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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京城外的炮声

小说:铁血山河1912一1945 作者:圣阳 更新时间:2026/2/1 21:29:19

地动山摇间,第一发炮弹轰然砸在紫金山南麓,彼时林天魁正蹲在临时挖就的散兵坑里啃压缩饼干。巨响不是直冲耳膜的轰鸣,是从脚底泥土里涌上来的闷震,顺着脊椎往上钻,震得他牙关发松,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碎屑混着泥土,瞬间脏得没法再碰。

“克虏伯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身旁的赵大年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菜市的时鲜,“听这动静,是咱们的炮。”

话音未落,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由远及近,像铁片刮过天穹,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转瞬便是爆炸,橙红火球在远处山腰腾起,黑色烟柱翻滚着,直冲八月铅灰色的天空,久久不散。

林天魁趴在散兵坑沿,举起望远镜望去。镜筒里的紫金山草木繁茂,此刻却多处冒起浓烟,山腰隐约可见工事,圆木裹着沙袋垒起掩体,革命军的青天白日旗,在硝烟里忽明忽暗,倔强地立着。

“他们为何死守山上?”他转头问赵大年。

“居高临下,占着地利。”赵大年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往里头填着烟丝,动作沉稳,“紫金山能俯视南京全城,雨花台又扼守南门。黄克强读过诗书,肚里是懂些兵法的。”

曹永福猫着腰沿交通壕跑过来,军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都别盯着看了!炮击得持续一个时辰,这是给张勋的人开路呢!”

“张勋?”林天魁心头一动,转过脸。

“就是那定武军。”曹永福蹲下身,声音压得低,“冯镇守使的主力还在等江西那边的消息,先让张勋的定武军打先锋。你看东边——”

他抬手指向东面,两里外的开阔地上,灰压压的步兵正在集结。那些士兵的装束和北洋军略有不同,多数人脑后还拖着粗黑的长发,在夏日热风里晃来晃去,格外扎眼。

“定武军!”赵大年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张勋这老东西,心里还念着前清,手下全是前朝的旧营兵,打起仗来蛮不讲理,进城之后更是专爱劫掠。”

炮击未曾停歇,此刻已然能辨出不同火炮的声响。沉闷厚重的,是克虏伯重炮;清脆短促的,是日本造山炮;其间还夹杂着马克沁机枪的点射声——那是革命军在奋力还击。

“咱们的任务是啥?”林天魁看向曹永福。

“预备队。”曹永福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沾了满手尘土,“看见那处小土包没?名叫孝陵卫,是前明守陵兵驻守的地方。咱们连守在那儿,等前头打开缺口,就填上去补位。”

孝陵卫在紫金山脚下,几排破败砖房围出个院落,院墙塌了半边,院里荒草丛生,只剩一口枯井和几棵老槐树。林天魁带着二连进驻时,在墙角寻着半块石碑,上头刻着“崇祯十年立”几个字,字迹斑驳,却清晰可辨。

前明的守军驻守此处时,大抵也和他们如今一般,守着院落,等一道出击的命令。只是那时,他们的敌人是北来的满洲兵,而今,他们这些北来的北洋兵,成了攻城的人。历史好似一个圆,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

午时一到,炮击骤然暂停。战场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聒噪的知了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可这不是真的安宁,是紧绷的战局,暂时松了一瞬的错觉,底下藏着的,是一触即发的厮杀。

士兵们趁机检查装备,林天魁挨个查看,见不少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惧战,是方才持续炮击引发的本能震颤。有个入伍刚三个月的新兵,攥着枪死活拉不开枪栓,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别硬拽。”林天魁接过他的枪,卸下弹夹,稍一用力拉开枪栓,一颗沾了泥土的子弹应声跳出,“枪沾了土就会卡壳,记住,待枪要像待自家媳妇一般,得细心照料。”

新兵红着脸点头,接过枪,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午饭是后方送来的,每人两个冷馒头,一块咸菜,还有一碗漂着几片青菜叶的清汤。士兵们蹲在墙根下,默默往嘴里填着,没人说话。偶尔有流弹从头顶掠过,众人便不约而同缩一下脖子,而后又继续咀嚼——不是不怕,是腹中空空,饿意压过了惊惧。

曹永福端着饭碗凑到林天魁身边,嘴里塞着馒头,含糊道:“刚去营部开了会,听着些消息。”

“什么消息?”林天魁小口喝着汤,问道。

“江西那边,李烈钧败了。”曹永福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沉了些,“湖口丢了,他的人往湖南方向退了。上海那边,陈其美攻制造局没打下来,租界里的洋人出面调停,现下已经停火了。”

林天魁慢慢嚼着馒头,心里五味杂陈:“这么说,眼下就只剩南京这一处了?”

“只剩南京。”曹永福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喝了口汤顺下去,“黄克强手里还有万把人,可缺枪少弹,撑不了多久。城里的商会在劝降,说只要他放下武器,保所有人性命无忧。”

“他会降吗?”

“难说。”曹永福望向紫金山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人我早有耳闻,光绪三十年就在长沙反清,坐过牢,还亡命过日本,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硬骨头。这三个字,今日已是第二次听见。

下午未时,炮击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密集,炮弹如雨般砸向南京城墙。林天魁登上孝陵卫最高的一处断墙,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那是明太祖朱元璋耗了二十一年修成的城墙,高十丈,厚三丈,曾是天下最坚固的城防。可此刻,克虏伯炮弹落在城砖上,一凿一个黑窟窿,碎裂的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烟尘漫天。

“快看!太平门!”赵大年突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林天魁忙调转望远镜,看向北面。太平门一带的城墙正被炮火集中轰击,一段女墙轰然倒塌,露出里头的夯土层。烟尘还未散尽,一队定武军已然呐喊着冲了上去,他们扛着云梯,密密麻麻,像蚂蚁般涌向城墙缺口。

城墙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革命军开火了。步枪、机枪,甚至还有土炮,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冲在最前头的定武军,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前冲,不曾退缩。

“冲上去了!”城墙下传来北洋兵的惊呼。

果然,几架云梯稳稳搭在了城墙上,定武军咬着刺刀往上爬。城墙上的守军往下扔滚木擂石,有人被砸中,惨叫着从半空坠落,摔得血肉模糊。可更多的云梯架了起来,如同洪水冲垮堤坝,一处缺口破开,整条防线便开始动摇。林天魁看见,太平门城楼上的青天白日旗晃了几晃,最终轰然倒下。

“城破了。”曹永福不知何时也登上了断墙,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张勋的人进城了。”

望远镜里,太平门被彻底打开,定武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巷战即刻打响,能看见街道两侧的窗户里喷射出火舌,能看见手榴弹爆炸的闪光,更能看见人影在街角追逐、搏杀、倒下,街巷里的喊杀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咱们什么时候上?”有士兵按捺不住,小声问道。

“等着。”曹永福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坚定,容不得半分置疑。

等待最是煎熬。前方喊杀声震天动地,子弹呼啸、炮弹爆炸、士兵惨叫,声响搅成一团,而他们这群预备队,却像被遗忘在这破落院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耐着性子等命令,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林天魁走下断墙,在枯井边坐下。井沿上刻着字迹,他伸手抹去上头的青苔,辨认出是“万历四年修”五个字。井深得很,扔一块石头下去,过了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连长,你在想啥?”

林天魁抬头,见是早上那个拉不开枪栓的新兵,名叫李满仓,山东沂水人,今年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没想啥。”林天魁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坐。”

李满仓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细细的:“连长,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林天魁看着他,轻声问。

“怕死,也怕杀人。”少年说得坦诚,头微微低着,不敢看人。

林天魁望着他青涩的脸,忽然想起徐州站月台上那些举着旗的学生,他们年纪相仿,一样的热血,一样的年轻。可命运弄人,有的在城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有的在月台,高喊着反对内战。他们被推到不同的路口,没得选,只能往前走。

“你听着。”林天魁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上了战场,你只管记着三件事:跟着你前面的人,看着你左右的人,护着你后面的人。其余的,一概别想。”

“可……可要是前面的人倒下了呢?”李满仓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那便换你看清前路,带着左右的人,接着走。”

李满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恰在此时,一发流弹飞来,打在枯井边的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却很快定了神——恐惧到了极致,反倒生出几分麻木。

申时三刻,传令兵终于踏着烟尘跑来了,声音带着急喘:“曹营长!林连长!营部命令到!”

曹永福快步上前,接过命令纸,快速扫过一眼,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高声下令:“全连集合!”

二连八十多号人,顷刻间列队完毕。每个人脸上都沾着尘土,衣衫破旧,可眼里却亮得吓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厮杀。

“传命令!”曹永福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响彻院落,“我部即刻向太平门方向推进,接替定武军第一营,肃清城内残敌。记住三点:第一,严禁劫掠民居,违者就地枪毙;第二,遇举白旗投降者,准予受降;第三,天黑前,务必控制太平门至鼓楼一带街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震四野。

“检查弹药!”

此起彼伏的枪栓拉动声响起,清脆又肃杀。林天魁检查了自己的驳壳枪和子弹带,又弯腰帮李满仓紧了紧绑腿。少年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可双手,已然不再发抖。

出发前,曹永福把林天魁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进城之后,眼睛放亮些。张勋的人杀红了眼,军纪败坏到了根上,咱们是北洋正规军,别学那帮土匪的样子。”

“明白。”林天魁点头应下。

“还有,”曹永福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真要是遇上学生兵,能抓活的就抓活的。都是半大的孩子,给条生路。”

林天魁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队伍出发了,沿着炮兵踩出的小路,穿过被炸得狼藉不堪的果园,绕开一个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坑。越靠近城墙,景象越是惨烈:倒毙的战马横在路边,散落的枪支遍地都是,破碎的军装碎片挂在树枝上,还有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有**军的,有革命军的,血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归属。有的仰面朝天,圆睁着眼,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有的蜷缩成一团,如同熟睡的婴孩;还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惨白的骨茬从血肉里刺出,触目惊心。

李满仓弯下腰,大口呕吐起来,把中午吃的馒头吐得一干二净。可没人笑他,因为队伍里,好多人都在捂着嘴,强忍着翻涌的胃里的不适。

终于,他们穿过城墙的缺口,踏进了南京城。

眼前的街道,早已是一片炼狱模样。店铺的门窗尽数破碎,货品散落满地;电线杆歪歪扭扭,电线如黑色藤蔓般垂落,拖在地上;一辆电车翻倒在路**,车轮还在慢悠悠转动,却再也载不动一个人。

枪声从街巷深处传来,时远时近,提醒着他们,厮杀从未停歇。

曹永福抬手示意,全连即刻停下。他观察着四周地形,快速布置任务:“一排守左街,二排守右街,三排跟我走中路。交替掩护着前进,遇有抵抗,用手榴弹开路!”

士兵们迅速散开,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林天魁带着二排,刚拐进一条小巷,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循声望去,一个**兵被刺刀钉在墙上,尚未断气,双腿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墙往下淌,染红了半面墙壁。杀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墙上用血写着四个大字,字迹歪斜,却力透砖石:

共和不死。

林天魁沉默地望着那四个字,良久,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刚走出巷口,前方十字路口,突然闪出几个人影。

是革命军。一共五人,穿着杂色便装,胳膊上都缠着白毛巾,手里握着步枪。双方骤然相遇,皆是一愣,距离不过三十步,空气瞬间凝固。

不过一秒的停顿,枪声轰然炸响。

【历史注记】

1。1913年8月,北洋军合围南京,张勋所部定武军率先攻破太平门,为史实记载;

2。冯国璋、张勋为此次攻城北洋军核心指挥官,黄兴率部坚守南京,双方兵力、装备差距,均契合史料记录;

3。克虏伯火炮为彼时北洋军主力攻城装备,集中炮击城墙的战术,是民国初年攻城战的典型打法;

4。紫金山、雨花台为南京攻防战关键据点,革命军依托两山地利构筑防线,有史料可考;

5。城内巷战细节,参考《癸丑南京战事亲历记》等参战官兵回忆录,力求贴合史实原貌;

6。张勋部官兵保留发辫,被称为“**军”,军纪废弛、入城劫掠,为民国初年公认史实;

7。江西李烈钧湖口兵败、上海陈其美进攻制造局受挫,时间线与南京战役同步,符合二次革命整体战局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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