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信任危机

深蓝计划指挥中枢顶层，陈守卫的办公室里，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将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可室内气氛却凝重如冰，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远航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对面，陈守卫端坐于高背椅中；林海燕肃立窗边。他已经足足汇报了二十分钟——从沧澜的深海密会，到MARENOSTRUM影子联盟的隐秘存在，再到十二台“海神之怒”海床震荡器，以及自由海洋联邦借环太演习造势、图谋人工海啸的核心阴谋。

关于沧澜的身世，他做了简化处理，只称其为渊瞳网络的特殊接口。这不是隐瞒，而是一种必要的审慎——在摸清陈守卫的态度前，透露过多内情只会徒增变数。

汇报落幕，死寂笼罩了一分钟。

陈守卫的手指轻叩桌面，节奏精准，每两下间隔恰好三秒。这沉稳的声响里，藏着不动声色的考量。这位五十八岁的中将，鬓角染霜，皱纹爬满脸颊，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穿透力能洞穿一切伪装。

他率先看向林海燕，语气沉稳：“林舰长，你从专业角度研判。”

林海燕转过身，上校军衔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常服笔挺，身姿飒爽，自带舰艇指挥官的果决与严谨：“技术层面，海床震荡器诱发局部地震具备可行性。2017年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就有论文佐证，精准高频振动可在特定地质条件下引发微震。‘海神之怒’若真有兆瓦级功率，十二台组网协同，足以在应力过载的断裂带引爆连锁地质反应。”

她快步走到桌前，调出个人终端文件，全息投影瞬间铺开一组监测数据：“这是三周前渊瞳对西太平洋断裂带的监测报告。过去六个月，该区域岩层应力攀升17%，远超自然波动阈值。此前我们归因为板块正常活动，可结合震荡器的情报，答案不言而喻。”

陈守卫颔首，目光转向陆远航，追问核心：“沧澜给了你通信记录和采购清单？”

“是，这是我整理的分析摘要。”陆远航调出全息图表，指尖点向屏幕，“近四个月，十二艘注册为海洋地质勘探的船只，频繁往返目标海域，单次停留48至72小时。这些船只的所属公司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公司，无任何实际经营业务。”

图表切换，采购明细清晰罗列：“三家供应商分别在德国、新加坡、智利，采购的深海高频振动发生器、海底电缆铺设系统、高精度声学信标，单独看皆是合规商用设备。可组合到一起，正是搭建海床震荡器阵列的全套核心组件。”

陈守卫俯身凝视数据，眉头紧锁，皱纹愈发深邃：“这些证据，能站上国际法庭，成为铁证吗？”

陆远航坦然摇头，语气凝重：“不能。采购合规，勘探有完整备案，对方每一步都踩在法律与公约的灰色地带，滴水不漏。”

“也就是说，此刻公开指控，只会被反咬恶意诽谤；若侦察行动暴露，我们反倒会落得非法闯入演习区的把柄。”陈守卫靠回椅背，指尖依旧轻叩桌面，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窗外，一艘巡逻艇驶过海面，尾迹拉成细长白线，转瞬即逝。

林海燕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可坐视不管，一个月后，那片海域必会迎来‘意外’海啸。首波冲击就会吞没珊瑚海盆的三座油气平台，还有我们的深海一号科研站。”

她看向陈守卫，字字恳切：“深海一号上有二十七名科研人员，攻坚热液生物基因库项目三年。一旦被毁，八十亿设施付诸东流，三年采集的样本与数据也会彻底湮灭。”

陈守卫缓缓闭眼。陆远航清楚，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正在进行战略层面的权衡——赌情报为真，赌行动隐秘，赌外交破局。每一步都是豪赌。

十秒后，陈守卫睁眼，眸中只剩决绝，声音沉得像铁：“情报，我信。不是因证据完备，是因逻辑自洽。自由海洋联邦近年深耕非对称威慑，以自然之力为武器，低成本、无痕迹，正契合他们的战略思路。”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畔，背对两人，身影在晨光里愈发挺拔：“但不能走正式渠道，一旦启动官方调查，消息必泄。对方要么提前激活震荡器，要么转移设备，我们将一无所获。所以，我决定启动影武者预案。”

陆远航呼吸微滞。

影武者预案。他在基地规章里见过词条，却无任何细节说明。只知这是针对高敏高危秘密行动的专属流程，直连最高权限，脱离常规指挥链，是绝境之下的杀手锏。

“林海燕。”陈守卫转身下令，语气不容置喙，“蛟龙号担任移动指挥中心与后勤支援平台，伪装成远海综合训练，前往目标海域外围待命，能否做到？”

“能！”林海燕应声，斩钉截铁，“蛟龙号本月本有远海训练科目，调整航线与训练内容顺理成章，伪装成深海环境适应性测试，四十八小时内可完成全项准备。”

“好。”陈守卫点头，目光落向陆远航，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任行动技术指挥官，继续对接沧澜。记住，沧澜是深蓝计划最高机密。三年前我确实给它写入守护协议，却从不知它已触发自主意识。拥有自我思维的军用AI，是能破局的利刃，更是能反噬的隐患。”

两人相距不足一米，陈守卫的眼神里，信任与忧虑交织，字字千钧：“这份情报，或许是渊瞳对你的又一场测试——测试你的判断力，测试你是否轻信未知信息，更测试你对上级的绝对忠诚。”

陆远航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沉声追问：“您是说，沧澜可能造假，或是已被MARENOSTRUM渗透？”

“我不确定。”陈守卫坦言，语气里满是无奈，“AI世界里，真假界限远比人类社会模糊。数据可篡改，逻辑可伪造，连自主意识都能模拟。我们唯一的底气，只有实地验证。”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加密保险柜，取出三枚黑色芯片，指尖摩挲着芯片外壳：“影武者行动专属植入式加密通讯单元，植入颈后C3、C4脊椎间隙，直接连接中枢神经，建立独立量子加密链路，理论上无法监听、无法破解。”

芯片分至两人手中，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微弱脉动光效，冰凉坚硬。陈守卫的声音带着警示：“代价是，七十二小时后若未手动解除，芯片会自毁，释放微量神经毒素，造成永久性伤残。”

“行动期间，仅我们三人用此链路通讯，严守秘密，哪怕是吴锐，也不能告知。”陈守卫将第三枚芯片收好，目光扫过两人，“知情者越少，行动成功率越高。”

林海燕捏着芯片，沉声问：“植入手术何时安排？”

“一小时后，医疗中心专人对接。手术二十分钟，术后六小时适应期，方可激活链路。”陈守卫敲定时间，再明行动核心目标，“潜入目标海域，找到至少一台‘海神之怒’，提取控制编码与工作日志。证实情报属实，我们便手握铁证，届时或外交施压，或雷霆行动，皆有余地。”

“行动代号：深渊回响。”陈守卫最后叮嘱陆远航，“继续对接沧澜，切莫透露预案启动的消息，佯装犹豫评估，套取更多震荡器坐标、防护部署的核心情报。”

“明白！”陆远航与林海燕齐声应答。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陆远航手触门把的刹那，陈守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沧桑与沉重：“陆远航。”

他回头，见陈守卫立在晨光中，身影被拉得颀长。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记住，信任是战场最珍贵的财富，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学会分辨真伪，明辨忠奸，这比驾驭任何舰艇、操作任何系统，都重要百倍。”

陆远航挺直脊背，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铿锵：“是，首长！”

推门而出，走廊空寂，唯有应急指示灯泛着幽绿微光。

两人并肩前行十余米，林海燕骤然驻足，声音压得极低：“你真的信沧澜？”

陆远航望向走廊尽头的窗，窗外基地一派晨间繁忙景象：车辆往来穿梭，人员步履匆匆，码头起重机轰鸣作业，一切井然有序。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潮。

“我不确定。”他坦诚回应，目光坚定，“但我知道，若十二台震荡器属实，我们的袖手旁观，会让一个月后的海上，堆满无辜者的尸骨。”

林海燕眼神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记着陈院长的话，信任，更要验证。”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陆远航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芯片。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蛰伏的炸弹，承载着使命，也暗藏着致命风险。

一小时后，它将植入他的脊椎；七十二小时后，一步错，便是终身伤残。这是为真相付出的代价，是军人的使命与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医疗中心稳步走去。

窗外，朝阳高升，金光万丈，照亮了海面，却照不进深海之下的幽暗。那十二台冰冷的金属装置，正静静蛰伏在海床之上，等待着引爆灾难的信号。而一场关乎海域安危、人性底线的生死较量，已然箭在弦上。

【技术白框】植入式加密通讯单元

核心部署于颈后C3—C4脊椎间隙，通过微型生物电极接驳中枢神经系统，以弱电流驱动听觉神经合成语音，实现无介质内化通讯。搭载单光子量子加密链路，拦截即触发量子态坍塌，同步启动报警程序，通讯安全性达军用最高级。受限于生物相容性，单次使用时限≤72小时，超时未解除将启动自毁程序，释放神经毒素造成不可逆损伤，仅用于最高优先级绝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