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平浪静下的暗流

黑潮红线

【黑潮引爆前17分钟】

2075年10月7日，黑潮海盆。电磁迷雾吞噬了一切雷达回波，激光在电离轨迹中对射。天山舰的防空网被一枚超低空导弹撕开，750近防炮的拦截弹幕以毫厘之差掠过，火球在右舷200米处炸开。

舰桥内，刺耳的损伤警报中，陆远航看着全息态势图上，代表敌方“海影”潜航器的红色光点，正将我方舰队的声纹特征，实时标注、上传。

——他们不是在攻击，是在“盖章认证”。

这场战争的胜负，早在两周前就已注定。当老赵渔船上的民用声呐，捕捉到那个52。3节的鬼影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次侦察。但我们错了。

那是敌人对我们这片海，发起的第一次“认知格式化”。

第一章风平浪静下的暗流

2075年9月22日，清晨6时17分

泛海东南传统渔场，距华盟海岸线127海里

老赵是被声呐的尖叫吵醒的，他花十八万黑市淘来的探海者—7，在驾驶台角落嘶吼着。那声音尖利刺耳，屏幕上原本规整的绿色海底等高线，早被一片猩红波纹搅得支离破碎。

“操！”老赵啐出一口混着烟味的唾沫，手指发颤地放大屏幕，刚要摸向通讯器呼叫巡逻舰，声呐的尖叫骤然停了，连一丝余响都没剩。

三十年海上生涯，大风大浪他闯过，海盗劫船他闯过，可眼前这幕，让他张大的嘴半天合不上。航线正前方三海里处，一个狭长亮斑，正以极快速度划过屏幕，系统跳出来的预估速度：52。3节。

50节？老赵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这片海他闭着眼都能摸透，虎鲸全力冲刺才30节，顶尖攻击**也未必敢在百米深的民用渔场里这么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爹！咋了？”舱门被撞开，儿子小栓只穿条裤衩，手里还攥着煎鱼的锅铲，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睡懵的模样。

“看这个。”老赵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那道飞速移动的白痕上。

小栓是海事学院毕业的，虽没进海军，但专业底子没丢。只一眼，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唰地白了。“这轨迹不是活物，太直了，还躲海底地形，专走阴影区。是无人潜航器，要么是咱们的，要么是……”

他话还没说完，变故再起。声呐屏彻底黑了，不是关机的暗，是被强电磁脉冲硬生生抹掉的死寂，连一丝杂波都不剩。

几乎同时，小栓扑到通讯面板前，飞快扭开公共海事频段，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灌满狭小驾驶舱，震得人脑袋发懵。他挨个切换频道，从16到28，全被这令人心慌的噪音占的满满的。

“全频段阻塞。”小栓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爹，咱们摊上大事了。”

老赵没说话，死死盯着窗外平静的海面，常年握舵、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怕风浪，不怕玩命，却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像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喘不过气来。他手往下伸，摸到驾驶台下的暗格，里面藏着一把老式五四手枪，那是年轻时南海搏命留下的念想。

同一时间，海拔35786公里，地球同步轨道上。

冰冷真空里，天链—9B量子中继卫星的一个定向接收阵列，悄然转动了千分之三度。它捕捉到泛海东南某点，向国际海事卫星网络特定转发器发出的密集握手请求，数据包短促密集，加密碎片里，藏着军用调频协议的特征。

数据流被瞬间标记复制，通过量子纠缠链路，零延迟传回地面。

华盟东南沿海，地下指挥中心，渊室第三预备节点。

陆远航中校被一级警报的蜂鸣声惊醒，他昨晚在休息室凑合一宿，身上作训服皱巴巴的，混着方便面和汗味。揉了揉干涩的眼，不用人招呼，径直站到主控台前。

主屏亮起，环形屏幕上，浙渔养328号的绿色三角图标缓缓移动，航线正前方，一个红色菱形标志不停闪烁。屏幕上的信息清晰罗列：疑似海影—3型无人潜航器，数据源来自浙渔养328号民用声呐接触、天基信号情报、沿岸被动声呐阵列，威胁评估中等，意图推测为战场侦察、水文数据采集。

“海影—3。”陆远航低声念叨，指尖飞快调出数据库参数，这是101舰队深海幽灵计划的产物，静音性极强，续航拉满，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意外。

“远航，看到了？”清冷女声从加密频道传来，侧屏亮起林海燕的影像，她在蛟龙号智能航母舰岛指挥中心，身后是满屏流动的数据，光影落在她脸上，神色沉静。“渊瞳核心推演结果出来了，不是孤立事件，是针对性的战场体检。”

她发来一张动态关联图，红色菱形为中心，数十条虚线铺开，三条粗线格外醒目：远海徘徊的鹰眼高空无人侦察机，正开着电磁侦察模式；山岛海峡以东200海里的沧海级驱逐舰，舰载雷达频繁高功率探测；远处模糊的亚利号航母战斗群，舰载预警机活动频率48小时内提升300%。

“系统性侦察。”陆远航声音平静，字字沉稳，“他们在给这片海做全扫描，建高精度战场数字地图，为后续行动铺路。”

“不止。”林海燕补充，语气冷了几分，“选清晨渔船密集时来，用民用船只噪音掩护，测试咱们在复杂电磁环境里的反应。这不是侦察，是挑衅，算准了咱们不敢在自家渔场动手。”

话音刚落，渊瞳主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响起，音调更急，绷得人心头发紧。屏幕弹出警告：检测到协同电磁动作，海事卫星网络转发器遭高强度定向数据注入，目标海域出现能让渔船导航偏离航线的GPS诱骗信号。符合星影干扰系统特征，沿海雷达站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信号混乱，出现幽灵船标识。

陆远航后颈汗毛瞬间竖起，寒意顺着脊椎往下沉。这不是简单的体检，是多维度战场环境塑造，是认知干扰。对方在做三件事：用水下潜航器摸清水文地形，为潜艇开路；用GPS和AIS干扰搅乱监控，制造混乱；在海事卫星网络上开隐蔽通道，传送情报。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千百艘渔船中间，船上有讨生活的渔民，有盼着回家的汉子，有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们想浑水摸鱼，把耳目插进咱们家门口。”陆远航攥紧手，指节泛白，“渊瞳的应对方案呢？”

渊瞳系统快速响应，弹出三个方案：方案A隐蔽监视，派暗流仿生潜航器跟踪，尝试捕获或植后门，成功率65%；方案B警示驱逐，启动鸣蝉水下声学阵列定向警告，压制诱骗信号，成功率82%；方案C主动设宴，伪装卫星诱导海影—3上传数据，反向注入虚假信息，成功率71%。

陆远航目光锐利，快速权衡：A太被动，B易暴露底牌，C是险棋，可一旦成功，便能反制对手。

他正要和林海燕商议，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强行接入，是泛海前线司令部陈守卫司令员。

“远航，简报。”陈守卫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背景里却藏着参谋们压抑的急促低语。

陆远航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情况，陈述三个方案，不带半分个人倾向。屏幕那头沉默几秒，陈守卫布满风霜的脸，在光影里格外肃穆。

“渔民那边怎么样？”他忽然问。

“浙渔养328号失联盲航，船体无虞，附近三十艘渔船受通信干扰，有些慌乱。”陆远航瞬间懂了司令员的顾虑。

“不能让他们出事，也不能让恐慌蔓延。”陈守卫的声音字字千钧，“这片海，是他们的饭碗。方案B的警告声波，对民用设备和人有影响吗？”

“定向聚焦，能量在安全阈值内，无害。”

“好。”陈守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授权执行方案B，先礼后兵，告诉他们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陆中校，鸣蝉启动的同时，立刻做方案C的技术准备。要是海影—3不退反进，或是有更多同类出现，说明他们是来下战书的，到时候，设宴不是选项，是必须做的事。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道理，得让他们懂。”

“明白！司令员！”陆远航心头一热，高声应下。

通讯切断，陆远航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输入授权码。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作响，这不是演习，2075年的泛海之上，无数渔民的家门口，一场无声的水下较量，已然打响第一回合。

数百海里外的漆黑海底，海影—3如同沉默的钢铁幽灵，依旧按预设航线巡弋，贪婪收集着海水的温度、盐度、洋流数据，无形的触角伸向头顶的电磁星空。它不知道，渊瞳的眼睛早已将它牢牢锁定，一张由数据和钢铁织成的大网，正悄然在它周围收紧，只等它踏出下一步错棋。

无声的风暴，才刚刚掀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