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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识字班小说:雪白血红1950 作者:打渔种菜 更新时间:2026/2/3 19:20:25 1951年6月·坑道内 坑道里很暗,只有几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在坑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混浊,有泥土味,汗味,血腥味,还有伤口化脓的臭味。但很暖和——比外面暖和,至少不会冻死人。 赵大山拄着拐杖,沿着坑道慢慢走。 坑道是新挖的,很宽敞,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挖了“猫耳洞”——小型的防炮洞,平时当宿舍,炮击时当掩体。每隔一段距离,有射击孔,用木板撑着,外面用杂草伪装。 他走到一个较大的空间——这里算是“营部”,摆着几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陈怀远坐在桌边,正在教几个战士认字。 “这个字念‘国’。”陈怀远用右手——左手废了,只能用右手,但右手也不灵活,字写得很慢,“国家的国。咱们打仗,就是为了保卫国家。” 几个战士很认真地看着,跟着念:“国。” 赵大山站在门口,看着。 陈怀远看见他,站起来:“团长。” “继续。”赵大山摆摆手,走进来,在一张空着的弹药箱上坐下。 陈怀远继续教。教“家”,教“人”,教“和平”。 战士们学得很认真。这些大多是农村出来的兵,以前没机会识字,现在有机会了,像干渴的土地遇到雨水,拼命吸收。 赵大山看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大个教他认字的时候。 【回忆嵌入:1944年·扫盲班】 也是在坑道里——不过那时候不叫坑道,叫山洞。沂蒙山的山洞,冬暖夏凉,但很潮湿。 周大个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 “这个字念‘抗’,抗日的抗。” 十六岁的赵大山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复杂的笔画,头都大了: “班长,这字太难了……” “难也得学。”周大个说,“不认字,你怎么看地图?怎么听懂命令?怎么知道为啥打仗?” “为啥打仗?打鬼子呗。” “那为啥打鬼子?” “因为他们欺负咱们。” “对。”周大个点头,“但光是‘欺负’还不够。你得知道更深的东西——知道咱们是正义的,知道咱们是为老百姓打仗,知道咱们一定会赢。” 他继续在地上划: “这个字念‘日’,日本鬼子的日。这个字念‘中’,中国的中。合起来,就是‘抗日救国’。” 赵大山跟着念:“抗日救国。” “对。”周大个拍拍他肩膀,“山子,记住:字里有道理。懂了道理,枪才打得准,仗才打得明白。” 后来赵大山慢慢学会了认字。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懂简单的命令,能写家信了。 现在,他看着陈怀远教战士们认字,突然明白了周大个当年的苦心。 打仗,不光是拼刺刀,拼枪法。 还得拼道理,拼人心。 谁懂了为什么打,谁就能打得更狠,更久,更不要命。 “团长,”陈怀远教完一课,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看看。”赵大山说,“这识字班……办得怎么样?” “还行。”陈怀远说,“战士们积极性很高。有些人学得快,一晚上能认十几个字。有些人慢,但也在努力。” “有用吗?” “有。”陈怀远认真地说,“认了字,他们能看地图,能看懂命令,能写家信。更重要的是……他们懂了更多道理。” 他顿了顿: “以前他们只知道‘打美国佬’,但不知道为什么打。现在,他们知道了——为了国家,为了家人,为了和平。” 赵大山点头:“好。继续办。” “可是……”陈怀远犹豫,“有些人说,仗还没打完,学这些没用。不如多练练枪法。” “放屁。”赵大山骂,“枪法要练,字也要学。两手都要硬。” 他看着那些还在认真写字的战士: “这些人,将来打完仗,要回家,要种地,要过日子。不认字,怎么过好日子?” 陈怀远愣住。他没想到,赵大山想得这么远。 “书生,”赵大山说,“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希望这场仗打完,就再也不用打仗了。”赵大山看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希望这些兵,都能活着回去,娶媳妇,生娃,过太平日子。” “那……可能吗?” “不知道。”赵大山说,“但得往那个方向努力。”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黑板前——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涂了锅底灰。 “笔。”他说。 陈怀远递给他一支粉笔。赵大山接过,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在黑板上写。 写得很慢,很吃力。字歪歪扭扭,很大,但能看清。 四个字: 保家卫国。 写完后,他转身,看着战士们: “这四个字,就是咱们在这挖坑道、挨炮弹的原因。” “记牢了。死了,也别忘了。” 战士们看着那四个字,看着那个少了一条腿、但站得笔直的团长,突然觉得,心里有团火,被点燃了。 “记住了!”他们吼。 赵大山点头,放下粉笔,转身离开。 陈怀远跟出来。 “团长,”他说,“你刚才……写得很好。” “好个屁。”赵大山说,“字丑死了。” “但意思对。”陈怀远说,“而且……是你自己写的。” 赵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是他自己写的。 这个沂蒙山石匠的儿子,这个打了八年仗的老兵,这个少了一条腿的团长,现在,能自己写字了。 能写“保家卫国”了。 能告诉战士们,为什么打仗了。 这算……进步吧? “书生,”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认字。”赵大山说,“也谢谢你……一直记着那些事。” 陈怀远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牺牲的兄弟,那些血,那些泪。 “我会一直记着。”陈怀远说,“直到死。” “嗯。”赵大山点头,“我也会。” 两人并肩走着,沿着坑道,走向深处。 坑道很长,很深,像没有尽头。 但他们在走。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因为前面,还有路。 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仗要打。 很多字要教。 很多人要活。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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