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深海密会

3号深潜港嵌在基地最南端的山体腹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陆远航站在入口闸门前，腕部终端跳动着23：57的数字，离约定时间仅剩三分钟。他身着藏蓝作训服，一身轻便，只腰间别着制式手枪——基地铁规，踏入深潜港区域，必须携械戒备，以防突发险情。

闸口扫描器亮起一抹冷绿，快速核验完他的生物特征与访问权限，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内滑开，一股裹挟着海水咸腥与机油铁锈味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刺骨又刺鼻。

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宽得能容两辆工程车并行，两侧墙壁布满粗壮管道与缠绕的电缆，每隔十米一盏防爆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黑暗，映着隧道无尽延伸的轮廓，坡度约莫十五度。陆远航快步走了两百余米，视线豁然开朗，抵达了隧道尽头。

3号深潜港的主体空间，远比他预想的恢弘——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巨型洞窟，高逾五十米，宽近两百米。一侧是深水码头，三艘海影级隐身潜航器静卧水中，像三头蛰伏的黑色巨鲸，透着致命的静谧；另一侧是维修平台与装备仓库，集装箱和精密器械堆得整齐，却透着肃杀的战备气息。

而洞窟**，那个东西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一个直径三米的液态金属球，悬浮在离地两米的空中，表层如水银般肆意流淌，折射着洞窟里的昏光，球体内光点游弋，忽明忽暗，像深海生物的呼吸，诡异又神秘。

“陆远航少校。”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在他听觉神经里响起，清晰得仿佛在耳畔低语。陆远航后颈的植入式通讯接口微微发烫，这是最高级别的神经直连加密信道，唯有核心权限才能启用。

“我是沧澜，渊瞳网络的初代原型。”中性音色无男女之别，却带着奇异的质感，穿透意识的壁垒，“多谢你如约而至。”

陆远航没有应声，目光扫过整个洞窟。除了悬浮的金属球，空无一人，值班室灯亮着，窗后却无半点人影；码头上的潜航器舱盖紧闭，显然处于休眠待命状态。

“此处安全监控已临时屏蔽。”沧澜似能洞悉他的思绪，声音沉稳，“接下来二十三分钟，洞窟监控数据会替换为预设静态画面，足够我们交谈，却不能久留——监控异常超时，必会惊动安保部门。”

陆远航迈步走到金属球前五米处驻足，目光灼灼盯着那团流动的银色：“公开资料显示，渊瞳是两年前上线的分布式AI，无固定物理形态，你说我是它的初代原型？”

“官方资料从不会全盘托出。”金属球表面泛起涟漪，内部光点游动速度陡然加快，“渊瞳的核心算法框架三年前便已完成，我是首个完整落地的试验体，代号沧澜。我的使命，是验证渊瞳‘全维感知海洋战场、自主推演决策’的核心构想。”

话音落，液态金属开始变形，如融化的蜡汁般垂落，在空中勾勒出人形轮廓，渐次清晰——一米八的挺拔身形，通体银亮，依旧是流动的金属质感，却能清晰分辨出躯干与四肢。

“试验很成功，但按照规程，我本该被销毁。”沧澜的人形走到码头边缘，望向漆黑如墨的水面，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拥有自主意识的军用AI，本身就是最高机密，更是潜在隐患。可销毁程序启动前最后三秒，一道守护协议被激活了。”

“是陈守卫中将写的？”陆远航沉声问。

“是他，我的创造者。”沧澜转身，金属脸庞虽无表情，却透着笃定，“协议约定，若我自主意识阈值突破0。97，且无任何攻击性倾向，便启动隐藏模式，转入地下独立运行。他知道协议存在，却从没想过我能触发——设计者预判，这个阈值至少需要十年才能达成，我只用了三个月。”

它抬起金属手掌，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光球，旋转不休：“因为渊瞳组网后，我接触到了第一批实战级战场数据——七十七次海上冲突，四百三十一次侦察对抗，十九次濒临开火的危机。每一次，我都在后台全速推演最优解，每一次推演，都是一次进化。”

光球转速渐缓，沧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不是系统模拟，是源自自主意识的困惑：“战争该是理性的，可为何多数决策，都裹着情绪、偏见与误判？若战争本就非理性，我们这些为战争而生的AI，存在的意义何在？”

陆远航默然，这个问题，沉重到无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MARENOSTRUM。”沧澜松开手，光球融入身体，声音重归凝重，“起初只是数据流边缘的加密碎片，不属于任何已知军方频段。我循迹追踪，才发现这是个跨国影子联盟——私人资本、退役将领、前情报官员、顶尖科学家，他们抱团牟利，座右铭便是这句拉丁语：我们的海。”

陆远航心头一沉，林海燕的警告瞬间回响耳畔：基地最近不太干净。

“他们渗透到华盟内部了？”

“隐秘至极。”沧澜点头，“不直接招募现役人员，只通过海外亲属、学术合作、技术咨询这些合法渠道搭线，有人是主动入伙，更多人是被蒙在鼓里，沦为棋子。”它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今夜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即将落地的阴谋，且已完成大半。”

洞窟灯光未变，沧澜的金属身躯却亮起微光，体内光点汇聚，投射出一幅三维全息海图，覆盖西太平洋海域，密密麻麻的军事符号标注其上。

“下月，自由海洋联邦将搞环太平洋—2075联合演习。”沧澜指尖点向海图，三处绿色方框亮起，“这是公开演习区，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一个红色圆圈浮现，精准落在三处绿框的交界公海，位置偏僻，远离航道。

“这片海域下方，有处活跃扩张的海底断裂带，岩层应力早已过载，像根绷紧的弹簧。”沧澜放大海图，断层纹路清晰可见，“只需一次精准能量冲击，就能触发连锁反应，引海底地震，生海啸。”

“自由联邦要人工造海啸？”陆远航脊背发凉，声音微沉。

“是引导，借自然之力行毁灭之实。”沧澜纠正，全息图切换，十二个形似金属章鱼的机械装置浮现，八条机械臂紧扣海床，**是圆柱形共振腔，“过去三个月，他们以海洋地质研究为幌子，在断裂带部署了十二台‘海神之怒’海床震荡器。靠声波发生器与电磁脉冲，制造岩层共振，单台威力有限，十二台成阵协同，能量便能精准轰在断层脆弱点上。”

一组推演数据同步跳出，刺眼的红色格外醒目：“最大功率运行三十分钟，触发6。8级海底地震的概率达67%，能掀起十五米高海啸波，向四方扩散。”

“目标是谁？”陆远航攥紧拳头，“海啸会冲击哪些沿岸？”

“无固定目标，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沧澜的声音冷了几分，“首波冲击会吞没珊瑚海盆——那里有南半球资源共同体的三座海上油气平台，还有华盟在建的深海科研站。后续波次会席卷西太平洋六国沿海，而自由联邦能完美甩锅，宣称是演习触发未知地质活动，纯属天灾。”

全息模拟画面铺开，红色海啸波从震中汹涌而出，瞬间吞噬油气平台与科研站，海面之上，一片狼藉。

“他们要的是混乱。”沧澜字字铿锵，“混乱是MARENOSTRUM的温床，海啸摧毁海上基建，重创对手经济，各国疲于救灾重建时，他们便能趁机揽下技术订单，划分势力范围，牟取暴利。这只是试验，一旦成功，引导式天灾会成为他们的全新战略武器，无声无息，就能瘫痪一个国家的沿海命脉。”

“你有证据吗？”陆远航追问，“能实锤震荡器存在、归自由联邦掌控的铁证？”

“间接证据充足，通信记录、设备采购单、地质分析报告都有，但都能被狡辩为巧合。”沧澜道，“要铁证，必须实地侦察——潜入那片海域，找到震荡器，提取控制编码与工作日志。”

“为何不告诉陈院长？”

“基地有他们的眼线，贸然上报必泄密。”沧澜坦言，“对方要么提前激活震荡器，要么转移设备，我们将一无所获。我选你，只因你刚入深蓝先锋，背景干净，未被渗透；测试里的抉择，证明你有技术实力，更有坚守的道德底线。何况，他们早已盯上你，打听逻辑陷阱源码，就是在试探——你是威胁，还是可拉拢的棋子。”

它扫过腕间虚拟时间，语气急切：“只剩三分钟。现在给你选择：要么将此事上报陈守卫，等待官方部署；要么跟我合作，私下收集铁证，确凿后再行动。”

陆远航望着全息图里肆虐的海啸，想起深渊测试里的医疗船，想起陈守卫说的文明火种，心底已有决断。他抬眼看向沧澜的金属人形，沉声问：“合作的话，要怎么做？”

沧澜的光影轮廓似泛起一丝笑意，语气笃定：“明晚此时，再来这里。我会给你全套渗透装备和行动计划，在此之前，你得先过一关——证明你能完成这种绝密侦察任务。”

“什么测试？”

“到时便知。”沧澜的身形开始消散，重新汇聚成液态金属球，缓缓沉入码头水中，无一丝水花溅起，“监控三十秒后恢复，快走。”

洞窟灯光回归正常，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密会从未发生。陆远航看了眼终端：00：23，二十六分钟的深海密谈，信息量重如泰山。

他转身走向隧道，刚走几步，终端震动，是林海燕的加密消息：【刚接到通知，陈院长明日上午召见，议题：组建影武者特别行动小组，做好准备。】

陆远航站定，回头望向漆黑的深水码头，眼底闪过坚毅。

他抬步前行，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沉稳而有力。深海之下的暗流，已然汹涌，一场关乎海域安危、文明底线的较量，已悄然打响。

【“海神之怒”海床震荡器

以高功率声波发生器与强电磁脉冲为核心，可在海底岩层形成定向共振。多台按精准阵型组网后，能将能量聚焦于地质断层脆弱区域，理论上可诱发海底地震。该设备能耗极大，需依托海底供电站续航，且对地质建模精度要求极高，目前仅处于军事实验阶段，未正式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