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三节

三

差不多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多钟，吴志伟等众人感到脚底下的路越走越高，于是，他们的身上忽然又增加了一股子力量，步子又快了些，因为他们心里明白———他们已经到了五莲山的山坡上！马上，被吴志伟和韩大海架着肩膀的王守义也气喘不止地道：“到了山上了，长官，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我的兄弟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忽听不远处的什么地方响起了几声狗叫！正行走中的众士兵突然很整齐地停下了步子象似静侯着吴志伟的命令。吴志伟也停下了步子看看王守义。王守义辩辩方向又仔细听听狗的叫声显得很疲惫、委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没错，这是我那姜大岭兄弟的黑虎叫的声音。长官，我们到了。”

王守义站稳了身子又仔细地向前面辨认了一会儿笑笑道：“长官，让你们见笑了，要说我在小船上划船打鱼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都没什么，可连着四、五个小时走山路夜路一口气不歇不喘，我还是第一次！你们倒真让我佩服得很，一个个都象铁打的一般，要是全中国的军队都象你们这样，他**的小日本儿还敢到咱们的家门口乍刺儿！”说完后他又悄声道：“长官，你们先在这里稍歇一下，我去招呼大岭兄弟来见长官。”见吴志伟笑笑点头，便消失在前面黑憧憧的树林中。

王守义刚走，吴志伟低声招呼刘刚派出射击队的士兵在四处警戒，又告诉全体士兵在原地休息片刻，然后他与韩大海走到刘刚的身边一起伏在一棵小树后注视着方才王守义消失的方向。

约十分钟后，从依稀可辩的视野轮廓中见前面的半山坡下，有两个人影正向他们走来，除此，还有一条黑呼呼的狗跑前跑后地围着两个人影晃动。待他们到了跟前，吴志伟等人站起了身子，王守义指着他身边的人道：“吴长官、韩长官，这是我们一起打鬼子的弟兄姜大岭，他是五莲山的猎户，独自一人。”

那姜大岭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山民姜大岭见过吴长官、韩长官。”

吴志伟及韩大海也是一边抱拳道：“有烦打扰，敬请见谅。”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姜大岭，只见他瘦小精悍，赤着上身，仅穿一条短裤及草鞋，背着一直破旧的老套筒步枪，浑身上下的肌肉块随着举止贲起滚动，显示出一种猎豹般的悍野和机敏。

在吴志伟等人观察姜大岭的同时，这为猎民也毫不掩饰地以一种很惊诧的神色看着这眼前或坐或站虽经过了一夜的长途奔波却仍显得精神旺盛的国军小部队道：“不知长官们需要在俺的小草房歇歇还是接着跟俺向山里走？”

吴志为与韩大海交换了一下眼色对姜大岭道：“不知姜老弟可否能在山里给我们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这个没问题。”这位猎民说话很干脆：“刚才王大哥和俺说了，如果长官们不想再歇歇，俺现在就领你们上山。王大哥累了，就回俺的小房歇息吧。”

几分钟后，吴志伟等128人又与姜大岭及他的高如小牛犊般的黑狗行进在五莲山的密林深处。与刚才的王守义相比，这个姜大岭行走在山间却是健步如飞，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让已行走了一夜路的吴志伟等士兵们感到了后力不济、脚步迟滞的感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姜大岭走到一处深涧前道：“咱们到了。”

“到了？” 吴志伟有些纳闷———在天已见亮、朦朦胧胧中依稀可见这里明明是一个几十多米深的山涧！怎么会到是到了？

姜大岭也没说什么，弯腰从旁边矮树棵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根木棍，这棍的一头用铁丝绑着一个小钩子，他看看脚下深涧的边沿，将棍子顺涧边的石壁探了下去左右一划拉又拽了上来，只见那小棍的钩子上勾着一根老百姓纳鞋粗的线绳，拽上来时，线绳变粗，最后是锹把粗的缆绳，而绷直的缆绳另一头，正栓在深涧对面山头的一棵树上！

“脚下的山涧虽然不宽，但很深，你们看那———”姜大岭用手指向深涧下一块正面对着他们的巨石道：“用这根绳子荡下去落在巨石上，顺巨石那边的缓坡下去，就能看见一个洞，你们可以在石洞里藏身。”

“如果我们想下山又怎么出来呢？”韩大海问。

“这个石洞很长，差不多有五六十米，洞里30多步的右侧就有一条石缝，顺着石缝你们可以走到对面的壁顶上。”姜大岭指着缆绳尽头的一棵松树道：“这根绳子栓在壁顶的那棵树下，比咱们脚下的地方高出十几米，抓住树下的绳子握住有黑布条的地方往这块一荡，正好落在咱们现在的脚下。”

姜大岭说完双手握着缆绳上缝有黄布条的地方，又回过头来轻吹了一声口哨，他的那条大黑狗居然象个人一样用前爪把住主人的肩膀并伏在其后背上。姜大岭握住绳索身子腾空一荡，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不太大的弧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前面距此约三十米远的巨石顶上，只见他仍背着狗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众官兵在此处看不见他的人影，也看不见他所说的洞口，只好眼巴巴地盯着那对面约四十多米远壁顶上的那棵松树。

十余分钟后，姜大岭在那树下的壁顶上出现了，只见他蹲下身子抓住绳索往后很快地倒着手，约十几米绳索盘在他身后时，他的黑狗又趴在他的后背上，姜大岭双手握绳一荡又回到了吴志伟等人的身边。

“姜老弟，这个洞的后面有没有通向山下的路？另外，洞的附近有没有水源？”韩大海问。

姜大岭笑笑道：“韩长官问到了点子上。这个洞下的山涧就有一条小河，这条小河从臧家搓河和户部之间的湖里流出来在洞前绕过这个山头后就从东南的王家滩进海了。

“另外，姜老弟，现在的五莲城有没有鬼子？如果从五莲县到咱们这个地方是不是从后面就能直接走到？”韩大海又问。

姜大岭想了一下道：“五莲城驻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差不多有七、八十人，但从县城东北处直接来不了，因为有几条深沟，一般得绕到东南方向从你们来时的小路才能上来，而且没有人给他们领道也肯定找不到这里。”

“真是个好地方！”旁边的吴志伟忍不住赞了一句道：“再一次地谢谢你，姜老弟。我想问问老弟，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山洞的？又怎么象是给我们准备好了似地这般巧合？”

姜大岭稍稍沉思了片刻道：“王守义大哥两个月前招呼了百多名乡亲打鬼子，几次和俺说万一被鬼子查到了村子，就得带乡亲们出来打摸摸{游击}，让俺早点在山里找个躲藏的地方。俺也是一个多月前打一头狼，它落下山涧俺爬下去才见到了这个山洞，俺来过好几次才把这根缆绳栓好。现在，咱们是不是下去瞧瞧？”

在姜大岭的指点下，128人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连人带装备从这根绳索荡进了山洞。

吴志伟吩咐各排长安排众士兵割草铺背包、搭炉灶安营扎寨后，又让姜大岭带路找了几处哨位派了哨兵，最后让刘刚取过一支日式三八步枪50发子弹对姜大岭道：“姜兄弟，十分感谢你的帮忙，我们无以回报，这只步枪及子弹权当谢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嘿嘿！”姜大岭也毫不客气，双手接过枪及子弹道：“俺刚才听俺王大哥说，你们是半年前到海岛上打鬼子活着回来的好汉，又给了他10棵枪，这已经让俺们很过意不去了，你现在又送给了俺一支，真是太谢谢了！吴长官请放心，都是杀鬼子的中国人，还分什么你们、俺们的，都是一家人，有事你就说，俺姜大岭办不到，还有俺王大哥及一百多号子弟兄！”

姜大岭在众官兵挽留下吃完了饭，就带着他的狗走了。

吴志伟集合全连官兵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严格军纪，严禁四处乱走暴露行踪等事宜。最后他道：“弟兄们，经过了近半年海岛上的生存及刻苦训练，我们又回到了陆地上，此刻，把我们的家也安上了。我们不要忘了这海边的乡亲百姓对我们的真情相待与最大的期望！

下一步，就是我们琢磨着怎样打小日本鬼子的事情了！现在，全体官兵除哨兵按时换哨外都好好睡觉。中午十二时吃饭，吃完饭后，我们用下午的时间把我们所带的所有物品安置好，同时全连的弟兄一齐动手把我们的岩洞收拾干净、再割些草铺好睡觉的位置。晚上我们提前吃饭，吃完饭各排的副排长组织连里的弟兄早点休息，排以上军官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