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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致远英魂(三)小说:龙源1894 作者:咚咚咚懿 更新时间:2026/1/19 20:10:30 同一时刻,“定远”舰首。 刘步蟾低垂着头,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雕像。 他刚刚听见了远望台上的呼喊——“扬威舰临阵脱逃!第一游击队转舵西南!” 十六个字。 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精心搭建了近两个时辰的战术沙盘上。沙盘垮了,棋子散了,那盘他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棋,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 “噗——”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跟撞到舰首的系缆桩,剧痛从脚踝窜上来,却压不住胸口那股更尖锐的疼。 那是心绞痛。 三年前,李鸿章召他进天津述职时,洋医就警告过:“刘大人,您的心脉有损,不宜过劳,更不宜动怒。” 他当时笑笑:“水师提督,不动怒?那还打什么仗?” 可现在,他知道了——洋医没骗他。愤怒真的能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紧,拧到每一根血管都在尖叫。 他扶着系缆桩,缓缓站起身。 眼前是黄海。是他和丁汝昌、和林泰曾、和邓世昌、和所有福州船政学堂的同窗们,用二十年青春守护的海。 也是此刻,正在被鲜血和火焰吞没的海。 左边的棋局,已经胜券在握了。 “镇远”、“来远”、“经远”三舰,像三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联合舰队阵尾的伤口上。“比睿”、“扶桑”、“西京丸”、“赤城”——这四艘本就老旧的战舰,此刻已经奄奄一息。浓烟从每一个破口涌出,火光照亮半边天空。 林泰曾打得极狠。这位同窗老友,平日里温文尔雅,可一到战场上,就像变了个人。他的“镇远”舰顶着敌舰的炮火,硬生生冲到了不足一海里的距离,然后用四门克虏伯主炮,进行了三轮齐射。 三轮,十二发炮弹。 “比睿”的舰桥被掀飞了。“扶桑”的锅炉室炸了。“西京丸”在倾斜。“赤城”已经掉头,拖着烟火向南逃窜。 左翼,大局已定。 但右边的棋局,却在短短数十息之间,崩盘。 刘步蟾缓缓转头,看向西北。 “扬威”逃了。 林履中,这个同样出身福州船政学堂一期的同窗,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掉头北逃,把整个右翼的后背,**裸地暴露给了第一游击队。 而第一游击队,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 吉野、浪速、高千穗、秋津洲——四艘航速超过二十二节的快舰,正在集体转向西南。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绕过正在沉没的“超勇”,直扑北洋水师最脆弱的右翼侧后,进而威胁旗舰“定远”。 一旦它们抵达… 刘步蟾闭上眼,脑中飞快推演: 右翼现在有五艘舰:“定远”、“靖远”、“致远”、“济远”、“广甲”。 对面原本有四艘:“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 五对四,稍占优势。 但如果第一游击队四舰加入… 九对五。 不,不止。第一游击队的航速、火力、尤其是速射炮的射速,远超过北洋诸舰。它们不需要正面硬撼,只需要像狼群一样在外围游弋,用密集的炮火一点点放血,就足以拖垮整个右翼。 而“定远”和“镇远”——这两艘七千吨的巨舰,航速只有十四节。追,追不上;撤,撤不快。 这就是丁汝昌宁可牺牲“超勇”、“扬威”,也要诱敌深入的深层原因:在开阔海域的运动战中,北洋水师没有任何胜算。 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把敌人拖进近距离的阵地战,用厚重的装甲和巨炮,换一场惨胜。 可现在,“扬威”逃了。 诱饵没了。 狼群被放出来了。 刘步蟾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是棋手在绝境中,被迫看清所有残酷真相后的清明。 他有两个选择: 一,继续追击“松岛”。 赌邓世昌的“致远”能拖住第一游击队,赌“靖远”、“济远”、“广甲”能在他击沉“松岛”前,顶住右翼的压力。 赌注是:如果赌输,右翼五舰可能全军覆没。而即便赌赢,击沉了“松岛”,第一游击队还在,联合舰队本阵还有七艘战舰。北洋水师依然没有真正获胜。 二,立即撤退。 以“定远”、“镇远”两艘巨舰断后,掩护其余战舰撤向大东湾近海。背靠海岸炮台,或许还能保住主力。 但代价是:放弃已经到嘴边的“松岛”,放弃可能逆转战局的机会,放弃黄海的制海权——也等于放弃了**,放弃了渤海门户,放弃了……大清的国运。 而且,撤退就能安全吗? 第一游击队的速度,足以在撤退途中追上并缠住慢速舰。“济远”可能会被留下,“广甲”可能会被留下,甚至“靖远”、“经远”… 刘步蟾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北洋水师在撤退途中被逐一击沉,黄海上飘满龙旗的碎片。而他,刘子香,将成为大清的罪人,历史的笑柄。 “管带!” 江仁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致远…致远独自冲向第一游击队了!” 刘步蟾身形晃了一晃,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心道:“正卿,好歹啊兄也是个代提督,你怎么……怎么这就越俎代庖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佩刀,也挂着一枚怀表。 他打开表盖,表盘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时针指向未时三刻。 这场仗,已经打了三个时辰。 刘步蟾“啪”地合上表盖,然后转身,面对舰桥上所有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决绝,也有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将决定一切的命令: “传令——” “右翼诸舰,保持阵型——” “继续攻击松岛!” 顿了顿,他补上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垮甲板: “我辈,当不负致远所托!” 江仁辉愣住了。 然后,他红了眼眶,重重抱拳:“得令!” 旗语打出。 黄底青龙旗在硝烟中,最后一次展开。 那条绣金的龙,张牙舞爪,怒目圆睁。 仿佛在对着整片黄海,发出无声的、最后的咆哮。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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