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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龙源1894>第6章:战局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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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战局如棋

小说:龙源1894 作者:咚咚咚懿 更新时间:2026/1/17 21:16:23

九月十七日午时将尽,北洋水师与联合舰队战斗中。

“定远”舰上,又扬起了北洋水师闻名天下的黄底青龙旗。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敌人宣告着北洋水师的威严。

连天的炮火声中,定远舰管带刘步蟾盘腿坐在远望台下。

他身着一身威严的军装,眼神坚定而冷静。副管带李鼎新站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松树。身前还围着帮带大副江仁辉、总管轮陈兆锵、驾驶大副陈恩焘和两个传令的巡查。

众人皆俱凝神,目光紧紧地盯在地下摊着的一张海图上,严阵以待,与周围连天的烽火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丁汝昌的失误让千载难逢的战机白白溜走。刘步蟾下令自由开火,可战机已失,联合舰队本阵八舰虽各有损伤却并无大碍,此时朝着右翼越绕越远。

排头的松岛、千代田、岩岛三舰更是已驶过定远舰右翼。超勇、扬威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敌人的炮火吞噬。北洋水师船舰的机动能力、装甲、火力都比不上联合舰队。

距离越远,这种差距带来的影响也就越发明显,而且“定远”,“镇远”两艘巨舰调头颇慢,以现有阵型,北洋水师诸舰若是依次转向只会导致与联合舰队的距离越拉越远。众人急需一个应对的法子,都在等着最熟悉黄海大鹿岛周围水域情况的陈恩焘发话。

陈恩焘字幼庸,福建闽县人。他身着一身整洁的军装,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睿智。他是福州船政后学堂驾驶班第三期学生,曾远赴大不列颠留学海道测量,对海事、航行了若指掌。

此时,陈恩焘双眉紧锁,不停地仰望天色。那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又将右手食指以口中唾液蘸湿,凌风在空中比划,神情专注而严肃。如此数次后,好像确定了些什么,他神色凝重地对刘步蟾低声说道:“管带,午后风向就该变了。刮起西北风来,咱们航速就能提上去些。”

刘步蟾点了点头,望向陈兆锵,道:“铿臣?咱们追是不追?”

陈兆锵字铿臣。他与陈恩焘同乡,是福州船政后学堂管轮班第二期学生,精通船体机械。他身着一身工装,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略微犹豫了片刻后,陈兆锵对刘步蟾用力点了点头,可是开口说话后口气却颇为拿捏不定,道:“若是能减去些载重——比如不再拖挂舰载鱼雷艇,倒也不是聊胜于无。”

刘步蟾微微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个巡查风急火燎地从右舷奔来。

巡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奔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略带颤抖地对刘步蟾禀道:“提督,超勇舰船体倾斜,誓死不退,怕是要保不住了!”

刘步蟾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建勋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他想起这位同乡老将去年还说:“子香,等这仗打完,我请你去福州吃佛跳墙。”

想到这里,刘步蟾的身形晃了一晃,略显伛偻。但他很快就又稳了下来,环视众人,沉思片刻后对那巡查令道:“遣几个船械驾了定一、定二去超勇、扬威近海处候着准备救援。切记,莫要声张。”那巡查道声:“得令。”便退了下去。

刘步蟾轻舒了口气,对身旁的李鼎新苦笑道:“成梅,你与菊人同乡,超勇没了……这启禀朝廷折子,只怕要劳烦你写了。”见李鼎新点头答应,刘步蟾转过身去面对陈兆锵,略带愠色地说:“铿臣,什么叫不是聊胜于无?都什么时候了?你但说无妨。”

陈兆锵惶恐道:“提督是想全军出击,迎上去打?”

刘步蟾神色更是不悦,语气也加重了些,道:“是又如何?我问你,你答就是了。”

陈兆锵苦笑:“提督,就算卸了鱼雷艇、锅炉烧炸,咱们顶破天十七节。倭寇第一游击队二十节往上,本阵最慢的‘松岛’,也有十八节。”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而且……‘松岛’的主炮在舰尾,就是为放风筝设计的,追上了,也是咱们挨打。

刘步蟾闻言面上不但不怒,反露出了些许喜色,转身对李鼎新道:“十八节?正卿的致远舰有十九节吧?”

李鼎新点点头道:“有!”

刘步蟾俯下身子,在坐在台阶上的江仁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道:“寿年你怎么就自顾发起呆了?快去问问仲齐,他要什么距离才打得穿松岛舰的装甲?”

江仁辉道了声是,拔腿就向右舷炮台跑去,边跑边想:“重武装的‘松岛’舰有如猛虎,同样是铁甲船的‘定远’和‘镇远’尚能应付。可机动能力极强的第一游击队就好像群狼,正好能克制‘定远’。万幸目前‘松岛’本阵和第一游击队是分开的,如果他们聚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定远舰主武器克虏伯后膛炮是德意志克虏伯公司于1880年制造。那炮身粗壮而厚重,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其火力非常凶猛,有效射程逾柒千米。

可是,克虏伯炮后座力极大,射速又颇慢。加上装填弹药、冷却炮膛,要二、三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定远舰建造时采用的布置方式非常特殊,将四门后膛炮两两分装于军舰中部的四座水压动力炮塔内,采用的是右前左后的对角线布局,最大程度上解放了火力覆盖范围。因当时军舰上出现了可以仰角射击的速射机关炮,炮台上还搭建了一个可旋转的大穹顶,那穹顶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蘑菇,以期对炮击手起到保护作用。

江仁辉闯进右舷炮台穹顶里时,项擎已是大汗淋漓。他额上青筋坟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

上衣也扔在一旁,露出结实的肌肉。旁边的副炮弁陆函正不停将一桶一桶清水泼在炮膛上,“滋啦啦”地冒着阵阵白烟,那白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项擎趴在三十二吨的克虏伯后膛炮上,整个人与炮身融为一体。汗水从他**的脊背滚落,在滚烫的钢板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那烟气里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和硝石的辛辣。

他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炮手都有这种时刻——眼睛紧贴瞄准镜,世界缩成镜筒里那个移动的靶子。耳边的炮火声、战友的呼喊、舰体被击中的震动,都退化成遥远的背景音。呼吸与心跳同步,吸气时准星微抬半寸,呼气时稳稳压在“松岛”舰那座高耸的烟囱上。

四点二海里。

太远了。

克虏伯炮有效射程七千米,但要想撕开九寸的装甲,需要近到能看清铆钉的距离。这是炮术学堂第一课就教过的。

可教科书没教的是,当战友的船在你眼前燃烧,当提督在舰桥上发疯,当整个北洋水师的命运压在你指尖时,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松岛……松岛……”项擎齿缝里挤出重复的咒语,右手食指在扳机上轻轻颤动,仿佛已经感受到击发瞬间那股洪荒巨力。

然后肩膀被猛力一拍。

项擎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般弹起,回身就吼:

“滚锤子蛋!”

吼完才看清——是江仁辉。

此刻这位素来温厚的兄长,被他喝得愣在当场。

“你…”江仁辉脸上青红交加,“怎么如此没大没小!”

项擎也怔住了。

憋着的那口气突然泄了。像被人从后背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软下去。他向前一步,一把抱住江仁辉,额头抵在对方肩甲冰凉的铜扣上,“呜呜”地哭出声来,边哭边道“松岛……松岛……松岛我还是没能打下来……”。

二十二岁的北洋水师都司、正炮弁项擎,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趴在一个大他八岁的男人肩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江仁辉僵着身子,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搂还是该推,最终沉重地落在这位几乎虚脱的炮手汗湿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此刻所有关于纪律、关于战术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怎么回事?”江仁辉声音发干,问陆函。

“他魔怔了!”陆函指着项擎,声音带着哭腔,“追着松岛舰远望台打!隔着四海里!炮膛都打红了也不让我试试!”

江仁辉伸手摸了摸克虏伯炮身。

只碰了一下就缩回手指——那温度能烫熟皮肉。再看项擎的双手,虎口和掌心早已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肤粘在炮轮握把上,随着他抽泣的动作,扯下丝丝缕缕的皮肉。

“隔着这么远……”江仁辉喉结滚动,“先等等不行吗?炮废了怎么办?”

“废不了!”项擎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眼泪、鼻涕、烟灰糊成一片,在黝黑的脸上画出滑稽的沟壑,“我的炮我心里有数!”

他突然愣住:“帮带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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