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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雪白血红1950>第十章:大山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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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大山营

小说:雪白血红1950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2/1 21:38:18

1950年12月15日·柳潭里后方整训地

雪停了,但积雪还没化。

整训地设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十几顶帐篷散落在积雪中,帐篷之间清理出了训练场、射击靶位,还有用冻土块垒起来的简易障碍场。炊烟从几口大锅里升起,带着炒面和野菜混合的味道——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每天能保证两顿热食。

赵大山拄着师长送的那副拐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新补充进来的兵。

五百多人。

新兵们排成队列,站在雪地里。大部分都很年轻,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种东西——那是刚上战场的人才有的东西,混合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丝跃跃欲试。

老兵们站在另一边,只有不到一百人。这是大山营剩下的全部骨干,都是从新兴里血战中活下来的。他们站得笔直,但每个人都带着伤——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瘸着腿,有的脸上缠着绷带。

新兵和老兵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赵大山拄着拐杖走过去。拐杖敲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腿裤管上。

他走到队列前,停下,把拐杖夹在腋下,扫视着这些新面孔。

沉默。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老子叫赵大山。”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是你们营长。”

新兵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少只脚。”赵大山继续说,声音平静,“但不是少只脚就能不当兵。老子告诉你们——少只脚,老子照样是座山!照样能带你们打胜仗!”

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很小,但赵大山听见了。

“……残疾人还能当营长?”

赵大山没生气。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声音的方向。新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露出说话的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个子挺高,但瘦,脸上还长着青春痘。

赵大山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你,叫什么?”

“张……张富贵……”小伙子声音有点抖。

“哪里人?”

“河……河北保定……”

“为什么当兵?”

“保家卫国……”标准答案。

赵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放屁。”

张富贵愣住。

“说实话。”赵大山说,“为什么当兵?”

张富贵低下头,脸红了:“家里……家里穷……当兵有饭吃……”

队列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赵大山没笑。他点点头:“这个理由实在。老子喜欢。”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新兵:

“都听好了!老子不跟你们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当兵,就是为了有饭吃,有衣穿,让家里爹娘过上好日子!”

“但光有饭吃不行!你们得知道,这饭是怎么来的!是前线弟兄用命换来的!是老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老子的兵!老子带你们训练,带你们打仗,带你们——活着回家!”

“但丑话说在前头!老子的营,规矩大!训练苦!打仗狠!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老子不拦着!”

没人动。

赵大山等了几秒,点点头:“好。没人滚,那就是都认了。”

他重新看向张富贵:“你,刚才说老子残疾,不能当营长?”

张富贵脸色发白:“营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赵大山说,“老子告诉你——老子这条腿,是在长津湖炸美军坦克没的!老子用一条腿,换了美国佬三辆铁王八!值不值?”

“值……”张富贵小声说。

“大声点!”

“值!”

“好!”赵大山拍拍他肩膀,“有股劲儿!从今天起,你是一班副班长!”

张富贵瞪大眼睛:“啊?”

“啊什么啊!”赵大山瞪眼,“老子说你是你就是!但丑话说前头——当副班长,打仗得冲在最前面!撤退得走在最后面!做得到吗?”

张富贵挺直腰板:“做得到!”

“那就滚回队列!”

“是!”

赵大山重新走到队列前,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都看见了?在老子这儿,你有种,老子就敢用你!你没种,趁早滚蛋!”

“现在,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先给老子跑十里地!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新兵们开始跑步。脚步声在雪地里响起,杂乱,但渐渐整齐。

赵大山拄着拐杖,看着他们跑远,然后转身走向老兵队列。

老兵们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敬佩,有担忧。

“看什么看!”赵大山骂,“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带新兵训练!谁要是偷懒,老子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老兵们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营长,”一个老兵说,“你的腿……还疼吗?”

“疼个卵!”赵大山说,“赶紧训练去!”

老兵们散了。训练场上响起口令声、脚步声、还有新兵们累得喘粗气的声音。

赵大山拄着拐杖,走到训练场边一块大石头旁,坐下。左腿残端传来钝痛,他咬着牙,没出声。

王秀芹从医疗帐篷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喝药。”

赵大山接过,仰头灌下去。药很苦,苦得他龇牙咧嘴。

“腿怎么样?”王秀芹问。

“死不了。”赵大山说,“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儿。”

“正常。截肢才半个月,能站起来就不错了。”王秀芹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训练场,“这些新兵……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赵大山说,“仗还得打,兵还得带。”

王秀芹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听说……你要组织什么‘猎鹰小组’?”

赵大山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陈怀远告诉我的。”王秀芹说,“他说你要挑全营射击最好的,专门打冷枪冷炮。”

“嗯。”赵大山点头,“跟美国人打阵地战,咱们火力吃亏。得用巧劲儿。冷枪冷炮,以小搏大。”

“你……变了很多。”王秀芹轻声说。

赵大山愣住:“什么?”

“以前你当连长,打仗就一个字:冲。”王秀芹看着他,“现在当营长了,知道用脑子了。”

赵大山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因为冲不动了。少条腿,冲不快了。只能多动动脑子。”

“这是好事。”王秀芹站起来,“行了,你休息会儿。别逞强。”

她走了。赵大山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训练场,看着那些年轻的新兵,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老兵。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新兵的时候。

【回忆嵌入:1946年·第一次带兵】

那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一年,赵大山十九岁,刚当班长。

班里十二个人,一半是新兵,一半是打过几天仗的老兵——其实也就多打了一两仗,算不得真老兵。

第一次带班执行任务,是去一个小镇侦察国民党军动向。任务很简单:摸进去,看看有多少人,什么装备,然后撤出来。

出发前,连长拍着他肩膀:“大山,第一次带班,稳着点。别冒进,别贪功,完成任务就行。”

“保证完成任务!”赵大山挺胸。

夜里,他们摸到小镇外围。小镇很安静,只有几个岗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赵大山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分两组行动:一组留在外面警戒,一组跟他摸进去。

“班长,”一个新兵小声说,“咱……咱真要进去啊?”

“废话。”赵大山瞪眼,“不进去怎么侦察?”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了就打!”赵大山说,“咱们十二个人,还怕他几个岗哨?”

他带着六个人,悄悄摸进小镇。街道很窄,两边是黑漆漆的店铺。他们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

很顺利。摸到了镇公所——国民党军驻地。里面亮着灯,能听见说话声,还有留声机放歌的声音。

赵大山趴在墙头,往里看。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屋里大概有三十多人,正在打牌、喝酒。

“班长,”一个老兵小声说,“人不少啊。咱撤吧?”

“急什么。”赵大山说,“再看看。”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往上爬了爬。结果脚下一滑,一块瓦片掉了下去。

“啪嗒!”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然后有人喊:“谁?!”

赵大山心一沉:“撤!”

他们跳下墙头,往镇外跑。身后响起枪声,还有叫喊声、脚步声。

跑出镇子,和警戒组汇合,继续跑。一直跑到安全地带,才停下来喘气。

清点人数,十二个人,回来了十一个。

少了一个。

“小顺子呢?!”赵大山急问。

没人知道。刚才跑得太乱,谁也没注意。

“他娘的!”赵大山咬牙,“回去找!”

“班长,不能回去啊!”老兵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小顺子才十七岁!”

正争执,远处传来枪声。很密集,响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小顺子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被追兵抓住了。审了一夜,没招,天亮被枪毙在镇口。

尸体三天后才被老乡偷偷埋了。

回到连队,连长听完汇报,二话没说,一巴掌扇在赵大山脸上。

“赵大山!你他娘的第一次带兵,就丢了一个弟兄!”

赵大山低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更疼。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连长吼。

“我……我不该贪功,不该多待……”

“放屁!”连长打断他,“你错在犹豫!”

赵大山愣住。

“发现情况不对,就该果断撤!你他娘的犹豫那几秒钟,等瓦片掉了才撤,晚了!”连长眼睛血红,“战场上,指挥员的任何一个犹豫,都是用战士的血付代价!”

“我……”

“从今天起,你给我记住!”连长指着他的鼻子,“带兵,首先要对兵负责!他们的命在你手里!你一个决定,可能让他们活,也可能让他们死!”

“你要是做不到,趁早滚蛋!别害人!”

那天晚上,赵大山在营房后面坐了一夜。他想小顺子,想那个十七岁、笑起来露出虎牙的小伙子。想他家里可能还有爹娘在等着他回家。

从那以后,赵大山带兵就一个原则:宁可保守,绝不冒进。宁可少立功,绝不白送命。

这个原则,他坚持了很多年。

直到长津湖。

直到他看见那些冻死在阵地上的兄弟。

他突然明白了:有些仗,必须打。有些险,必须冒。因为你不打,死的就是更多的人。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少了一条腿,但还得继续带兵,继续打仗。

因为他是营长。

因为他身后有五百多条命。

训练场上的跑步声渐渐停歇。新兵们跑完十里,一个个累得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老兵们开始整队,训话,纠正动作。

赵大山拄着拐杖站起来,走过去。

“都起来了!”他吼,“才跑十里就瘫了?就这熊样还想打仗?”

新兵们挣扎着爬起来,站好队列。

赵大山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累得脸色发白的新兵身上:

“你们几个,出列。”

五个新兵站出来,腿还在抖。

“为什么跑这么慢?”赵大山问。

“营长……雪太深……跑不动……”一个瘦小的新兵小声说。

“雪深?”赵大山盯着他,“美国人可不管雪深不深!炮弹来了,你跑不动,就得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老子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苦。但没办法。这是在**,是在打仗。你不练,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老子不想看着你们死。所以,再苦也得练,再累也得扛。”

“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兵们吼。

“滚回队列!”

“是!”

赵大山转身,看向老兵队列:“各连排长,过来开会。”

十几个连排长围过来。这些都是从血战中活下来的骨干,脸上都带着硝烟和风霜的痕迹。

“坐。”赵大山先坐下——坐在雪地里,拐杖放在一边。

连排长们也坐下,围成一圈。

“说说情况。”赵大山说,“各连新兵补充多少,老兵还剩多少,武器装备,训练进度。”

一连长陈怀远先开口——他现在正式是一连长了,虽然还兼着营部文书,但主要精力放在带兵上:

“一连现有八十七人,其中老兵三十一,新兵五十六。武器装备:步枪七十二支,轻机枪三挺,子弹人均三十发。训练进度:新兵刚完成基础队列,射击训练还没开始。”

二连长是个老兵,叫刘大勇,脸上有道疤,说话瓮声瓮气:

“二连九十二人,老兵二十八,新兵六十四。武器差不多,就是子弹少点,人均二十五发。训练……新兵连枪都端不稳。”

三连长、四连长依次汇报。情况都差不多:新兵多,老兵少,武器弹药紧缺,训练刚起步。

赵大山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时间不多了。美军在整顿,很快会反扑。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些新兵蛋子练成能打仗的兵。”

“怎么练?”刘大勇问,“一个月,太短了。”

“那就往死里练。”赵大山说,“白天练队列、射击、战术,晚上学识字、讲战例、教怎么挖工事、怎么防冻伤。”

他顿了顿,看向陈怀远:

“书生,识字班你还得搞起来。不认字,看不懂地图,听不懂命令,打仗就是瞎打。”

陈怀远点头:“明白。”

“还有,”赵大山说,“从明天起,全营组织‘猎鹰小组’选拔。每个连推荐五个射击最好的,我亲自考核。选上了,专门练狙击,练冷枪冷炮。”

“狙击?”刘大勇皱眉,“咱们没那么多好枪啊。”

“枪我来想办法。”赵大山说,“先从缴获的美军步枪里挑,挑精度好的。子弹……省着用,每人每天不超过五发。练的是准头,不是火力。”

连排长们互相看看,都点头。

“另外,”赵大山继续说,“工事训练必须抓紧。**这地方,冬天太冷,夏天雨水多,工事挖不好,仗没法打。各连排长,你们都是老工兵了,把手艺教给新兵。”

“是!”

会议结束,连排长们散了。赵大山拄着拐杖站起来,准备回营部帐篷。

陈怀远走过来,扶住他:“营长,我送你。”

“用不着。”赵大山说,“老子还没废到那份上。”

但他没拒绝。两人并肩走着,拐杖敲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营长,”陈怀远突然说,“我刚才看那些新兵……想起我刚当兵的时候。”

“哦?你那时候啥样?”

“怕。”陈怀远老实说,“怕死,怕疼,怕打仗。第一次听见炮声,腿都软了。”

赵大山笑了:“现在呢?”

“现在……”陈怀远想了想,“还是怕。但怕也得打。因为知道为什么打。”

“为什么打?”

“为了……”陈怀远看着远处的雪山,“为了让那些新兵不用像咱们这样,少条腿,留身疤。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赵大山停下脚步,看着他:“书生,你长大了。”

陈怀远笑了:“都是跟你学的。”

两人继续走。快到营部帐篷时,赵大山突然说:

“书生,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陈怀远愣住。他从来没听赵大山问过这样的问题。

“能。”陈怀远说,声音很坚定,“一定能。”

“为什么?”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陈怀远说,“身后就是祖国,就是爹娘。退一步,战火就烧过去了。所以,必须赢。”

赵大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师长的话:你当营长,不是因为你最能打,是因为你最懂为什么打。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营部帐篷里很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桌上放着师长送的怀表,还有一块青石——沂蒙山带来的,一直带在身边。

赵大山坐在床上,卸下假肢——王秀芹给他做的简易假肢,木头做的,很粗糙,但能让他勉强走路。残端磨破了,渗出血。他咬着牙,用绷带重新包扎。

帐篷门帘掀开,王二狗端着晚饭进来。

“营长,吃饭。”

一碗粥,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比之前好多了。

赵大山接过,慢慢吃着。王二狗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赵大山头也不抬。

“营长……俺……俺想进猎鹰小组。”

赵大山抬头看他:“你?左肩伤好了?”

“好了!”王二狗挺胸,“不影响打枪!”

赵大山放下碗,看着他:“为什么想进?”

“因为……”王二狗眼睛红了,“因为李二牛哥说过,当兵就得当最好的兵。俺想当最好的兵,替他多杀敌人。”

赵大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选拔,你去试试。但丑话说前头——选上了,训练苦,打仗险,随时可能死。想好了?”

“想好了!”王二狗用力点头。

“滚吧。”

“是!”

王二狗走了。赵大山继续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他在想很多事。

想怎么训练这些新兵,想怎么搞到更多武器弹药,想美军下一步会怎么打,想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想得头疼。

突然,帐篷外传来争吵声。

赵大山皱眉,拄着拐杖走出去。

训练场边,几个新兵围在一起,中间是张富贵和另一个新兵——个子很高,很壮,脸上有横肉。

“怎么回事?”赵大山问。

新兵们立刻散开。张富贵脸上有淤青,嘴角流血。那个大个子新兵站着,拳头还攥着。

“他打人!”张富贵指着大个子。

“他先骂人!”大个子吼。

“骂你什么了?”

“他骂俺是傻大个,说俺笨,训练跟不上!”

赵大山看向张富贵:“你骂了?”

张富贵低下头:“骂了……”

“为什么骂?”

“因为他……他总拖后腿。跑步跑不动,射击打不准,还老抱怨……”

赵大山明白了。他走到大个子面前,盯着他:

“你叫什么?”

“李铁柱。”

“哪里人?”

“东北,黑龙江。”

“为什么当兵?”

李铁柱咬牙:“打美国佬!他们炸了俺家的房子,俺爹娘都死了!”

赵大山心一沉。他想起自己爹死在鬼子刀下的样子。

“所以你想报仇?”

“想!”

“那就好好练!”赵大山吼,“跑不动就多跑!打不准就多练!抱怨能报仇吗?骂人能报仇吗?”

李铁柱低下头。

“还有你,”赵大山看向张富贵,“当副班长,不是让你骂人的!是让你帮人的!他跟不上,你拉他一把!他打不准,你教他!懂吗?”

“懂……”

“现在,”赵大山说,“你们两个,绕着训练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营长……”张富贵想说什么。

“跑!”

两人开始跑。雪地里,两个身影一圈一圈地跑着,越跑越慢,但都没停。

新兵们看着,没人说话。

赵大山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直到两人跑完二十圈,瘫在雪地里,他才开口:

“都看见了吗?在老子这儿,打架可以,但得堂堂正正打!骂人不行!欺负人更不行!”

“咱们是战友,是兄弟!上了战场,你得把后背交给身边的人!你要是信不过他,他怎么信得过你?”

新兵们沉默。

“从今天起,”赵大山说,“全营实行‘一帮一’——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一个强的带一个弱的。谁要是再敢欺负人,老子打断他的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老子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苦。但没办法。这是在打仗。咱们得抱成团,才能活下去,才能打赢。”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滚去吃饭!”

新兵们散了。赵大山拄着拐杖,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回帐篷。

左腿残端疼得厉害,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回去。

帐篷里,陈怀远在等他。

“营长,”陈怀远说,“刚才我都看见了。”

“嗯。”

“你这样……太累了。”

“累也得干。”赵大山坐下,卸下假肢,残端已经磨出血泡,“五百多条命在我手里,我不敢不累。”

陈怀远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写:

“1950年12月15日,大山营组建第一天。”

“赵营长少了一条腿,但比谁都站得直。”

“他骂人,他吼人,但他心里装着每一个兵。”

“这样的营长,这样的营,应该能打胜仗吧?”

“我想,能。”

赵大山看着他写,没说话。

窗外,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亮,在**的夜空里闪烁着。

远处传来新兵们吃饭说笑的声音,还有老兵教他们唱军歌的声音。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赵大山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很长,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他是赵大山。

因为他是大山营的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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