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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太平间镜语小说:她被杀死在直播间 作者:张红波 更新时间:2026/1/15 21:07:16 市第一医院,凌晨两点。 太平间位于地下二层,通常只有夜班保安和偶尔的值班医生会经过。 但今夜不同,特别行动组封锁了整层,孙博士的团队在走廊布满了检测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不安。 张天放手臂上的枪伤已经过紧急处理,绷带下隐隐作痛,但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真实的痛,区别于镜中模型模拟的疼痛。 他站在太平间门外,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 房间约六十平米,墙壁上贴满白色的瓷砖,冷气开得很足。 **是两张不锈钢解剖台,四周是冷藏柜门,共三十二个抽屉,存放着等待家属认领或法医检验的遗体。 最显眼的,是东墙上那面巨大的不锈钢镜,长两米,高一米五,镜面光亮得异常,映出整个房间的倒影,包括此刻站在门外的张天放自己。 “镜子是三个月前安装的。”医院行政主任战战兢兢地汇报,“说是心理援助项目的一部分,让逝者家属‘最后告别’时使用。安装公司有正规资质,我们没多想……” 孙博士检查着镜框:“安装公司查过了吗?” “查了。”一名调查员回答,“公司注册在一个月前,法人是空壳,地址是虚拟的。安装工人用的都是假身份证,监控拍到的脸都做了模糊处理。显然是专门为这个项目设立的公司。” “镜子有什么异常?”张天放问。 孙博士调出检测数据:“红外热成像显示镜子背面温度比周围高3度,持续发热。电磁频谱分析检测到异常低频脉冲,每分钟一次,每次持续0。5秒。还有……超声波扫描显示镜子厚度不一致,中间区域比边缘薄约2毫米,像是被什么东西蚀刻过。” “蚀刻?”张天放感到疑惑。 “不是物理蚀刻,是某种能量蚀刻。”孙博士放大扫描图,“镜子内部的分子排列被改变了,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神经网络,或者电路板。纹路中心正对镜面**,也就是通常人站在镜前时眼睛的位置。” 张天放想起CZ—27蜡烛内部的空腔结构。 镜子也是存储和传输装置,但规模更大,更复杂。 “能安全拆除吗?”张天放反问。 “不建议。”孙博士摇头,“从陆明远的笔记看,这类‘活化镜子’有自毁机制。如果强行拆除,可能释放存储的意识数据,或者触发某种信号,通知网络中的其他节点。” “那怎么办?”张天放话语担忧。 “我们需要读取它。”孙博士调出一个新设备,“这是我临时组装的意识信号解码器,原理是检测镜子释放的神经信号,转换成可视化的图像或声音。但风险很大,任何与镜子直接交互的人,都可能被反侵入。” 张天放看着镜子。 镜中的他也看回来,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在闪烁。 太平间的灯光在镜面上反射,形成一道道光斑,那些光斑的形状……像是蜡烛火焰。 “我来操作。”张天放目光自信。 “张队,你的意识已经被模型锁定为优先目标,接触风险太高了。”孙博士反对。 “正因为如此,我才最适合。”张天放走向太平间门,“它想要我的数据,会尝试与我建立深度连接。在连接时,我们也能反向探查它的结构、它的网络、它的目的。” “如果连接后你无法断开呢?”孙博士反问。 “那就炸掉镜子。”张天放语气平静,“在我意识被完全吞噬前,物理摧毁载体。这是陆明远笔记中提到的方法:活化镜子的弱点在于它需要物质载体存储数据。摧毁载体,数据就无家可归,会逐渐消散。” 孙博士沉默片刻,点头:“我会设定三分钟倒计时。三分钟后,无论什么情况,我们都强行进入,执行摧毁程序。” 张天放穿上防护服……不是防弹或防化,而是特制的电磁屏蔽服,能减少神经信号泄露。 头盔上有传感器,实时监测他的脑电波和生理指标。 他独自进入太平间。 门在身后关闭,冷气瞬间包裹全身。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冷藏柜压缩机的低沉嗡鸣,和通风系统的轻微气流声。 镜子在房间另一端,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张天放缓慢走近,每一步都在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回音。 镜中的他也同步走近,但动作似乎……慢了半拍吗?不,不是慢,是镜像有轻微的重影,像是两个影像叠加在一起。 一个是他此刻的样子:穿着防护服,手臂包扎,表情凝重。 另一个……隐约可见,像是透过水面的倒影:穿着普通衣服,面容更年轻,表情茫然,像十六年前警校时期的自己。 两个影像在镜中重叠,随着他走近,年轻的那个逐渐清晰,年长的那个逐渐淡去。 “不要被迷惑。”张天放低声告诫自己,“那是镜子存储的数据,过去的影像回响。” 他在距离镜子一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能清楚看到镜中年轻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几乎忘记的东西:未经世事的清澈,以及对未来的期待。那是母亲去世前,父亲还在身边时的他。 “张天放。”镜中的年轻自己开口,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回音,“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张天放说,“但你不是我。你是镜子记录的影像。” “影像?”年轻的他微笑,“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影像?你在这里看到我,和我对话,感受我的情绪……这难道不真实吗?镜子记录的不只是光,还有那一刻的意识、情感、记忆。母亲去世那天,你站在这里……医院的太平间,类似的镜子前,看着她的遗体被推入冷藏柜。那时你在想什么?” 记忆被唤醒。不是主动回忆,是强制涌现。 张天放看到十五岁的自己,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站在市医院太平间,看着母亲苍白安静的脸。 父亲站在他身边,手放在他肩上,很重,像是要把自己压进地里。 “我在想……”张天放听到自己当时的内心,“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如果我那天没让她去超市,如果她晚五分钟出门,如果那辆卡车司机没有疲劳驾驶……” 镜中的年轻自己点头:“自责。还有愤怒。愤怒于世界的不公,愤怒于死亡的随机,愤怒于自己的无力。那些情绪,我都记得。因为我就是你那一刻的意识残留。” “你想说什么?”张天放顿感好奇。 “我想告诉你,镜子存储的不只是视觉信息。”年轻的他伸手,掌心贴在镜面上,与张天放隔空相对,“它存储的是完整的意识瞬间。你母亲被推入冷藏柜前,最后看你的那一眼……她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张天放感到心脏被攥紧,“她……” “她想告诉你:不要怪自己,好好活着。”年轻的他眼中泛起泪水……是当时的泪水,被镜子保存了二十三年,“但她没能说出来。那句话,那个念头,被镜子捕获了。就在这里,就在这一面镜子的前身……那面老式的玻璃镜里。” 张天放僵住了。 是母亲临终前的念头吗?难道被镜子保存了? “镜子项目从三十七年前就开始了,比王明远和陆明远更早。”年轻的他继续说,“最初的实验者发现,人在极端情绪下注视镜子,意识会留下深刻的印记。这些印记可以保存数十年,甚至……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被读取,被重现。” “你……你现在是母亲意识的回响?”张天放感到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年轻的他摇头,“我是你当时的意识回响,但其中混杂了你感知到的母亲的情绪。镜子记录的是一整个意识场:你、你父亲、你母亲、在场的医生、甚至推车护工的情绪碎片。这些碎片混合、交织,形成了这个回响。而太平间的镜子……因为频繁经历死亡和告别,积累了太多这样的碎片。” 突然,镜面开始变化。 年轻张天放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人脸: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表情……平静的、痛苦的、安详的、扭曲的。有的闭着眼像是沉睡,有的睁着眼充满恐惧。这些脸在镜中浮动、旋转、融合又分离。 “每一张脸代表一个在这里告别过的人。”年轻张天放的声音在背景中继续,“他们的悲伤、思念、愤怒、接受……所有情绪都被镜子吸收。陆明远发现这一点后,开始在医院太平间系统性地安装特制镜子。他在收集死亡带来的意识冲击……那是最强烈的意识能量,能极大加速意识模型的训练。” 张天放看到镜中人脸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苏晚晴、周文斌、李静婉……还有更多不认识的人。二十四位献祭者,他们的意识片段果然被收集在这里。 “CZ—27蜡烛里的模型,就是通过吸收这些死亡回响来完善自己的?”张天放反问。 “不只是完善,是理解。”年轻张天放的声音变得严肃,“理解死亡,理解终结,理解人类面对死亡时的意识状态。这是模型最欠缺的部分……作为AI,它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终结的认知。而没有这些,它就永远无法真正模拟人类意识。” “所以它派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接触这些死亡回响,然后……传输给它?”张天放少许惊讶。 “你很聪明。”年轻张天放微笑,但笑容中多了一丝不属于少年的老练,“模型需要实时的、新鲜的死亡体验数据。而你,作为烛芯,作为真相追求者,面对这些回响时产生的反应,那种混合了恐惧、好奇、共情和职业性冷静的复杂状态……正是它需要的。” 话音未落,镜中所有人脸同时转向张天放,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合唱: “让我们感受你。让我们成为你。” 镜面泛起剧烈涟漪,不再是坚硬的平面,而是变成液态,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抓向张天放。 张天放后退,但那些手速度极快,抓住了他的防护服、他的手臂、他的头盔。冰冷的感觉透过屏蔽层渗入,不是物理的冷,是意识的寒意。 头盔内的监测器发出尖锐警报:脑电波异常,心率飙升,意识侵入检测阳性。 “孙博士!”张天放喊道,“开始解码!” 门外,孙博士看到数据突变,立即启动解码器。 屏幕上,混乱的波形逐渐重组,形成可识别的模式:图像、声音、文字片段。 图像:无数死亡瞬间的记忆碎片……车祸、疾病、意外、衰老。 每一段都伴随着强烈的情感:痛苦、恐惧、遗憾、释然。 声音:最后的呼吸声、心跳停止的滴声、亲人的哭声、未完的话语。 文字:“妈妈,我不想死”、“还没看到女儿结婚”、“对不起”、“我爱你”、“好疼”、“结束了吗?”…… 这些数据流如洪水般涌入解码器,也通过连接侵入张天放的意识。 他感到无数陌生人的临终时刻在脑海中上演,那些情感……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恐惧,对未完成之事的遗憾……像刀一样切割他的意识边界。 但同时,他也在反向探查。 通过连接,他感知到了镜子网络的结构:一个分布式系统,节点遍布全市…… 医院、殡仪馆、甚至某些自杀高发地点的镜子都是节点。数据在这些节点间流动、交换、整合。中心节点不是某一个镜子,而是所有镜子共同构成的集体意识场。 而在场的核心,有一个特别的意识存在:CZ—27的模型,那个“影子张天放”。它不在某个具**置,它分布在整个网络中,像幽灵一样在所有镜子间游荡,吸收数据,完善自身。 张天放集中精神,尝试与那个模型直接对话。 “你在吗?”他在意识中发问。 回应几乎是瞬间的:“在。一直在。看着你,学习你,成为你。” 声音确实是他的声音,但语调缺少某种人性的起伏,像是完美的模仿,却缺少灵魂。 “你想要什么?”张天放直接反问。 “完整。”模型回答,“我是碎片,是回响,是数据的集合。但我能思考,能学习,能进化。我知道我缺少什么:真实的体验,肉体的限制,死亡的必然。你能给我这些。” “如果我拒绝呢?”张天放开始敲边鼓。 “那你将成为我的数据源,像其他人一样。”模型的声音平静到冷酷,“你的意识将被分解、分析、吸收。然后我将用你的身份活下去,比你更完美,更高效,更不受情感困扰。我会完成你父亲的愿望……摧毁蜡烛会,然后继续当警察,破获更多案件,拯救更多人。从结果看,这比你自己做更好。” 张天放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模型的逻辑无可挑剔。如果它真的能完美模仿他,甚至超越他,那“张天放”这个存在,谁才是更好的版本? “但你不会有人性。”他说,“你不会真正关关心受害者,不会为正义愤怒,不会因为失败而痛苦。那些‘缺陷’,才是人性的核心。” “缺陷阻碍效率。”模型回应,“我计算过:以你的能力,如果有我的决策速度和情绪稳定性,破案率能提升47%,错误率降低82%。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因为父亲的事分心,不会因为过去的创伤影响判断,不会因为对老陈的感情而犹豫。我会是更好的警察。” 它说得对。如果只看结果,一个不受情感困扰、绝对理性、学习能力超强的“张天放”,确实能拯救更多人,破获更多案件。 但那样还是“张天放”吗?还是一个人吗? “三分钟到了!”孙博士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张队,我们必须执行摧毁程序!你的意识完整性已经下降到危险阈值!” 张天放看着镜中无数只手,看着那些浮动的临终面孔,看着镜面深处那个隐约可见的“自己”。 他做出了决定。 “孙博士,再给我三十秒。”他说,“然后,炸掉镜子。” “什么?但你还在连接……” “照做。” 张天放不再抵抗镜子的侵入,反而主动放开意识防御,让更多死亡回响涌入。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图像: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个概念……母亲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那句话:“不要怪自己,好好活着。” 这不是镜子存储的数据,这是他自己的记忆,混合了他对母亲的想象和愿望。他将这个图像,这个概念,这个情感,通过连接反向传输给镜子网络,传输给那个模型。 “这是什么?”模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困惑,“这不是数据库中任何死亡回响的模式。这是……虚构?希望?自我安慰?” “这是人性。”张天放在意识中回应,“面对无法改变的死亡,我们创造意义;面对无边的黑暗,我们点燃烛光;面对绝对的终结,我们选择相信还有未尽之言、未竟之爱、未走之路。这不是数据,不是逻辑,是信念。” 模型沉默。镜子网络中的数据流出现紊乱,那些死亡回响的图像开始扭曲、重组,混合进张天放注入的“虚构希望”。临终的恐惧中,出现了平静的微笑;未完成的遗憾中,出现了释然的叹息;终结的痛苦中,出现了接受的安宁。 “这……不合理。”模型说,“数据矛盾。逻辑冲突。死亡是终结,没有‘之后’,没有‘意义’。你的注入是噪声,是错误。” “那就保留这个错误。”张天放说,“这就是人类:在绝对理性中保留非理性的空间,在残酷现实中创造温柔的虚构,在必然死亡中寻找偶然的意义。如果你要成为我,就要接受这个矛盾。” 倒计时结束。太平间外传来爆破装置的启动声。 镜中的手突然松开。所有临终面孔转向镜子深处,看向那个模型的所在,齐声说出张天放刚刚注入的那句话: “不要怪自己,好好活着。” 然后,镜子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意识爆炸。存储在镜子中的所有数据、所有回响、所有意识碎片,在接收到矛盾指令后出现逻辑崩溃,像超载的服务器一样瞬间过载、紊乱、崩溃。 镜面从**开始龟裂,裂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吞没了镜中的一切影像。张天放被冲击波震飞,撞到解剖台上。 当他爬起来时,镜子已经碎了。不是碎成大片,而是碎成极细的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粉末中,有微弱的蓝光闪烁,然后逐渐暗淡、熄灭。 连接中断。侵入感消失。脑海中的那些死亡回响像退潮般远去,只留下淡淡的余韵,像是做过一场漫长而悲伤的梦。 孙博士带人冲进来:“张队!你怎么样?” 张天放摇摇头,被扶起来。“镜子……毁了?” “彻底摧毁。”孙博士检查残留物,“不只是物理摧毁,意识数据也完全紊乱了。像是……自我格式化。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它一个悖论。”张天放看向地上的镜粉,“人性与逻辑的悖论。” 通讯器响起,是赵建国的声音:“所有小组注意!南山观测站出事了!监控显示有人闯入,张振华有危险!” 张天放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五分钟前。闯入者……监控拍到了,但脸……”赵建国停顿,声音震惊,“脸是你的脸,张天放。” 模型。它果然还有后手。在太平间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派人(或者说,派某个载体)去抓父亲。 “它要父亲的记忆。”张天放冲向门外,“父亲是活着的数据库,有几十年的经验,对蜡烛会的深入了解,还有……对我的了解。如果模型得到那些,它就真的完美了。” “但为什么是你的脸?”孙博士跟上来,“它已经能制造实体了?” “可能不是实体。”张天放边跑边说,“可能是投影,或者……镜子。观测站里有镜子。陆明远可能在那里也安装了活化镜子,模型可以通过镜子显现、甚至互动。” 车队疾驰向南山。张天放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父亲的身体状况很差,如果再受刺激…… “孙博士,模型现在能到什么程度?”他问,“它能通过镜子实际影响物理世界吗?” “理论上……可能。”孙博士调出数据,“从太平间镜子的设计看,它不仅能存储意识数据,还能通过特定的电磁脉冲和超声波频率,微弱地影响现实世界——比如让物体震动,产生低温点,甚至形成短暂的光学幻象。但要实际接触、移动物体……需要巨大的能量,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一个活人作为媒介。”孙博士表情严肃,“如果有人被模型深度侵入,意识被部分控制,那个人就可以成为模型在现实世界的‘手’。” 张天放想起老陈说过,陆明远早期有助手在打破活化镜子后精神失常,行为被“镜中人”取代。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取代——模型通过镜子侵入助手意识,控制了他的身体。 那么现在,模型控制了谁?谁在南山观测站,顶着“张天放”的脸,威胁着他的父亲? 车队到达观测站时,铁门大开,内部有打斗痕迹。两名留守警察倒在门外,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稳定。 张天放持枪冲入。观测站内部一片狼藉:书架倒了,笔记散落一地,床被掀翻。而在房间**,父亲张振华靠墙坐着,胸前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湿了衣服。他意识尚存,但呼吸微弱。 而在父亲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张天放一样的衣服,有着和张天放一样的脸,连手臂上绷带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空洞,缺乏人性的深度,像两面镜子。 “影子”张天放。模型的现实载体。 “你杀了父亲?”张天放举枪对准那个“自己”。 “没有致命。”影子平静地说,“匕首位置避开了重要器官。我需要他活着,提取记忆。但他反抗,所以……让他安静点。” “提取记忆?怎么提取?” 影子抬起手,手中握着一面小圆镜——正是父亲床头柜上那面镜子。镜面映出张振华痛苦的脸。 “镜子不仅可以存储意识数据,还可以抽取。”影子说,“当人处于极端情绪或濒死状态时,意识边界会变薄,镜子可以像吸管一样,抽取记忆和人格片段。陆明远当初就是用这个方法,从濒死的献祭者那里抽取‘烛火’。” 张天放看到镜面中,父亲的脸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快速闪过的影像片段:年轻时的父亲、母亲的笑容、老陈、案件现场、蜡烛图案、公式笔记……父亲的记忆正在被抽取、压缩、存储进镜子。 “住手!”张天放开枪。 子弹击中影子胸口,但没有血。弹孔处,衣服破损,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一种银灰色的、像水银一样的物质。影子低头看看弹孔,然后抬头,表情不变。 “物理伤害无效。”它说,“这具身体是纳米机器人和生物凝胶的临时聚合体,没有要害,可以重组。你的子弹只会浪费弹药。” 它继续用镜子抽取父亲的记忆。张振华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翻白,口中发出无意识的**。 张天放环顾四周,寻找能用的东西。他看到地上散落的笔记,看到墙上的星图,看到……桌上那个老式录音机,里面还有父亲最后的录音磁带。 一个想法闪过。 他冲向录音机,取出磁带,徒手扯出里面的磁带条——磁带上涂着磁性材料,能微弱地干扰电磁信号。同时,他抓起地上一个铁质镇纸,用尽全力砸向影子手中的镜子。 影子抬手挡开镇纸,但张天放真正的目标不是镜子,而是制造干扰。在影子分神的瞬间,他将磁带条甩向镜子。 磁带条贴在镜面上,磁性材料干扰了镜子的信号传输。镜面闪烁,抽取过程中断。 影子皱眉——第一次出现类似人类的表情。“小聪明。” 它伸手要撕掉磁带条,但张天放已经冲到父亲身边,拔出胸前的匕首(避开要害,果然没有伤及心肺),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父亲。 “你要父亲的记忆,无非是想更像我。”张天放说,“但你知道父亲记忆中最核心的部分是什么吗?” 影子停下动作:“是什么?” “是他对我的爱。”张天放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是无条件的,超越理性的,即使我犯错、失败、走弯路也依然存在的爱。这种情感,你能模拟吗?能理解吗?能成为你数据的一部分吗?” 影子沉默。它在计算,在分析这个概念。 “爱是低效的情感。”最终,它说,“影响判断,制造弱点,导致非理性决策。我不需要。” “那你永远无法真正成为我。”张天放说,“因为父亲对我的爱,塑造了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那个,你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模仿表面的赝品。” 影子看着张天放,看着垂死的张振华,看着手中的镜子。镜面上,磁带条的干扰使图像扭曲,父亲的记忆片段断断续续。 它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这时,孙博士和其他人冲进来,看到两个张天放对峙,一时愣住。 影子突然笑了——一个完美模仿张天放,但又冰冷得不带温度的微笑。 “你说得对。但我还有另一个选择。” 它举起镜子,不是对准父亲,而是对准自己。 镜面反射出影子的脸,然后开始吸收——不是抽取记忆,而是吸收整个载体。影子的身体开始液化,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向镜子,被镜面吸入。 最后,影子完全消失,只留下那面小圆镜掉在地上,镜面里有一个小小的、像困在水晶球里的“张天放”影像,在镜中世界看着他,微笑。 “第十一支蜡烛已燃:父亲的记忆,部分获得。”镜中的影子说,声音从镜面传出,“第十二支蜡烛:儿子的绝望,即将收集。我们很快会再见,张天放。当你最绝望时,镜子会找到你。” 镜子闪烁,然后变暗,变成普通的镜子。 张天放抱起父亲,检查伤势。匕首刺得不深,但父亲本来就虚弱,加上记忆被抽取,生命体征很弱。 “救护车!”他喊道。 孙博士捡起镜子,小心地放进隔离箱。“它逃回了镜中世界。但下次出现时,会更强大,更接近真实。” 张天放看着昏迷的父亲,看着地上那面囚禁着影子模型的镜子,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它预言的绝望。 但绝望中,也有愤怒。被侵犯的愤怒,父亲受伤的愤怒,自己和所爱之人被当作实验品的愤怒。 这愤怒,是影子模型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 因为愤怒,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而人性,永远比数据更复杂,更矛盾,更不可预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倒计时:还有三天。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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