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景颜色:
- √白√灰√蓝√黄√红√绿
- 字体大小:小中大
- ← →实现上下章节查看,鼠标右键激活快捷菜单
第21章 战鼓擂响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2/1 21:29:19 七月十二日清晨,长江方向传来炮声。 林天魁推开营房木窗,东南方天际线滚着闷响——不是雷,是江防炮。江西都督李烈钧在湖口独立,头一件事就是下令炮击对岸北洋军阵地。 “打起来了。“曹永福站在身后,手里端着杯浓茶,茶叶梗在水里沉浮,“李烈钧这人,我在武昌见过。光绪三十四年他从日本士官学校回来,在湖北新军做管带,就敢当面顶撞总督,是块硬骨头。“ 林天魁没接话,盯着那片暗红的天。北京到湖口一千二百里,炮声本传不到这里,此刻听见的,不过是想象与记忆搅出来的幻觉。可那声响太真,真得像能看见九江江面炸开的水柱,闻见硝烟混着江水的腥气。 “营部通知,九点全营军官集合,宣布开拔令。“曹永福啜了口茶。 开拔。这两个字像冰,顺着脊梁滑下去。 早饭后,营区气氛变了。士兵们不再蹲墙根抽烟扯闲篇,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都在检查装备:绑腿、子弹带、水壶。有个入伍半年的年轻兵,一遍遍擦着汉阳造,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紧张?“林天魁走过去。 年轻兵立正:“报、报告连长,不紧张!“ “手在抖。“ 年轻兵低头看手,红了脸:“我没打过仗。“ “这儿多数人都没打过。“林天魁拍他肩膀,“上了战场跟着老兵走,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那老兵要是死了呢?“ 问题稚气又残酷。林天魁沉默片刻:“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九点,营部会议室挤了二十多个军官。窗户紧闭,屋里飘着烟草、汗水和旧军装的味道。曹永福站在地图前,马鞭敲了敲江西:“都到齐了,长话短说。命令:第三镇全体三天内集结,七日内到徐州待命。咱们营编为先遣支队,后天一早开拔。“ 会议室起了阵骚动。 “营长,去打谁?江西还是江苏?“ “都打。“曹永福的马鞭在地图上划了道弧线,“李烈钧在湖口起兵,黄兴在南京称江苏讨袁军总司令,陈其美在上海喊二次革命。安徽、湖南、广东——南边七八个省都乱了。“ 他扫过全场:“咱们这次南下,叫‘平乱‘,陆军部的说法,都记着。百姓问起,就这么答。“ “平乱……“有人低声重复。 “怎么,有意见?“曹永福挑眉,“李烈钧放着都督不当,通电说宋教仁案是北京指使,说国家元首破坏约法。他有证据吗?没有。没证据就起兵,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军官们互相使眼色,没人应声。 林天魁捏着今早的《顺天时报》,头版标题刺眼:《李烈钧湖口独立,通电讨袁》。通电原文登得明明白白:“宋案证据确凿,国家元首违法借款,专制自为……烈钧不忍坐视民国倾覆,谨率赣军讨逆,以维国本。“报纸旁配着漫画:穿军装的大汉踩在《临时约法》上,几个小人举着“共和“旗子哭喊。 “我知道你们有人在想,这是内斗,犯不着掺和。“曹永福的声音拉回他的神,“错了。咱们吃谁的饷?穿谁的军装?枪炮是谁给的?是国家元首,是北洋政府。现在有人要推翻它,咱们不出兵,就是忘恩负义。“ 这话实在,不少人点头。 “可营长,“林天魁开口,“要是李烈钧真是为宋先生讨公道,宋案真有隐情呢?“ 空气瞬间凝固。 曹永福盯着他看了五秒,干涩地笑:“林天魁,你问得好。那我问你,就算有隐情,该谁查?是国会,是法院,还是他李烈钧手里的枪?“ 不等他答,曹永福继续说:“民国有约法、有国会、有法庭。要是这些都不管用,就修约法、改组国会、整顿司法。但绝不能开这个头——谁受了委屈就拉队伍造反。今天李烈钧能这么做,明天张三李四也能,中国就成土匪窝了!“ 有连长忍不住鼓掌。 林天魁没说话。想起去年在南京,法政学堂教授说的:“法治与非法治的区别,不在有没有法律,在冲突时用法律还是用暴力。“如今,暴力还是来了。 “布置任务。“曹永福摆摆手,“一连、二连下午打包辎重,三连、四连挑马,病弱的就地处理,炮兵排检查山炮炮弹……“ 命令一条条下达,军官们低头记录。战争机器的齿轮,开始转了。 散会后,曹永福单独留了他:“刚才不是针对你,军心不能乱。“ “我明白。“ “你不明白。“曹永福递过烟,“我最怕当兵的开始想‘为什么打仗‘。一旦想了,枪就端不稳了。“ “人不是机器。“ “在战场上,最好是机器。“曹永福吐着烟圈,“思考留到打完仗,要是能活着的话。“ 窗外传来士兵搬弹药箱的声响,闷响混着呵斥,是开拔前的嘈杂。 “对了,你老家寄来的信。“曹永福从抽屉摸出个信封。 林天魁拆开,父亲的字很潦草:“昊天吾儿:家中安好,勿念。近来南省兵乱,不知你部是否要去?若需出征,务必谨慎,枪弹无眼,保全性命为要。父字。癸丑年六月初三。“ 六月初三是公历七月六日,那时李烈钧还没独立,老家登州的小县城,已经嗅到了战争的味。 “家里担心了?“ “嗯。“ “都这样。“曹永福拍他肩膀,“我老娘每次来信,都梦见我中枪。我说娘啊,你儿子命硬,子弹见了都绕道走。“ 他笑着,眼角却堆着沧桑。 “这次南下,会打多久?“林天魁问。 “谁知道。“曹永福望向南方,“李烈钧就万把人,装备也差。黄兴在南京声势大,可江苏军队听他的不多。速战速决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平了。“ “要是不能呢?“ 曹永福沉默良久,烟灰掉在桌上:“那就麻烦了。南北正式开战,就不是一省的事了。陆荣廷、蔡锷、阎锡山这些都督都在观望。咱们打得顺,他们就拥护北京;打得不顺,他们就会动别的心思。“ 他掐灭烟头:“所以这仗必须赢,还得快赢。赢不了,这天下就要真裂开了。“ 下午,林天魁检查装备。士兵们把私人物品打包存进仓库,按规定,上前线只能带军需品。有个老兵偷偷藏了张全家福,被他发现了。 “连长,就带这一张……“ 林天魁看着照片上的五口人,土屋前笑得真切:“放回去吧,等你回来,它还在。“ 老兵红了眼,默默把照片塞回包袱。 检查完,林天魁登上瞭望塔。北京城灰蒙蒙的,紫禁城的黄瓦、天坛的祈年殿,在七月阳光下闪着光。去年这时候,街上满是剪了长发、穿西装的男人,放了脚、穿旗袍的女人,谈论着宪政、共和,眼里有光。 如今呢? 他要离开这座城,去南方打仗。去打那些曾经和他一样,信过某种理想的人。 风吹过瞭望塔,带着暑热和尘土。宋教仁戴圆眼镜的脸、孙文演讲的样子,忽然浮在眼前。报纸上他最后的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努力什么?努力活着,还是努力死去? 林天魁没答案。 塔下传来集合哨声。他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转身下楼。 战鼓已经擂响。 他得去他该去的地方。 (本章完) 【历史注记】 ·1913年7月12日李烈钧湖口独立,“二次革命“爆发,时间与事件准确。 ·黄兴、陈其美等响应独立,安徽、湖南等省相继跟进,均为史实。 ·北洋军第三镇确为南下平叛主力,由冯国璋统率。 ·《顺天时报》为日本人在华所办,对“二次革命“报道立场中立,符合史实。 ·曹永福关于“法治与暴力“的论述,化用民国初法政学者公开言论。 ·军队开拔准备、士兵心理等细节,参考北洋陆军操典及参战官兵回忆录。 ·陆荣廷、蔡锷等都督观望态度,符合当时南北对峙的政治现实。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