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无声的棋盘

同一时间，华盟东南，深蓝计划联合指挥中心，地下四层。

上午8时03分。

环形主屏幕上，代表“海影—3”的红色菱形突然剧烈抖动，随即转向。

“鸣蝉阵列生效。”林海燕的声音通过量子加密频道传来，清晰平稳，听不出波澜，“目标受定向警告声波冲击，主动声呐脉冲停止，航向改变，正向东南加速脱离。”

陆远航站在战术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合金台面，视线没离开屏幕上逃窜的红点，开口却问：“渔民呢？浙渔养328号什么情况？”

“通讯、导航都恢复了。”吴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海风的粗粝，背景里能听到雷达转动的嗡鸣，“老赵在公共频道骂骂咧咧，说撞了‘深海巨怪’。小栓把声呐录像发了海事论坛，三秒就被网安按下去了。”

“后续处理干净点。”陆远航语气没松快，他清楚这三秒视频背后，有无数人在忙活。

“放心，引导成‘未知海洋生物群’了，配了几张模糊照片，论坛正吵着呢。”吴锐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老陆，这只是开始，事儿没完。”

陆远航当然知道。侧屏上，渊瞳系统的警告不断滚动：“海影—3”脱离后没回母舰方向，转向东南22海里后航速降至5节，并入繁忙国际商船航道下方，做“之”字形机动，疑似规避追踪、利用商船噪音隐蔽，或扫描地形、预设声呐信标。

“他在布棋。”陆远航低声说，手指无意识敲着台面。这不是简单侦察，是在为未来战争埋钉子。

“是复核棋盘。”吴锐补充，“这片海水下地形复杂，海流多变，是通往内陆的咽喉。换我是对方指挥官，战前肯定要做两件事：搞到高精度水下地图，在关键节点布被动声呐或通信中继器。真打起来，这片海就成了他们的天下。”

陆远航调出渊瞳近72小时的推演记录，十七次异常水下接触或电磁信号中，至少八次特征相似：快速出现、借民用交通掩护、悄然消失。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张正在铺开的水下监听网。

“他们不是来逛的。”林海燕的声音带着冷硬，“渊瞳回溯了一个月的国际海事卫星数据流，六个匿名海上移动终端周期性出现，发送加密数据包，接收方是公海一个注册模糊的‘海洋科研服务器群’。”

“伪装的指挥中继节点。”陆远航立刻反应过来，“海影—3只是探路的，驱离了它，布网还会继续，只会更隐蔽。”

主屏幕上弹出三条高亮路径，林海燕继续说：“路径甲，派更多小型仿生潜航器分散渗透；路径乙，用大型无人潜航器部署固定监听阵列或微型水雷；路径丙，以科研、救援演练为名，派有人深潜器或伪装民船来。”

“丙方案最麻烦。”吴锐啐了一口，语气厌恶，“打着民用旗号蹭法律边线，拦了说你破坏和平，不拦就把钉子楔进来了。”

陆远航调出预设应对方案库，密密麻麻的选项从电子诱骗到公开揭露，每个后面都标着成功率、风险值和政治影响评估。这不是猫鼠游戏，是战略试探，对方在测华盟的监控灵敏度、反应规则和底线。

“我们需要更多眼睛。”陆远航声音沙哑，“光靠渊瞳的天基和固定阵列不够，死角太多。吴锐，天山号到第二可疑区域要多久？”

“全速四小时，但我舰一动，对方卫星就发现了，没了隐蔽性。”吴锐语气无奈。

“不用你去。”陆远航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部署图标，眼神锐利，“蛟龙号，释放蝠鲼集群。”

蝠鲼是新一代智能仿生潜航器，模仿鳐鱼外形，静音性好，可编组行动，带微型侧扫声呐和磁场探测器，能长时间潜伏海底，难与海洋生物区分。

“数量？”林海燕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

“第一批十二组，每组三台，部署到这八个坐标点。”陆远航重重点击屏幕，标记出关键水下节点，“静默潜伏，只收被动声学和磁场数据，除非发现对方布设固定设备，否则绝不暴露。”

“明白，蛟龙号开始释放程序。”林海燕那边传来指令声。

陆远航看着屏幕上代表蝠鲼的蓝色小点散开，融入深蓝。无声的陷阱，已经布下。

几乎同一时间，西太平洋，国际公海。

自由海洋联邦101舰队旗舰“亚利”号航母，舰队联合情报中心。

上午8时15分（当地时间）。

霍克上将站在全息态势图前，双手背在身后。这位六十岁的老水兵头发灰白，蓝色眼睛依旧锐利，看着代表“海影—3”的蓝**标完成转向，状态更新显示：遭遇主动声学警告，任务中断，转入隐蔽巡航模式。

“他们发现了。”霍克声音平稳，像陈述既定事实。

“是的，将军。”情报中心主任莎拉·陈博士汇报，她戴着无框智能眼镜，镜片上流淌着数据流，“华盟反应比预言者预估快十一分钟，使用了新型定向声学警告系统，技术细节正在分析。”

“损失？”霍克问得直接。

“海影—3无恙，A3区域精细测绘未完成，数据回传被干扰十七秒，备份数据通过低频声呐中继链传出，完整度92%。”莎拉语速飞快，“华盟已引导舆论，包装成海洋生物干扰，国际上没起波澜。”

霍克点头，目光移向代表华盟蛟龙号航母战斗群的红色标识：“他们航母、驱逐舰都没动，只用了前置水下警告系统，克制又自信。”

“预言者判定，渊瞳已实现对本区域的战术级透明监控。”莎拉推了推眼镜。

指挥中心安静几秒，只有服务器散热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但我们不能停。”霍克开口，语气带着钢铁意志，“深蓝通道计划的核心，是确保西太经山岛海峡到泛海的通道在我方控制下。华盟沿这条线布了多少东西，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转向角落的马斯少校——预言者系统首席人机交互官。马斯脸上没多余表情，眼球有数据流反光，像冰冷的机器。

“马斯少校，预言者的下一阶段建议？”

“将军，预言者生成三个递进式方案，代号幽灵徘徊。”马斯挥手将方案投射到主屏幕，“方案一，派磷虾微型潜航器集群撒网侦察，消耗对方监控资源；方案二，派驱逐舰以合法航行为名，抵近山岛海峡西侧国际水道，主动探测测试对方反应；方案三，同步起飞反潜巡逻机和隐身战机，试探对方防空识别区反应。”

“预言者评估，方案一风险低但效率低，方案三易引发强对抗，方案二是最优解，既具挑衅性又在规则内，留有回旋余地。”马斯语调平直，毫无起伏。

霍克目光锁定方案二。水面舰艇、有人驾驶、国际水道，这是将棋子直落对方门前的明手，险招，却能窥见更多底牌。

“预估成功率和对方反应烈度？”

“成功率71%，指获取有效战术数据。”马斯强调，“对方反应概率最高的三种：无线电警告伴飞45%，对等兵力陪同航行并电子干扰33%，非动能武器警告12%，直接动能攻击低于3%。”

低于3%，但非零。霍克双手撑在态势图边缘，指挥中心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清楚命令的分量，这是战略姿态，是告诉华盟：这条通道，我定要插手。

“批准执行幽灵徘徊计划。”霍克声音斩钉截铁，“以方案二为核心，方案一同步掩护，方案三待命。命令琼斯号驱逐舰补给后，向山岛海峡西口机动，48小时后行动。”

“是，将军！”作战参谋应声，声音带着亢奋。

命令加密发送，态势图上琼斯号图标旁出现任务标识和红色倒计时。霍克走到舷窗边，望着无边深蓝，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可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无声的棋盘上，双方棋子陆续就位，风暴，正在酝酿。

霍克查看地图时，特意圈出“热液喷口区——潜在伏击点”。

【作者的话】

《黑潮红线》是一部3。8万字、共11章的完本军事科幻短篇。它并非传统的星际战争，而是一部由《深蓝锋刃2075》部分章节扩编而成。聚焦于近未来“认知信息战”的硬核海战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