各国公使也知道。把事情闹大,闹到日本内阁下不来台,闹到他们不得不降低要价。”

这是一个险招——等于公开和日本撕破脸。但如果操作得当,确实能借助舆论压力。

“可万一日本人恼羞成怒,直接动武……”段祺瑞迟疑。

“那就打。”袁世凯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我袁世凯可以背着卖国贼的骂名去死,但不能让子孙后代戳着脊梁骨说:就是这个人,把国家卖给了日本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光。在座的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子欣,”袁世凯对陆徵祥说,“你马上起草一份声明,就说**已收到日方提案,正在慎重研究。措辞要模糊,但态度要坚决——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谈判。”

“是。”

“芝泉,”他又看向段祺瑞,“给各省督军发密电,通报情况,要求各部做好应急准备。但记住,绝不能先开第一枪。”

“明白。”

“其他人……”袁世凯环视一圈,“都回去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散会。”

众人陆续退出。袁克定最后一个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那一刻,袁克定忽然有种错觉:这个他敬畏了一辈子的男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或者两者都有。

他轻轻带上门,把那个孤独的背影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杨度在等他。

“大公子,”杨度压低声音,“元首这一招……太险了。”

“险也得走。”袁克定拄着文明杖往前走,左腿疼得他额头冒汗,“对了,你那边的‘民意’造得怎么样了?”

“各省请愿团已经到了一大半,明天就可以组织去请愿。”杨度跟上他的步子,“但现在是关口,这时候提‘变更国体’,会不会……”

“正合适。”袁克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皙子,你想想:老百姓最怕什么?最怕亡国。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强硬对抗日方,保住国家,他们会怎么想?”

杨度瞳孔一缩:“您是说……借这个危机,把元首塑造成救国英雄,然后顺理成章地……”

“水到渠成。”袁克定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去安排吧。请愿的内容改一改,加上‘支持政府坚决对外’、‘拥护元首捍卫国权’。记住,要痛哭流涕,要慷慨激昂,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时候,中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能镇得住场子的核心。”

杨度懂了。这不仅是一场外交危机,也是一场政治豪赌。赌赢了,袁世凯的威望将如日中天;赌输了……

他不敢往下想。

两人走出居仁堂时,天已经大亮。雪后的阳光很刺眼,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门前广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叫卖,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生活还在继续。

但袁克定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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