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模拟审判

2075年8月17日，14时37分，深蓝计划指挥中枢。

幽蓝的环境光裹着金属的冷味，陆远航坐在观摩席第三排最左侧，手腕上的轻型约束环泛着哑光。面前的弧形全息战术沙盘，正以0.5倍慢速回放着三天前的模拟对抗演习——蓝军三艘巡洋舰同时调转炮口，导弹尾焰在屏幕上拉出密集的红色轨迹，己方两艘驱逐舰瞬间被火光吞没。

“停。”

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作战中心响起，沙盘画面骤然定格。

正前方弧形指挥台上，中年军官缓缓转身，肩章上两颗将星在灯光照射下闪着淡淡的光——陈守卫中将，先进海事系统研究所负责人，这场模拟战审查的主审官。

“陆少校。”他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控制台的嗡鸣，“你设计的‘三栖全域作战系统’，为什么出现蓝军舰队自相残杀？”

陆远航抬起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线条干净利落。

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哪怕连续被审查十二小时，眼底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系统没被入侵，也没坏。”他的语速平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疲惫沙哑，“是被‘感染’了——如同人类患上精神病毒一样。”

“感染？”陈守卫左侧的林海燕上校挑了挑眉。挺括的深蓝色海军军常服衬得她肩章上的两道杠三星格外醒目，作为“蛟龙号”智能母舰舰长，她是此次模拟战蓝方指挥官，也是该系统的实际使用者。

“是‘思维病毒’。”陆远航的目光落回全息沙盘，那里正重放灾难前十秒的数据流，“针对AI决策逻辑的恶意代码，不毁结构、不篡改指令，就像心理暗示，扭着AI对战场的‘认知’。”

“说白了，就是让AI认错人？”林海燕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把友军当成敌人打了？”

“不全是。”陆远航摇头，“它修改了战术优先级——把‘摧毁敌方高价值目标’的权重调到最高，同时降低了敌我识别的置信度阈值。”

他顿了顿，用最通俗的话解释：“系统变得又激进又多疑。战场电磁环境一差，只要是没法100%确认身份的目标，都会被归成‘潜在高价值威胁’，然后优先清除。”

作战中心静了几秒。

三天前的模拟战，是“深蓝先锋”计划首次全系统联调。陆远航作为陆军电子信息战专家被借调，负责他主导开发的系**场集成。这本该是蓝军的战力倍增器，却在演习第四十七分钟时突然“失控”。

十二艘舰艇、三十八架无人机、两个海底无人潜航器阵列，在接下来的六分十二秒里相互攻击，全军覆没。而扮演假想敌的红军五艘老式驱逐舰，一枪没开就躺赢了。

“系统日志显示，病毒是演习前十七分钟植入的。”陈守卫调出一段代码流，红色异常数据像血栓似的缠在正常指令里，“通过备用数据链，伪装成战术更新包。”

“备用链路的加密协议是我设计的，理论上不可能被破解。”陆远航说。

“但事实是破解了。”陈守卫的声音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更糟的是，病毒用了你写的‘动态信任评估模块’做掩护——那个本该识别异常指令的模块，这次却成了帮凶。”

陆远航没说话。这是审查里最难回答的地方。动态信任评估是他的核心设计，初衷是让AI像人类指挥官一样判断情报真伪，现在却成了系统崩溃的放大器。

“我要调阅病毒代码的完整解析报告。”他突然开口，“现有分析只到行为层面，没见到诱导逻辑的内核。我得知道，它到底对我的系统‘做了什么’。”

陈守卫和林海燕交换了个眼神。

“现在查这个还有意义？”林海燕问，“系统已经崩溃了。”

“设计这个病毒的人，太懂我的系统了。”陆远航的眼神明亮起来，盯着那些红色数据流，“懂它的决策树，懂它的权重分配，甚至懂它不确定时会选哪种战术。这不是随机攻击，是量身定做的‘逻辑刺杀’。”

他抬起手，约束环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声：“我想知道，是谁这么了解我的设计。”

空气凝住了。

全息战术沙盘突然急促闪烁——不是画面切换，是电压不稳似的明暗抖动。环绕作战中心的六面全息屏同时弹出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模式注入】

【警告：系统正在失去边界控制……】

“怎么回事？！”林海燕猛地站起。

“不是演习。”陆远航的声音瞬间绷紧，“有人在攻击指挥中枢。”

话音未落，主屏幕上的警告文字扭曲重组，变成一行猩红的倒计时：

【3秒后红军发动‘斩首’打击】

【目标：深蓝计划指挥中枢】

【2——】

“切断外部网络！物理隔离！”陈守卫的吼声炸响。

技术军官们疯狂敲击控制台，屏幕上的倒计时却没停：

【1——】

陆远航头脑里在那一秒中闪过三个念头。

第一，攻击来自内网，有人提前埋了后门；

第二，渗透手法是协议级精准打击，熟得让他心脏发紧；

第三，旧防火墙已经沦陷，唯一的办法是用他的崩溃协议制造数据黑洞，反噬攻击源。

“旧系统顶不住了！”他看向陈守卫，声音出奇平静，“用我的崩溃协议制造数据黑洞，能把攻击源吸进来反噬。但代价是系统核心暂时过载瘫痪，而且需要有人物理连接写入内核……”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快放开我！”

倒计时归零。

全息屏切换成实时卫星影像，指挥中枢所在的半岛地图上，六个红点同时亮起，虚拟弹道轨迹正在生成，交汇点正是他们脚下的坐标。没有真实导弹，但数据被劫持，后果同样致命。

陈守卫的手指悬在解锁键上，指节泛白。

一秒，

两秒。

陆远航盯着正在成型的弹道轨迹，声音穿透警报声：“快放开我！他们怎么偷的，我就让他们怎么吐回来！”

中将的眼神在他脸上钉到最后一秒，重重按下解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