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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晋升团长

小说:雪白血红1950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2/3 19:20:25

1951年3月20日·后方医院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雪后清新的味道。赵大山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有几棵松树,松针上挂着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左腿残端已经不疼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右腿的刀伤也结了痂,痒痒的,但不能挠,挠了可能感染。肩膀的伤最重,锁骨骨折,用绷带固定着,动一下就疼。

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很多事。

想铁原,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王二狗最后扑向坦克的样子,想陈怀远左手废了以后怎么办,想师长说的“你最懂为什么打”。

为什么打?

以前,是为了报仇,为了有饭吃,为了分地。

现在呢?

他想起那些冻死在长津湖的兄弟,想起那些淹死在临津江的兄弟,想起那些倒在铁原的兄弟。

他们为什么死?

为了祖国。

为了身后四万万同胞,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理由,够大,够重,够让人把命交出去。

门开了。陈怀远走进来,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团长。”他喊。

赵大山愣了下,然后笑了:“还没正式任命呢。”

“迟早的事。”陈怀远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赵大山看着他,“你呢?手……”

“废了。”陈怀远说得平静,“神经断了,以后拿不了枪,写不了字了。”

赵大山心一沉:“那……笔记本……”

“还在。”陈怀远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封面烧焦了,页角卷了,但还在,“我让护士帮我写。我口述,她记录。”

赵大山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书生,真的长大了。

从那个第一次上战场吐得昏天暗地的文书,到现在左手废了还能平静说“我口述”的连长。

战争,改变人。

有时候是变坏,有时候是变强。

“团长,”陈怀远说,“师部通知,明天开庆功会。你得去。”

“我知道。”

“还有……”陈怀远顿了顿,“王医生让我告诉你,明天她也会去。”

赵大山愣住:“她去干什么?”

“你说呢?”陈怀远笑了,“你都跟人家求婚了,不得正式点?”

赵大山脸红了——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居然会脸红。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医生可没当你是随口一说。”陈怀远说,“她这几天,天天往你病房跑,给你换药,喂你吃饭,陪你说话。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赵大山营长和王秀芹医生,是一对儿。”

赵大山不说话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松树,突然想起沂蒙山,想起娘。

如果娘知道他要娶媳妇了,会高兴吧?

“团长,”陈怀远突然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当团长。”陈怀远看着他,“以前只管几百人,现在要管几千人。几千条命,在你手里。”

赵大山沉默。他确实怕。怕自己担不起,怕自己带不好,怕自己再犯错误,让更多人白白送死。

“我怕。”他老实说。

“我也怕。”陈怀远说,“但我相信,你能行。”

“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每一个牺牲的人。”陈怀远说,“你不会把他们当数字,不会把他们当棋子。你会为每一个人负责——这就是最好的团长。”

赵大山看着他,突然笑了:“书生,你也会说好听话了。”

“不是好听话。”陈怀远认真地说,“是实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陈怀远说,“师部还通知,让你准备就职演说。面对全团官兵,你得说点什么。”

赵大山皱眉:“说什么?老子不会讲话。”

“就说你想说的。”陈怀远说,“说你为什么打仗,说你怎么带兵,说你对兄弟们有什么承诺。”

赵大山想了想,点头:“好。”

第二天,庆功会。

会场设在师部大院——其实就是一片空地,搭了个简易台子,下面摆了几排长凳。能坐的都是连以上干部,士兵们站在后面。

赵大山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腿裤管空荡荡的,用别针别着。肩膀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但腰板挺得笔直。

台上,师长在讲话。讲第三次战役的战果,讲铁原阻击战的意义,讲牺牲,讲荣誉。

赵大山没仔细听。他在看台下的人。

看那些还活着的兄弟——陈怀远,刘大勇,还有其他从血战中活下来的骨干。他们脸上都有伤,都有疲惫,但眼睛都还亮着。

看那些新兵——很多他不认识,都是补充进来的。年轻,稚嫩,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火种,等着被点燃。

他在想,等会儿上台,该说什么。

轮到他了。

“下面,”师长说,“请新任团长,赵大山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赵大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台阶很陡,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站在台上,他看着下面。上千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老子叫赵大山。”开口第一句,就是脏话,但没人笑,所有人都认真听着,“是新任团长。”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少条腿,但带你们打胜仗的本事没少。”

“我只有一条规矩——”

“活,一起活。死,牌位放一起。”

“咱们团,从今天起,叫‘大山团’。”

“不是因为我赵大山多牛逼——是因为咱们要像山一样,钉在这片土地上!”

“让美国佬知道:中国军人,他娘的搬不动!”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大山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老子知道,你们很多人是新兵,没打过仗,怕。”

“老子也怕。第一次上战场,老子吓得尿裤子。”

台下有人笑,但很快又安静了。

“但怕也得打!”赵大山吼,“因为咱们身后,是祖国!是爹娘!是兄弟姐妹!”

“咱们退一步,战火就烧过去!咱们怂一下,家里人就得多遭罪!”

“所以,不能怕!不能退!不能怂!”

“从今天起,老子带你们训练,带你们打仗,带你们——活着回家!”

“但丑话说前头:训练苦,打仗险,随时可能死。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老子不拦着!”

没人动。

赵大山等了几秒,点点头:

“好。没人滚,那就是都认了。”

“那老子再说最后一句——”

他举起拐杖,指向天空:

“大山团的兵,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上千人齐声吼,声音震天。

赵大山放下拐杖,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把命交给他的人,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再重,也得扛。

因为他是团长。

因为他是赵大山。

会后,师长单独找他谈话。

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师长给他倒了杯水——热水,冒着热气。

“坐。”师长说。

赵大山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感觉怎么样?”师长问。

“还行。”

“紧张?”

“嗯。”

师长笑了:“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没把这事当回事。”

他喝了口水,看着赵大山:

“知道为什么选你当团长吗?”

“因为我最能打?”赵大山试探着说。

“放屁。”师长骂,“比你还能打的人多了。但为什么选你?因为你会带兵。”

“带兵?”

“嗯。”师长点头,“带兵不是带牲口,不是赶着他们去送死。带兵是带心,是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你冲,跟着你死。”

他顿了顿:

“我看过你们营的战报。每一次战斗,你都尽量保存实力,尽量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你心疼兵,把兵当人,不是当数字。”

“所以,让你当团长,不是为了杀更多敌人,是为了让更多咱们的人活下来。”

赵大山沉默。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自己每一次下令时的犹豫和痛苦。

“我……我怕我做不到。”

“那就学。”师长说,“我当年第一次当团长,也怕。怕得睡不着觉,怕自己一个决定,就让几千人送死。”

“那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师长笑了,笑得很苦,“仗还得打,兵还得带。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少犯错误,尽量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赵大山,记住:战争会结束,但人得活下去。你的任务,不仅是打赢战争,还要让这些兵,活到战争结束,回家,过日子,生娃。”

“明白吗?”

赵大山重重点头:“明白。”

师长转身,拍拍他肩膀:“好了,去吧。你的团,等着你呢。”

赵大山站起来,敬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阳光很刺眼。

他拄着拐杖,走向他的团——大山团。

五千多人,五千多条命。

他得带着他们,活下去,打赢,回家。

路还很长。

但得走。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晚上,赵大山去了王秀芹的住处。

医疗队单独有个院子,几间平房,王秀芹住其中一间。很小,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赵大山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王秀芹正在整理药品,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不能乱走。”

“死不了。”赵大山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王秀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怀表——师长送的那块,表壳上有弹痕。

“这是……”

“我最重要的东西。”赵大山说,“现在给你。等打完仗……咱们成家。”

王秀芹看着怀表,又看看他,眼圈红了:

“你……你真的想好了?我比你大,还……”

“大个屁。”赵大山打断她,“我就喜欢年纪大的,会疼人。”

王秀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赵大山走过去,笨拙地擦她的眼泪:“别哭。老子……我不会说话,但说话算数。等打完仗,咱们回沂蒙山,种地,生娃,过日子。”

“嗯。”王秀芹用力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怀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圆,很亮。

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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