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隶海军

血滴落在控制台的冷光上，绽开一小朵猩红的花。

陆远航盯着那滴血，鼻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脑机接口过载的后遗症终于全面爆发——视野边缘跳动着细碎的光点，太阳穴像被持续通电的电极抵住，钝痛阵阵袭来。

“攻击终止了。”林海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释然，目光仍黏在全息屏上。

屏幕上，虚拟弹道导弹的轨迹已然消散，卫星画面切换到公海：“海洋探知者号”正以十五节的航速向东航行，船身在卫星影像里像枚灰色的指甲盖，看不出丝毫异常。

陈守卫中将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陆远航脸上，语气不带波澜：“你刚才用的什么协议？”

“数据黑洞反噬。”陆远航抬手擦去下巴上的血渍，指尖蹭到一片温热，“把攻击流量引入预设的封闭回路，再加装逻辑陷阱，让对方的攻击代码‘回火’，反过来暴露他们自己。”

【技术白框】数据黑洞反噬：以自身系统为诱饵，引导敌方攻击流量进入封闭数据回路并附加逻辑陷阱，通过流量反噬实现反向入侵与追踪，是典型的防御反击战术。

“你知道攻击会发生。”陈守卫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我只知道有人触发了我埋的陷阱。”陆远航纠正他，指尖在全息屏上划过，调出一段隐藏代码，“三个月前，我在系统边缘模块埋了个‘思维陷阱’——任何试图逆向分析系统的AI，都会被诱入逻辑循环，暴露核心算法特征。刚才的攻击代码里，就带着那个陷阱标记。”

作战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

林海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所以攻击者至少入侵了两次？第一次是模拟战前植入病毒，第二次就是刚才攻击龙渊？”

“没错。”陆远航点头，话锋一转，“但龙渊中心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外部信号根本进不来，除非……”

“除非有内鬼把攻击载体带进来。”陈守卫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的余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陆远航，带着审视与怀疑。

“不是我。”他平静地迎上所有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如果我是内鬼，就不会提前留陷阱，更不会在攻击发生时主动破解。从逻辑上讲，我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逻辑上。”林海燕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里的复杂更甚。

陈守卫没再纠结内鬼的事，转身走向控制台：“立刻追踪那艘‘海洋探知者号’，调用三颗近地侦察卫星，所有通讯频道加密传输，不准泄露半点消息。”

陆远航扶着控制台慢慢站起，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医疗组已经快步走进来，却被他抬手制止：“等等，数据黑洞还在后台运行，必须手动关闭，否则三小时后它会开始吞噬正常数据，到时候麻烦更大。”

“关闭需要多久？”陈守卫问。

“五分钟。但过程中需要有人盯着我的生理指标，”陆远航重新坐下，自嘲地笑了笑，“再流一次鼻血，可能就不止是毛细血管破裂那么简单了。”

林海燕没说话，径直走到他身旁，接过医疗组递来的监测仪，熟练地贴在他颈侧。监测屏上瞬间跳出一串数据：心率过速、血压偏高、θ波异常活跃，各项指标都在警戒线边缘。

“你这是在拿命冒险。”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从陆军调到海军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冒险。”陆远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系统界面上，指尖在全息键盘上轻点，“开始吧。”

屏幕**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球体——那是数据黑洞的可视化模型，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像银色丝线，被源源不断地吸入球体中心的奇点。

他输入第一条指令。

黑色球体猛地收缩，旋转速度明显减缓。

第二条指令：释放封闭回路。金色的数据流从球体的裂缝中溢出，像潮水般回归主系统。

第三条指令：清理逻辑陷阱残留。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怎么了？”林海燕立刻察觉到异常。

“陷阱……被触发了三次。”陆远航调出系统日志，语气凝重，“第一次是模拟战前，有人逆向分析系统，触发陷阱后植入了病毒；第二次就是刚才，攻击代码带着陷阱标记被反制；但日志显示，二十四小时前还有第三次触发。”

陈守卫快步走近，目光落在日志上：“第三次触发？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陆远航放大时间戳，调出对应的代码片段，“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再次尝试逆向分析，但触发的不是完整陷阱，只是个简化版。”

林海燕皱眉看着代码片段，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嗅探模式’，只记录访问者的特征码，不诱导逻辑循环——这是你设的？”

“不是我。”陆远航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设计的陷阱只有两种状态：完整触发或休眠。这种‘嗅探模式’，是有人修改了我的代码。”

作战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能修改系统核心代码却不触发任何警报，这个人的权限高得可怕。

“能追踪到修改者吗？”陈守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远航摇了摇头：“对方是通过正常的系统更新通道完成修改的，日志里显示的是‘例行维护’，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我在陷阱里留了个隐藏计数器，”他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它记录了所有访问者的痕迹，包括这次看似合法的修改。”

计数器上的数字赫然定格在“3”。

三次触发，三次不同的操作：第一次留病毒，第二次发动攻击，第三次暗中嗅探。

“他们在试探。”林海燕率先反应过来，“第一次是测试陷阱的威力，第二次是正面攻击，第三次是确认陷阱是否还在，以及有没有被我们发现。”

“确认之后呢？”陈守卫追问。

陆远航指尖一动，输入最后一条清理指令，黑色球体彻底消散，系统界面恢复成正常的绿色。“确认之后，他们就知道该怎么绕开防御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下次再攻击，绝不会再用带着陷阱标记的代码。”

就在这时，医疗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陆远航的血压再次飙升，远超安全范围。

“五分钟到了，赶紧停止！”林海燕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医疗组上前。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视野里的光点连成一片，像炸开的烟花。陆远航松开手，身体晃了晃，被医疗组及时扶住。

“等等。”陈守卫突然叫住他。

陆远航艰难地回头，看向这位海军中将。

陈守卫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沉稳的命令：“陆远航少校，从现在起，正式调入‘深蓝先锋’计划，授予海军少校军衔，编制转入海军装备研究院直属特勤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陆远航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坚定。

“接受全天候监护。这不是监视，是保护。”陈守卫的目光锐利如刀，“攻击者已经盯上你了，今天他们能攻击龙渊中心，明天就能对你下手。你是唯一见过他们‘脸’的人，思维陷阱记录的特征码是追踪的关键，在他们眼里，你已经从技术官变成了必须清除的威胁。”

林海燕接口道：“我会安排安全屋，在正式加入项目前，你需要接受全面的背景审查和海军适应性训练。”

“训练什么？”陆远航问。

“海军的一切。”林海燕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系统最终要上舰实战，你就必须懂舰、懂海。懂海况变化、懂舰艇航行、懂怎么在颠簸的甲板上保持清醒——这不是在陆军指挥中心里敲敲键盘就能搞定的。”

话虽不客气，但陆远航听出了言外之意——她在给他机会，让他真正融入海军，而不是当个外人。

“我接受。”他没有丝毫犹豫。

医疗组再次上前，准备带他去医疗站。陆远航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陈守卫说：“对了，追踪‘海洋探知者号’的时候，重点留意它的航向和航速，十五节的速度太奇怪了，不像是在逃跑，反而像在等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海燕看着被医疗组抬走的陆远航，若有所思。她拿起自己的平板，调出侦察卫星拍摄的实时画面——公海之上，“海洋探知者号”的航迹笔直向东，但在它后方三十海里处，另一艘货轮的轮廓隐没在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

货轮的注册国也是巴拿马，船名：“深蓝黎明号”。

林海燕放大图像，眉头瞬间锁紧。货轮的甲板上，十几个集装箱排列得十分奇怪，并非标准堆叠方式，反而呈某种不规则的阵列。她立刻拍下画面，发送给技术组分析。

五分钟后，技术组的回复传了过来：

【集装箱热信号异常，检测到持续的能源反应，初步判断：可能是移动信号中继站或无人机母舰。】

林海燕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又回头看了一眼陆远航被抬走的方向。这个从陆军调来的家伙，直觉准得可怕。

她转身走出作战中心，关门的刹那，隐约听到病房里传来陆远航模糊的梦话：

“别信更新日志……有人改了权限……”

门轻轻关上，将梦话隔绝在里面。

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远航枕边的个人终端突然自行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没有发件人，没有时间戳，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第一次警告。退出‘深蓝’，活下去。】

三秒后，信息自动删除，屏幕暗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病床上的陆远航，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一个关于深渊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