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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琉璃河血劫小说:驼峰剿匪 作者:都市驼铃 更新时间:2026/1/4 18:36:33 民国元年十月十八,寅时三刻,保定西关兵站仓库的马灯把砖墙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军需官吴世襄裹着厚棉袍,指尖冻得发僵,账簿翻得哗哗直响,呼出的白气一沾灯晕便散了。 “马克沁两挺,沪造八二迫击炮四门,汉阳造七十四支……“他念得又快又沉,身旁两个兵丁正费劲地撬开木箱,油纸裹着的枪身露出来,枪油味混着霉味,呛得人直皱眉。 “子弹三十箱,手榴弹五十箱,七生五炮弹一百五十发。“吴世襄停手,借着灯光核对了标签,又续上后半句。 仓库角落的火盆边,几个护兵正烤手。满脸胡茬的周老兵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妈了个巴子,拉这堆家伙什,倒不见发仨月欠饷。“ “周老哥,小声些。“旁边年轻兵扯了扯他袖子。 “怕个鸟!“周老兵嗓门反倒高了,“家里婆娘来信,娃烧得直哼哼,抓药的钱都没有!“他猛地起身,朝吴世襄喊,“吴爷,这趟差事办完,饷能支不?“ 吴世襄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账册上划着:“发不发饷,岂由我定?陆军部款项未到,曹统制也无办法。“合上账簿时,语气缓了些,“差事紧,运去涿州大营。办得妥当,回来我作保,先支半月饷。“ 周老兵悻悻坐下,嘴里仍嘟囔着,火盆里的火星被他踹得跳了跳。 仓库外,马蹄声混着车轴吱呀声传来。五辆双辕大车已套好马,车把式裹着破棉袄蹲在车辕上打盹,拉炮的四匹健骡正不安地踏蹄,鼻孔喷着白雾。 卯初,天边泛出鱼肚白,车队出发了。吴世襄坐在头辆大车的货堆上,裹紧棉袍。前后各十二名护兵,都是第三镇老兵,枪械斜挎在肩上。周老兵走在队伍中间,眼睛扫着道路两侧——深秋的直隶平原,庄稼早收完了,枯黄秸秆茬子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都打起精神!“护兵队长孙黑脸嗓门粗,“这一路不太平,房山那边有股匪,专劫官家货。“ “匪?“周老兵嗤笑,“土铳鸟枪,见了咱这身军装,还不跑?“ 孙黑脸瞪他一眼:“少逞能!前儿琉璃河商队被劫,护院死了六个,那伙人下手黑,枪法准。“ 队伍里没了声响,只剩车轮碾土路的闷响,和马蹄嘚嘚声,在晨雾里飘得老远。 同一刻,琉璃河南岸河滩的芦苇荡里,芦苇花飘着白絮。一堆土堆后,两个人伏在草丛里,身上盖着枯草蓑衣,只露双眼。 “排长,啥时候动手?“年轻的声音发颤,是冻的。 “该来了。“身旁人声音沙哑,四十岁上下年纪,脸颊瘦削,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正是刘大眼。他抬手,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老茧磨得发亮,手腕上一道深疤从袖口伸出来。 远处传来隐约车马声。刘大眼眯眼,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是武卫右军的测距手法。 “四百步……三百五……“他喃喃着,猛地握拳。 身后草丛里,轻微铁器碰撞声响起。二十几人在预设阵地调整姿势,三人一组,左右两侧交叉排布。他们手里的日制三十年式步枪,枪托上的**徽记已磨去,却透着规整的专业气。 “记住,先打马,再打人,放近了打,一轮齐射打瘫他们。“刘大眼声音压得极低,“赵铁柱——“ “在。“右后方方脸汉子应声,身旁放着几个陶罐,罐口露着引信。 “听我哨声点火,炸中间那辆车。“ “明白。“ 车队出现在视野尽头。刘大眼扫过——头车有军官模样的人,护兵前后分队,间距拉开。他缓缓吸气,吐出的白气凝在枪管上成霜。 一百五十步。刘大眼把右腮贴到枪托,缺口、准星对准头车辕马脖颈。风从左侧来,不大,弹道略沉。他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周老兵走在队伍中间,忽然脊背发凉。十几年兵龄,从武卫右军到北洋第三镇,这种直觉救过他三次。他停下脚步,眯眼瞧向两侧——左侧土坡后,似有反光闪过,像枪管? “有埋——“ “伏“字没出口,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啪!啪!“ 头车辕马嘶鸣着前蹄离地,脖颈爆出血花,重重倒地。队尾驮马也中弹跪倒,车队瞬间大乱。 “敌袭!“孙黑脸嘶喊着拔枪射击。护兵们慌忙找掩体,可平坦官道上,只剩车轮和路碑。 尖锐唿哨声划破空气。 “轰——!“ 第三辆大车旁地面炸开,土石飞溅,烟雾弥漫。拉车骡子受惊,拖着车乱冲乱撞。 “打!“刘大眼喊声短促。 两侧枪声骤然爆发,不是乱射,是规整的三发点射:“啪—啪—啪!“弹着点极刁,专打露头、挪动、举枪还击的人。 周老兵翻滚到车后,子弹追着他打在地上溅起尘土。他心里惊得发颤——这枪法,这火力,绝不是土匪! “三点钟方向!机枪!“孙黑脸红着眼吼,可马克沁还在箱子里,没来得及组装。 右侧树林里,第二波射击开始,枪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周老兵听出来,至少三挺轻机枪,是麦德森或是哈奇开斯。 “顶不住!撤!“孙黑脸刚喊完,一颗子弹从他左眼穿入,后脑炸开,直挺挺倒下。 护兵们崩了。有人扔枪跳沟,刚落地就被追上;有人跪地举手,却被流弹击中胸口。一会功夫,死伤过半。 吴世襄从车上滚下来,趴在车轮后发抖。脚步声逼近,即沉又快。 “清点物资,快。“沙哑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排长,这车是炮弹!““这车是机枪!“ “搬!迫击炮拆开扛走!“ 吴世襄偷偷抬头,从车轮缝里看见一双军靴——靴底快磨穿,却打着正规步兵钉。往上是褪色蓝灰裤腿,膝盖补丁针脚整齐,是军营里的十字缝法。 那人蹲下身,与吴世襄对上眼。瘦削脸,颧骨高突,眼窝深陷,眼里亮得像烧着两团火。最让吴世襄发怵的,是他额角一道疤——不是刀伤,是枪托砸的,和第三镇拼刺训练的伤形一模一样。 “军……军爷饶命……“吴世襄牙齿打颤。 那人看了他两秒,抽走他怀里的账簿翻了翻,又塞回自己怀里。 “受伤的,别动。“他起身对旁人说,“药品箱找到了?留下,给伤兵。“ “排长,时间不够了!“有人喊。 “按第二方案撤!“ 匪众动作极快,两人扛枪箱,四人抬拆散的迫击炮。受伤护兵躺在血泊里**,没人补刀。一个年轻匪徒经过,看了眼腹部中弹抽搐的护兵,犹豫了下,扔过去个小布包。 “云南白药,止血的。“说完便跑。 保定方向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刘大眼最后一个撤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满地狼藉——燃烧的大车、死去的马匹、**的伤兵,还有瘫在车轮旁的吴世襄。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巳时三刻,保定第三镇统制署。曹锟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二十护兵!五车军火!光天化日在琉璃河被劫?!“他胖脸上横肉抖动,指着跪地的吴世襄,“你还有脸回来?“ 吴世襄磕头如捣蒜:“统制饶命!那伙人不是普通匪!枪法准,有机枪,战术是正规军的路数!撤退时还交替掩护,留了药品给伤兵……“ “放屁!“曹锟一脚踹过去,“土匪能有机枪迫击炮?“ “报!北京陆军部急电!“门外卫兵高声通报。 曹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电报是段祺瑞办公室发来的,寥寥数语,最后两句用红笔圈着:“据查,劫匪战术娴熟,疑有前新军溃兵参与。匪首或为行伍出身。着第三镇即日剿办,限期半月,夺回军械,以儆效尤。“ 曹锟捏着电报,手指关节发白。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操练的士兵,深秋阳光照在蓝灰色军装上,刺刀反射着寒光。 “传令。“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叫曹永福来。再把他营里那个江苏陆军学堂毕业的小连长,一并叫来。“ “剿匪?“卫兵问。 “剿。“曹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管他是兵是匪,敢动老子的军火,就得死。“ 窗外,北风卷过,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像哭。 军火被劫的消息在保定军营传开,士兵们议论纷纷。第一连连长林天魁接到命令时,正在擦拭那支毛瑟C96手枪——这是他十六岁从江苏陆军学堂毕业时,总办亲手所赠。枪身映出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十七岁便任连长,同僚都说他少年得志,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乱世里的“志“,该往何处去。 “林连长!营座有请,剿匪差事下来了!“卫兵在门外喊。 林天魁缓缓合上枪机,“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该来的,总会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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