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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云山,第一滴血

小说:雪白血红1950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2/1 21:32:18

1950年10月25日·云山地区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贴着冻土流淌。赵大山蹲在土坎后,眉毛胡茬挂满冰凉雾珠。左腿旧伤在寒气里一跳一跳地抽疼——**十月底的清晨,气温已近零下。

他们在这片无名高地蹲了四小时。昨晚半夜急行军赶到,用冻僵的手在梆硬冻土上刨出浅坑。高地不高,但卡在公路与山路交汇处。营长命令:阻击可能南逃之美军。

“可能”。这词让人心头发紧。

天渐亮,雾变薄。能看见山坡下蜿蜒的土路了,路面散落着弹壳、钢盔、烧焦木板——战争早把脚印烙在这里。

“连长,”李二牛爬过来,“听说美国佬的炮能把山头削平。”

赵大山没接话。他想起1947年孟良崮,国民党美式105榴弹炮一轮齐射就能炸平阵地。那时他是排长,三十多人守前沿高地,撤下来时只剩十九个。

若美军炮火更盛……

他甩甩头:“炮再厉害也得人来冲。等他们贴近,咱们就缠上去打。美国佬怕近战、怕夜战,这是死穴。”

李二牛点头,眼里的疑虑没散。

六点整,雾基本散了。阳光给湿漉漉大地镀上冷金。赵大山举起望远镜——公路空荡,山坡死寂,连只鸟都没有。

太静了。

“嗡——”

低沉轰鸣从南边天空压来。十几个黑点迅速变大,是战斗机,贴山脊低飞,机翼下挂满火箭弹和炸弹。

“隐蔽!”

一连齐刷刷缩进工事。飞机没直冲他们,分三队盘旋侦察。突然,一架俯冲而下。

“咻——!!”

火箭弹拖着白烟扑向右侧山头。

“轰!轰轰轰!”

火光浓烟吞没山坡,冲击波震得地面发颤。树木东倒西歪,岩石粉碎,弹坑像大地溃烂的疮口。

飞机拉起来又俯冲,航空机枪子弹如钢鞭抽打山坡,溅起的土柱一排排炸开。

赵大山趴在地上,清楚听见子弹呼啸过头顶——那声音比步枪弹更沉闷厚重,带着纯粹毁灭的力量。他挨过鬼子小钢炮、国民党榴弹炮,但从未经历这种从天而降的屠杀。

“连长……”王二狗声音发颤,“这……这咋打啊……”

赵大山没答,牙咬得咯咯响。

飞机耀武扬威几轮后北去。阵地死寂一分钟。

“走……走了?”李二牛哑声问。

“走了。”赵大山起身拍土,左腿剧痛回流。他跛到土坎边举镜观察被炸山头——若那里有部队,已全完了。

“这就是美国佬的打法。”他放下镜,声音干涩,“飞机炸,大炮轰,步兵收尸。”

兵们脸色惨白。他们中许多人打过解放战争,见过美式装备,但如此空中火力是头一遭。

“都他娘精神点!”赵大山吼,“飞机走了,正主该来了!”

话音未落——

“轰!!”

地面火炮闷响从南山谷传来。公路尽头尘土扬起。

先导吉普车,敞篷架机枪。接着是绿色军用卡车长龙,车上士兵钢盔反光。再往后——

坦克。

重型坦克,车身庞大炮管粗长,履带碾路轰鸣沉重。一辆,两辆,三辆……赵大山数到第五辆放弃,后面还有更多。

钢铁巨蟒沿公路缓缓爬近。

“是美国佬吗?”

“不知道。”赵大山死盯坦克,“但不管是谁,任务一样:拦住他们。”

他转身对通信兵:“通知营部:敌机械化纵队北上入我防区,至少一个营配属坦克,请求指示。”

通信兵摇动野战电话。赵大山脑子飞转:一个连一百二十七人对机械化营加坦克?送死。但命令就是命令——阻击,迟滞,为主力争取时间。

“全连注意!”他嘶声下令,“一排二排进入阻击阵地,三排预备。机枪组占左翼制高点交叉封锁公路。爆破组备好炸药包集束手榴弹,专打坦克履带发动机舱!”

命令传下。兵们沉默执行,每张脸绷得像鼓皮。

陈怀远不知何时爬来,抱紧牛皮包,脸色苍白眼镜沾泥,眼神却亮:“赵连长,我能记录吗?”

“随便。别他娘抬头。”

陈怀远趴土坎后摸出笔记本钢笔,就昏光潦草书写:

“1950年10月25日晨6时30分许。云山无名高地。美军(或南**军)机械化纵队现。坦克至少五辆,卡车无数。赵大山下令阻击。一连一百二十七人将面对数倍于己之敌。”

他停笔抬头:“赵连长,你觉得能守住吗?”

赵大山没回头:“守不住也得守。这是当兵的命。”

---

坦克轰鸣逼近。先头已入射程——八百米。打头吉普车上驾驶员轮廓清晰。

赵大山压住腿疼:“放近了打。”

机枪手点头,指搭扳机。

车队谨慎缓行。坦克炮塔转动,黑洞洞炮口扫过两侧山坡。车组人员在观察,似未发现埋伏——或不信有人敢在开阔地伏击机械化部队。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打!”赵大山嘶吼。

“哒哒哒哒哒——!!”

左翼机枪率先开火。7.92毫米子弹抽向吉普车,车身火星四溅挡风玻璃粉碎。驾驶员歪倒,车失控冲进路沟。

车队大乱。卡车急刹士兵跳车寻掩体。坦克炮塔急转瞄向机枪阵地。

“爆破组!上!”

三名抱炸药包战士跃出隐蔽,借地形猫腰冲公路。目标明确:打头两辆坦克。

坦克发现他们。机枪塔转动,12.7毫米重机枪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土坡溅起串串尘土。一战士中弹踉跄倒下,炸药包滚远。另两人继续猛冲。

赵大山端枪瞄坦克机枪手。三百米远没把握,但必须试。

屏息。扣扳机。

“砰!”

枪声淹没在爆炸机枪声中。坦克机枪手身一震歪倒。

两爆破手趁机冲至坦克侧翼。

第一个扑向左侧坦克履带,塞炸药包入履带主动轮间隙,拉导火索翻身滚开。

“轰!!!”

左侧坦克履带炸断如死蛇瘫地。坦克猛震停住。

第二个冲向右侧坦克。坦克车长探半身用手枪射击。子弹打脚边,爆破手趔趄欲倒。

“二牛!”

“砰!”

李二牛枪响。全连最佳射手,三百米一枪爆头。车长后仰栽回炮塔。

爆破手冲至坦克旁,炸药包塞发动机舱散热格。

“轰!”

右侧坦克发动机舱炸开火球黑烟滚滚。坦克瘫了。

一分钟,打头两辆坦克被毁堵路。

但赵大山脸色未松——更多坦克士兵正涌上。

且美军开始还击。

非步兵步枪还击,是赵大山从未见过的、密集恐怖的——

炮击。

坦克炮与装甲车小口径速射炮,炮弹如雨砸来,不需精确瞄准,覆盖射击。

“轰!轰轰轰轰——!!”

阵地瞬间被爆炸火光吞没。赵大山被气浪掀翻,左腿撞石剧痛眼前发黑。他咬牙爬起,耳嗡嗡几乎失聪。

“隐蔽!!”他嘶吼但自己听不见。

炮弹不停落下。一轮两轮三轮……泥土碎石树枝炸飞。战壕崩塌工事消失。赵大山见一战士被直击,身体炸成碎片。

这他娘的没法还手。

“连长!!”李二牛爬来脸上全是血——旁战友的,“伤亡太大!撤吧!”

赵大山红眼:“往哪撤?!后面公路一撤全暴露!”

“那咋办?!”

赵大山看眼前被炮火覆盖阵地脑子飞转。不能硬扛。必须变战术。

“传令!全体分散!以班为单位各自为战!别待工事那是棺材!散开打游击!专打步兵落单车辆!”

命令艰难传下。活着的战士从崩塌工事爬出,三五成群散开借地形周旋。

战术变阵地阻击为袭扰游击。虽免被炮火一锅端,也失统一指挥。

赵大山带李二牛几人撤到更深冲沟暂避直射炮火。

他喘气检查伤亡:刚才炮击至少二十多兄弟没了。开打不到十分钟。

“美国佬……”李二牛切齿,“他娘的炮弹不要钱!”

赵大山没答,趴沟边观察。

美军(现能确定,见星条旗)步兵在坦克装甲车掩护下向高地推进。战术标准:坦克装甲车火力压制,步兵散兵线交替前进。不快但稳扎稳打。

一连战士如惊扰黄蜂,从各意想不到处冒头打几枪扔手榴弹迅即转移。虽造成一些伤亡但杯水车薪。

这样打下去全军覆没时间问题。

赵大山咬牙,只一念:必须打掉美军指挥节点。指挥一失机械化部队即乱。

他举镜寻美军后方。

找到。

一辆加天线装甲指挥车停公路旁小高地。几军官模样围车拿地图望远镜指挥。

距约四百米。中间开阔地有美军散兵线。

几乎不可能接近。

但必须试。

“二牛,看见那指挥车了吗?”

李二牛顺指看去点头。

“我去炸了它。”赵大山解腰间两颗手榴弹用绑腿捆成集束手榴弹,“你带人在这吸引火力。”

“连长!你腿不行!我去!”

“这是命令!执行!”

李二牛红眼噤声。

赵大山检查集束手榴弹拔毛瑟手枪查弹夹。左腿疼感被飙升肾上腺素淹没。

他深吸爬出沟借地形匍匐向指挥车。

地面弹坑碎石爬行艰难。左腿伤使不上劲,只右腿蹬地左手右肘交替支撑一点一点挪。

一百米。

美军散兵线在前不足五十米。听见英语叫喊对讲机嘈杂指令。赵大山屏息躲弹坑等一队美军士兵过。

他们过去了。

继续爬。

两百米。

距指挥车两百米。这段最险几无遮蔽只几个浅坑。

赵大山咬牙准备冲刺。

“咻——!!”

炮弹破空声。

非冲他来是朝一连阵地。但落点近爆炸气浪掀泥土劈头盖脸砸下。赵大山被震耳麻眼黑。

甩头强醒继续爬。

此次运尽。

“那边有人!”英语叫喊。

子弹噗噗打身边泥土。赵大山翻滚躲进另弹坑。子弹追扫坑沿溅起土花。

他被发现了。

“操!”他骂拔毛瑟手枪探头还击。

“砰砰砰!”

几枪不知中否但引更多火力。美军士兵开始包围。

完了。

赵大山靠坑壁喘气。左腿疼厉失血加剧烈运动头晕。他看手中集束手榴弹苦笑。

看来今天交代这儿了。

他深吸准备拉响手榴弹冲出去拼。

“砰!砰!砰!”

三声清脆枪响从侧后方传来。

包围美军倒俩余者慌忙寻掩。赵大山愣转头。

是李二牛。他带两战士从侧翼杀来精准点射压制。

“连长!快!”

赵大山不再犹豫咬牙跃弹坑拖伤腿跛冲指挥车。

剩五十米。

他见指挥车旁军官惊慌脸。有人掏手枪有人钻车。

三十米。

子弹呼啸过耳。他不管继续冲。

二十米。

一美军军官举步枪瞄他。

赵大山抢先开火毛瑟手枪子弹中对方胸口。军官倒。

十米。

他拉响集束手榴弹导火索。

导火索咝咝燃冒白烟。赵大山用尽全力扔向指挥车。

手榴弹空中划弧准确落车旁。

“轰!!!”

巨大爆炸。指挥车炸跳起侧翻。车旁军官炸飞零件碎片四溅。

赵大山被气浪掀翻左腿撕心裂肺剧痛——此次真伤。他低头见左小腿中弹片血流如注。

但没时处理。美军因指挥车被炸陷入混乱。

“撤!!”李二牛冲来架他就后跑。

两战士后掩护边打边撤。

一连兵们见指挥车被炸士气大振更猛反击。美军失统一指挥进攻节奏乱,有部队进有部队退乱成一团。

赵大山被李二牛拖回原阵地。卫生员急包扎腿伤。

“怎样?”

“死不了。”赵大山咬牙,“战况?”

“美军暂退。但他们在重组估计很快再上。”

赵大山点头看战场。硝烟弥漫尸横遍野。一连阵地残破活兵不及半。

但他守住了。至少现守住了。

陈怀远不知何处冒来脸黑灰眼镜碎一片但活着。他冲赵大山身边翻笔记本手抖坚持写:

“1950年10月25日上午8时许。赵大山连长炸毁美军指挥车腿部负伤。一连伤亡过半仍坚守阵地。”

他停笔抬头:“赵连长,你觉得……咱们算赢了吗?”

赵大山看眼前焦土倒下的兄弟远处重组的美军。

“赢?”他苦笑,“这才刚开始。”

顿了顿又说:“但至少咱们让美国人知道了——”

“中国军人不是好惹的。”

陈怀远用力点头笔记本添句:

“赵大山说:‘中国军人不是好惹的。’”

“我想这就是今天我们战斗的意义。”

远处美军进攻号角再响。

新一轮战斗又要开始。

---

【回忆嵌入:1945年夏·临沂巷战】

热如蒸笼。1945年7月临沂城刚下雨街道积水混血泥噗嗤响。空气硝烟血腥尸体腐烂混合味吸口欲吐。

十八岁赵大山端步枪靠断墙后喘气。军装湿贴身上左臂缠绷带——三小时前流弹擦伤血凝但动就疼。

临沂巷战第三天。日军一大队据守城核心工事死不降。八路军调两团逐街逐屋清剿。每进一米付血的代价。

赵大山班原十二人现剩七。班长昨午牺牲被日军掷弹筒炸两截。现带副班长老吴老兵。

“山子,”老吴隔壁院翻来蹲旁,“前面院子墙头有鬼子机枪。”

赵大山探头看。三十米外青砖院墙头伸机枪枪管对街。刚两兄弟想冲被机枪扫倒一当场死一拖伤腿爬回现躺后等死。

“看见了。咋打?”

“你带两人左边绕。我带其他人正面引火力。等你们摸墙根扔手榴弹。”老吴说简单,“敢不敢?”

赵大山舔干裂唇:“敢。”

他点两还能动兄弟——栓柱石头——三人查弹药每人四颗手榴弹步枪上刺刀。老吴带剩人朝院子方向射击引火力。

“走!”

赵大山猫腰沿墙根左摸。街道两边全废墟倒塌房屋烧焦梁柱破碎瓦砾供好掩护。但地到处尸体日军自己人的有已发臭苍蝇嗡嗡围飞。踩上软绵让人起鸡皮疙瘩。

绕约五十米从坍塌墙洞钻入院子后小巷。巷窄只容一人过。赵大山打头栓柱中石头殿后三人排一列贴墙前挪。

听见院里动静了。日语叫喊机枪换弹链金属碰撞伤员**。院墙高看不到里。

赵大山停打手势。三人蹲墙根解腰带手榴弹。日式九七式手榴弹圆筒形拉火管在外得硬物磕一下再扔。

他伸三指一根根弯下:三、二、一——

三人同时磕响手榴弹默数两秒用力从墙头扔进。

“轰!轰轰!”

爆炸从院里传来伴惨叫惊呼。机枪声停。

“冲!”赵大山吼第一个站踩石垒垫脚翻上墙头。

院里景象让他愣。

不大院子横七竖八躺七八日军士兵有已死有挣扎。墙角架歪把子机枪机枪手倒旁胸口被弹片撕大口子血汩汩冒。还有几未伤日军慌乱寻掩体。

但最让赵大山愣是院子角落一人。

那是日军士兵看非常年轻可能十六七岁脸带稚气。他没拿枪蹲地双手抱头浑身抖筛糠。军装太大穿身上空荡荡钢盔歪一边露底下剃光头皮。

一娃娃兵。

赵大山跳进院子步枪端平。栓柱石头也翻进三人呈三角站位枪口对院里还能动日军。

“放下武器!”老吴正门冲进用生硬日语喊。

剩几日军犹豫其一军曹模样的突然举步枪——

“砰!”

赵大山抢先开火。子弹进军曹胸口他踉跄后退撞墙慢慢滑倒。

其他日军不动了。有人慢慢放枪。

战斗结束。

老吴带人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捆俘虏。赵大山走娃娃兵前用枪口指他:“起来。”

娃娃兵抬头脸全泪鼻涕。他哆嗦站起腿软几乎立不住。

“多大了?”赵大山问。知对方听不懂但问了。

娃娃兵只哭嘴里嘟囔日语大概“别杀我”类。

老吴走来看看娃娃兵皱眉:“这么小上战场?”

“可能学生兵。”栓柱说,“鬼子兵源不够连小孩拉充数。”

赵大山盯那张稚脸。他想自己弟弟。若弟还活今年也该这么大。可弟三年前饿死死时瘦皮包骨头眼瞪大看天空。

“咋处理?”石头问。

按规矩俘虏押送后方。但现巷战自己能不能活出都不知哪有精力管俘虏?

老吴犹豫。他看哭泣娃娃兵又看院里其他日军俘虏——都成年人眼凶狠虽被捆但还用日语咒骂。

“带不走。”老吴最终说,“放了。”

“放了?”栓柱瞪眼,“班长这违反纪律!”

“那你说咋办?”老吴反问,“带他打仗?或现在就毙了?”

没人说话。

老吴走娃娃兵前从自己干粮袋掏两窝头塞他手里然后指后墙缺口用生硬日语说:“走。回家。”

娃娃兵愣看手里窝头看老吴看赵大山。

赵大山侧身让路。

娃娃兵明白。他深深鞠躬泪又涌然后转身踉跄往后墙缺口跑消失废墟后。

“老吴,”栓柱低声,“这事要让上面知……”

“知就知。”老吴说,“那还是孩子。杀孩子我下不去手。”

他看赵大山:“山子你觉得呢?”

赵大山沉默很久。他看地上日军士兵尸体有和他一样年轻有已中年。他们来中国烧杀抢掠死有余辜。但那娃娃兵……那惊恐眼让他想起弟临死前眼神。

“我觉得……”他最终说,“老吴做得对。”

但那晚他们为此付代价。

娃娃兵跑回后日军知他们位置兵力。半夜日军组织夜袭掷弹筒机枪齐开火。赵大山他们院子被包围。

激战半小时。栓柱被手榴弹炸死石头被机枪打穿脖子。老吴为掩护赵大山撤退身中三枪倒血泊。

赵大山背老吴拼命往后跑。老吴在他背上喘粗气血顺赵大山肩膀下淌。

“山子……”老吴声越弱,“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赵大山没答。他只拼命跑泪混汗下流。

跑到安全地带时老吴已没气。赵大山放他下看他苍白脸那张脸还带愧疚困惑。

从那天起赵大山明白一理:

在战场上仁慈有时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那娃娃兵也许无辜但放他走换两兄弟的命。

这账怎么算?

他不知。

他只知从那后再没放过任何一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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