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猎物

“深度1150米，急转下潜！”苏语的声音在神经同步网络里绷得像根钢丝，陆远航瞬间感觉到“海影”的艇身猛地一沉，艇艏扎向更深的黑暗。声呐图谱上，六个追击的声源正疯了似的放大——那些“剑鱼”级无人艇彻底放弃了复杂的搜索曲线，径直改成直线追击，速度硬生生飙到了38节。

“是‘剑鱼’级。”吴锐的目光死死钉在识别面板上，语气沉得像深海的铁，“自由海洋联邦最新的高速无人攻击艇，公开数据最高速42节，扛着两枚轻型鱼雷，还有一组切割网发射器。”

“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我们？”雷振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干扰脉冲只暴露了0。1秒！”

“不是靠声呐。”陆远航飞快调出干扰脉冲的频谱分析图，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我们的干扰覆盖了全频段，但‘剑鱼’怕是装了非声学传感器——磁异常探测器，或者尾流激光检测仪。”

他放大其中一个追击单元的数据流，标准声呐特征之外，一道微弱却稳定的80赫兹信号格外扎眼。

“是主动磁场探测。”陆远航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们在用低频磁场扫海。‘海影’的磁流体推进器就算做了屏蔽，这么近的距离，也藏不住那点磁场扰动。”

“距离？”吴锐问得干脆。

“最近的Alpha—2，离咱们1。1海里，84秒后就到鱼雷射程。”苏语的手指在控制台翻飞，“剩下五艘呈扇形包过来，咱们的机动空间越来越小了。”

“海影”还在拼命下潜，深度计的数字蹦得人心发颤：1200米、1250米、1300米……舱外的水压突破了130个大气压，艇身开始发出细碎的金属**，像是随时要被捏碎。

“最大潜深多少？”陆远航追问。

“设计极限1500米。”苏语头也不抬，“但到了这个深度，只能开静音模式，速度掉到25节以下，推进器的负荷也会爆表。”

“看下面！”雷振突然吼了一声，手指狠狠戳向海底地形图。

“海影”正下方两百米处，平坦的深海平原陡然断裂，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眼前。声呐成像里，那是条南北走向的海底峡谷，宽约八百米，两侧岩壁陡得像刀削，上面坑坑洼洼全是海蚀洞穴和岩层突起。

“马尼拉海沟的支脉。”吴锐的眼睛亮了，“钻进去，用地形躲。”

“可峡谷深度……”陆远航扫了眼数据，心往下一沉，“谷底深1850米，超‘海影’极限了。”

“不用下到谷底。”吴锐调出峡谷的三维模型，指尖点在一处凸起上，“看这儿——峡谷中段有块岩架，深度1450米。咱们躲到岩架底下，‘剑鱼’的磁场探测会被岩层挡住，声呐也会被复杂反射搅乱。”

“前提是它们不敢追进来。”苏语补充道，“‘剑鱼’的设计潜深才1200米，超过这个数，耐压壳随时可能崩。”

“赌了。”吴锐的命令斩钉截铁，“苏语，全速冲峡谷，到岩架处急停。陆工，准备放主动诱饵。”

“海影”再度加速，俯冲的角度让重力成了帮手，速度表噌地回升到35节。六艘“剑鱼”咬得死死的，距离缩到了0。9海里。

峡谷的轮廓在声呐屏上越来越清晰，像一张狰狞的巨口，两侧岩壁直挺挺地向中间压过来，谷底是连深海生物都不敢涉足的死寂黑暗。

深度1400米，离峡谷入口只剩500米。

“剑鱼”编队里，两艘突然提速前冲——Alpha—1和Alpha—3，摆明了要在“海影”进峡谷前截住去路。

“鱼雷预热信号！”雷振的嗓子都劈了，“Alpha—1的发射管在注水！”

“它们想在开阔地解决我们。”吴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苏语，还能再快吗？”

“磁流体推进器已经顶到极限，再加功率，等离子隐身系统就得崩。”苏语咬着牙，“还有7秒，进峡谷！”

陆远航盯着那两艘前冲的“剑鱼”，狼群战术的味道扑面而来——先靠鱼雷逼目标转向减速，再让后续梯队完成猎杀，老套却致命。

他忽然想起“深渊压力测试”里的模拟场景，面对多艇追击，最优解从来不是逃，是制造混乱。

“吴队，建议放‘声学诱饵’。”陆远航语速飞快，“不是被动躲，是主动造个假目标。”

“诱饵会被识破。”吴锐的意念里带着质疑，“‘剑鱼’的AI有高级目标识别算法。”

“所以不做简单诱饵。”陆远航调出“声学迷雾”系统界面，手指翻飞，“用这玩意儿模拟一艘‘玄武级’潜艇的噪音，然后让假目标往反方向跑。”

吴锐的质疑更重了：“‘玄武级’的声纹它们熟得很，再像也骗不过。”

“可要是假目标逃的时候‘撞’上山脊，闹出金属碰撞、结构断裂的动静呢？”陆远航的语速更快，“再让它‘失控’下坠，坠的时候‘漏’高压气体，最后在深海里‘解体’——这一连串动静，能把AI的识别算法撑爆。它们至少要30秒分析是真事故还是骗局。”

“30秒够我们躲到岩架下了。”苏语立刻算出结果。

“但这会耗光‘声学迷雾’的大半能量。”陆远航坦言，“之后再被锁定，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Alpha—1的鱼雷发射管已经准备就绪，死亡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执行。”吴锐没有半分犹豫，“陆工，调诱饵参数。苏语，冲峡谷。雷振，诱饵要是失效，用干扰弹掩护。”

陆远航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舞成了虚影，“声学迷雾”系统切入高级模式，一套复杂的声学事件序列被他精准设定：

先是“玄武级”的标准巡航噪音——主推进器的谐波、辅机的震动、循环水系统的哗哗声，全是“渊瞳”数据库里的真实记录；接着是“撞击”——船艏撞山脊的金属变形声、内部结构断裂声、加密语音模拟的船员警报声；然后是“失控下坠”——推进器的不规则轰鸣、艇身翻滚的**声、压载水舱紧急吹除的气泡声；最后是“解体”——大型结构的断裂巨响、设备短路的低频爆炸声、碎片散落的杂乱噪音。

每个事件的时间点、持续时长、声学强度都掐得丝毫不差，要让这出“潜艇失事”的戏码，在声学逻辑上严丝合缝。

“诱饵参数调好。”陆远航沉声报告，“5秒后发射，方向东偏北15度，模拟从峡谷口‘逃出去’。”

此时“海影”离峡谷入口只剩100米，那两艘前冲的“剑鱼”，已经杀到了500米的最佳鱼雷射程。

“发射！”

吴锐的命令落下，“海影”腹部的专用发射管应声开启，一枚圆柱装置被高压推出。它在海水中滑出几米，外壳瞬间脱落，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声学发射阵列。

诱饵启动。

声呐屏上骤然跳出一个巨大的声源，标准的“玄武级”特征，正以28节的速度“慌不择路”地向东逃窜。而它前方，恰好有一处海底山脊的突起。

三秒后，剧烈的金属撕裂声在深海炸开，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是连锁的结构损坏声——舱室进水的咕噜声、管道爆裂的嘶鸣声、电力短路的噼啪声。

诱饵开始“失控”下坠，翻滚着扎向更深的深渊，坠落途中不断“泄露”高压空气，搅起大片气泡噪音。

最终，在1700米的极限深度——这个绝大多数潜艇都扛不住的地方，“玄武级”诱饵彻底“解体”，一连串的断裂声、爆炸声过后，是大片碎片散落的杂乱回波。

整出戏从开场到落幕，刚好22秒。

六艘“剑鱼”的反应几乎在瞬间出现。

Alpha—1和Alpha—3率先掉头，放弃拦截“海影”，疯了似的追向那个下坠的“玄武级”目标——在它们的AI判定里，一艘受损的大型潜艇，远比一个小潜航器有价值。

后面四艘“剑鱼”里，三艘也跟着转向，只剩一艘——Alpha—6，短暂犹豫后，竟固执地朝着“海影”的方向追来。

“诱饵引开五艘！”雷振兴奋地大喊。

“但Alpha—6没上当。”苏语死死盯着那道顽固的声源，“它的动作不对劲——诱饵发射后，它先转了个向，又立刻修正回来，就像在两个目标间快速算过账，最后选了我们。”

陆远航分析着Alpha—6的运动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它的转向延迟只有0。3秒，比标准AI快一倍。而且转向角度精准得吓人，直指我们的真实预测位置，不是诱饵的发射点。”

“有人工干预？”吴锐的声音冷了几分。

“可能是升级版AI，也可能……”陆远航调出Alpha—6的信号特征，“它有高频加密数据链，应该在实时接收工作站的指令。”

“工作站还在盯着我们。”苏语的脸色沉了下去，“伪装网恢复到42%了，但顶部那个圆柱模块的红光还亮着。怕是在用激光通信，给Alpha—6实时指路。”

就在这时，“海影”终于冲进了峡谷。

两侧陡峭的岩壁在声呐屏上轰然合拢，海水流速陡然加快，卷起复杂的涡流，“海影”的艇身开始轻微晃动，苏语必须不断微调方向，才能稳住航线。

深度1450米，前方300米处，那块巨大的岩架赫然在望，像从岩壁上伸出来的黑色舌头，下方藏着一片狭长的阴影区。

“准备急停。”苏语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会在岩架边缘开逆向喷射，让‘海影’滑进阴影区。但急停会产生明显尾流，Alpha—6要是跟得够近……”

“它离我们多远？”吴锐问。

“0。6海里，还在加速。”苏语咬着牙，“它摆明了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岩架下面空间够吗？”陆远航盯着三维扫描数据。

“勉强够。”苏语调出测量结果，“岩架底离海底80米，‘海影’高4。2米，加上顶部传感器，总高5。1米。操控必须分毫不差，稍微颠簸一下，就得撞岩层。”

“雷振，应急准备。”吴锐沉声下令，“要是撞了，你负责切受损舱段，别让海水灌进来。”

“明白。”雷振的手已经按在了应急隔离系统的按钮上。

“海影”朝着岩架冲去，最后200米，苏语猛地启动逆向喷射。磁流体推进器瞬间反转，矢量喷口拧到极限，强大的减速力猛地拽住艇身。

舱里的人全被惯性往前推，“玄甲”作战服的约束带嗡嗡作响，速度表从35节骤降到8节。

“海影”像一片落叶，缓缓滑入岩架下方的阴影区。

声呐屏上，峡谷岩壁的多重回波瞬间淹没了“海影”的信号，再加上等离子隐身系统的作用，它们几乎从声学图谱上消失了。

可Alpha—6没有放弃。

这艘“剑鱼”在峡谷入口处减速，似乎在评估局势，接着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它没有冲进来，而是沿着峡谷边缘慢悠悠巡航，速度保持在15节，每隔一会儿就发射一道主动声呐脉冲。

“它在扫描。”陆远航盯着回波图，脸色难看，“而且不是瞎扫——你看这扫描模式，全集中在岩架区域，它知道我们躲在这儿。”

“怎么可能知道？”雷振急了。

“要么是记住了我们最后的航向和速度，要么是工作站在我们进阴影前，用激光测距给了它最后定位。”陆远航的分析冷静得可怕。

“它在等什么？”苏语皱紧眉头。

答案很快浮出水面。

峡谷的另一端入口——北侧，两道新的声源悄然出现，同样是“剑鱼”级，编号Beta—1和Beta—2。

“增援来了。”吴锐的声音低得像闷雷，“工作站派了预备队。现在三艘‘剑鱼’堵着峡谷两头，我们夹在中间。”

“它们要夹击。”陆远航瞬间明白，“Alpha—6负责牵制定位，等Beta组从北边进来，咱们就被堵死在岩架下了。”

“还有多少时间？”吴锐问。

苏语飞快计算着航线和速度：“Beta组离北入口1。2海里，速度30节，2分24秒后进峡谷。以峡谷宽度和它们的速度，最多4分钟，就能杀到这儿。”

“海影”静静趴在岩架下，几乎一动不动。深度计显示1462米，早已超出安全潜深，舱体压力警报在面板上无声闪烁。

等离子隐身系统全力运转，能量储备掉到了41%。“声学迷雾”系统因为刚才的诱饵消耗太大，至少要冷却10分钟才能再用。

外面，Alpha—6还在耐心巡航，每隔20秒就发射一道声呐脉冲，精准扫过岩架区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神经同步网络里，陆远航能“感觉”到吴锐正在飞速权衡：冲出去和Alpha—6硬拼，会暴露给Beta组；继续躲着，只会被慢慢压缩空间；或者……

“向上。”吴锐突然开口。

“向上？”苏语愣住了，“岩架上方是开阔水域，我们会彻底暴露。”

“不是上浮。”吴锐调出岩架的精细扫描图，指尖点在岩架与岩壁的连接处，“看这儿——岩架和主岩壁的缝隙，扫描显示里面是空的，可能是个海底洞穴。”

陆远航放大那片区域，声呐成像里，岩架根部果然有个不规则的开口，宽约6米，深度未知，洞**部的反射信号杂乱，说明空间不小。

“但这洞穴可能是死胡同。”苏语提醒道。

“也可能有出口。”吴锐的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深海岩层的洞穴系统往往很复杂。而且洞穴要是够窄，‘剑鱼’不敢跟进来——它们比我们大，在狭窄空间里，机动性差远了。”

“风险太大了。”陆远航实话实说，“要是洞穴是死路，我们就被困死了；要是结构不稳定，推进器的扰动可能引发坍塌。”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吴锐拍板，“苏语，慢慢往裂缝挪，全程静音。陆工，监测洞穴结构稳定性。雷振，准备好结构加固泡沫，要是塌了，立刻发射。”

“海影”缓缓动了起来，像一条深海蠕虫，在岩架下方几米处悄然滑行，速度降到3节，推进器的噪音几乎消失。

Alpha—6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停止巡航，悬停在峡谷入口，主动声呐的发射频率加快到每10秒一次，脉冲像探照灯一样，一遍遍扫过岩架区域。

“它发现我们动了。”苏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关系，它不敢进来。”吴锐紧盯着那个裂缝，“还有多远？”

“80米……60米……40米……”

裂缝在声呐屏上越来越大，边缘的轮廓有些奇怪，不像自然形成的，反倒带着几分规则的几何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出来的。

陆远航的心猛地一跳，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调出“渊瞳”系统里这片海域的生物数据。

“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马尼拉海沟一带，有记录说存在巨型管栖生物，会在岩层里挖洞做巢穴。这个洞穴，可能是……”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规律的震动。

不是机械的轰鸣。

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缓慢**。

“生命迹象！”苏语猛地调出生物传感器数据，脸色瞬间白了，“检测到大型有机体热信号，体长估计……15米以上，多节肢结构！”

“深海巨虫？”雷振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管是什么，它醒了。”吴锐咬着牙，“继续前进，保持安静。”

“海影”缓缓滑入裂缝。

洞**部比想象中宽敞，直径足有8米，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发光微生物，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景象。洞穴深处，那个巨大的热信号正在缓缓移动，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就在“海影”完全驶入洞穴的那一刻，外面的Alpha—6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没有跟进裂缝。

只是在洞口停了几秒，随即猛地掉头，快速撤离。

“它放弃了？”雷振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放弃。”陆远航死死盯着信号图谱，脸色凝重，“它在呼叫支援。你看这个高频数据链信号——它在向工作站报告我们的位置，还有这个洞穴的坐标！”

几秒后，洞穴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剑鱼”推进器的声音。

是重物破水的闷响，接着是液压系统运转的吱呀声。

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了洞穴入口。

洞口微弱的生物荧光里，一个庞然巨物缓缓降下——那是工作站伸出来的机械臂，末端装着一个圆筒状的设备，前端正飞速旋转，射出一道暗红色的扫描光束。

光束扫过洞**部，精准地停在了“海影”的艇身上。

机械臂的液压系统猛地锁定。

圆筒设备的前端，六片金属爪骤然张开，像一只收拢的铁掌。

它要堵死洞口。

【技术白框】

·深海管栖巨虫：马尼拉海沟特有物种，成年体长可达20米，依靠分泌酸性粘液在岩层中挖掘复杂洞穴作为巢穴。该生物通常性情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但对闯入领地的金属物体具有较强敌意，可能用环状口器发动撞击或啃噬攻击。其体表会释放微弱生物电场，可干扰半径50米内的精密电子设备运行。

【请你抉择】

1。激活“声学迷雾”系统，制造假信号吸引机械臂，趁机突破封锁；

2。引爆应急炸药，炸毁洞穴入口，与巨虫共存亡；

3。尝试与巨虫“沟通”，利用其生物电场干扰工作站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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