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鏖战鲁东南：第三章：第十节

十

原来这正是值班来接班的一名日军宪兵，他正准备在值班前先上一趟厕所，故提前了几分钟正要从前庭走到外面。

“哒哒哒！”张铁锤安排在走廊前庭处趴着的士兵赵田生和孙小林见势不对，一个点射过去，三颗子弹钻进了一条腿已迈进寝室内的日军宪兵的身躯！轻机枪的咆哮在这寂静的午夜时分回荡在低矮平房的走廊内，震得所有的人在耳膜内产生了失聪前的嗡嗡振颤！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南侧的爆炸声也清晰的传来，趴在地面上的赵田生以及孙小林甚至感到肚皮所接触的地面上穿过来一阵阵的波动！

“妈的！来不及从前门悄悄撤走，只能硬闯出路了！”戴云飞恨恨地向墙上砸了一拳回身大声喊道：“乡亲们快穿衣服，都不要惊慌。不管有多少鬼子，我们会干掉他们掩护你们安全地逃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外的迫击炮以及掷弹筒在距大院80米处连续地响了起来，爆炸点正是前庭左侧里面的日军宿舍！同时，也可以听到宿舍内的日军士兵向窗外射击的三八式步枪及外把子轻机枪射击的声音！

戴云飞单腿跪地露出半个身子望着对面走廊的深处，只见一班的两名士兵持轻机枪正不慌不忙地做着点射，严严地封锁着两侧日兵宿舍的门口，故此在暂时走廊内尚无日兵的身影。

“看来是不能从正门冲出去了，鬼子在屋子里从窗户向外射击，会把这些赤手空拳又没打过仗的百姓全部打死！”戴云飞边观察边想。

戴云飞的目光收回来正要让身边的张铁锤带两个人支援一下前面的士兵，忽瞥见距他所站死角处斜对面最近的一所房间的门框上一块木牌上写着“治疗室”，他眼睛一亮回身道：“一班长，我站的位置离这个医务室不到五米，你带两个弟兄们冲进去，不管墙那面有没有窗户，你用炸药给我炸开一面墙，然后冲到屋外把临街的院墙再炸开一个口子，你们留下两个人在那里掩护，然后你回来去支援孙小林和赵田生，不能让鬼子冲出房间伤着乡亲们。行动吧！”

张铁锤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身边的两个士兵一窜便到了对面房间的门口，他看看门上的锁头，双手抓牢大吼一声将锁鼻拧了下来然后踹门冲了进去！

仅十几秒，他们三人又退了回来蹲在墙下，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在墙那边响起。响声刚过，张铁锤三人也顾不上烟尘弥漫又钻进了屋里从炸开的墙洞到了屋外！此时，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和他们所站位置呈一条直线的右侧日军宿舍十余个窗口正断断续续地响外闪动着火花以及成串的火光，而一排二、三班的士兵所发射的榴、炮弹也一颗颗地落在窗下以及房顶上，以至日军宿舍有的房间内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张铁锤吩咐一名士兵担任掩护，然后将三人携带所剩余的小型炸药包全部放在大院院墙的墙角下，待他引燃导火索又带两名士兵撤到走廊后的片刻，更强烈的爆炸把大院砖墙炸出了近四米宽的大洞！

“你们俩出去掩护，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张铁锤说完后就窜回走廊的死角处向戴云飞复命。

戴云飞见张铁锤等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任务，心中大喜，挥挥手示意他带另两名士兵支援一下前厅的轻机枪，然后转头对李志纯道：“李兄，形势紧急，你带乡亲们快走，我们随后就到。”

李志纯郑重地点点头，掏出手枪对郑涛及毛守信道：“我们走，”随即跑向医务室的门口。

戴云飞一边在拐角处指挥着刚刚穿上日军军服的众百姓一个组一个组地跑进医务室，一边注视着在前厅处的张铁锤和另三名士兵正努力地用机枪和步枪阻挡着欲冲出来的日军。

不到两分钟后待八组的百姓在郑涛以及毛守信的接送下已撤走五组时，突然从对面距大厅最近的两所房间内日军士兵不露出身体，只是挥手贴地皮骨骨碌碌同时甩过来好几颗日式手榴弹，其中有三颗正好哧哧地冒着青烟滚在了张铁锤二人的身旁！

张铁锤刚好打完一个点射，见正冒烟的手雷滚来，他大吼一声，一拳将一颗尚在地面旋转的手雷打回原地爆炸，他的副手钱二力也手疾眼快将另一颗拾起甩了出去！但此刻俩人谁也来不及躲避第三颗了------

“班长！”钱二力在刚刚把手榴弹甩出去后四肢着地一个虎跳，嘴里喊了一声然后就势扑在了张铁锤的身上以及轻机枪上！张铁锤尚未来得及反映顿觉身上一沉，然后耳边一声巨响，便失去了知觉------

“班长！”

“二力！”三个在后面担任掩护的士兵疯了一般边开枪边向前跑，跑到了二人跟前一人操起机枪继续射击，另两人一把抓住张铁锤和钱二力的衣领连拖带拽给拽进了旁边的值班室里！

只见钱二力后背上皮开肉绽、头顶上有好几个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已然气绝！一个叫白连富的士兵将张铁锤翻过身来又掐人中又摁前胸，十几秒钟后，张铁锤居然睁开了眼睛！

“赵田生、孙小林，班长没有死！”白连富惊喜地向屋外用机枪和步枪作点射阻击日军的两名士兵喊到。

“你奶奶的，你才要死呢！”张铁锤摇摇脑袋坐了起来觉得左腿疼的很厉害，他伸手想掏出急救包却一眼瞥见了他身边血肉模糊的钱二力的尸体，不禁一把抱住号啕喊道：“二力，我的好兄弟啊！怎么这么快你就走了啊！你干吗这么傻呀！你的命不是命吗？呜呜------”

哭喊了几声，他回头一看他的三个士兵在走廊里后退了数米正拼命地向里面打枪，于是抹了一把泪也爬出了门。

张铁锤爬到了三名士兵跟前，发现走廊左侧房间日军士兵一边不断地向走廊处甩手榴弹，一边趁机向对面房间窜去。于是，他大声喊了一句：“你们三人往里扔炸弹，扔那个‘银瓶’什么来着？”

张铁锤刚接过机枪，忽见前面一间房屋的门下角伸出一只胳膊握着手枪向他们所在处打来，只是子弹均打在他们右前数米远的墙壁上。张铁锤一个点射过去，其中一颗子弹正打在手枪的枪身上，这只南部式手枪顿时一跳斜飞出去了好几米！同时，后面隔两间的一个屋子又伸出一挺外把子机枪，刚射出几颗子弹在走廊的屋顶上划出几道弹痕，张铁锤的点射又打了过去击中了那只左手臂，于是，那手臂缩了回去，轻机枪留在了原处。

白连富、王志江和孙小林在班长的掩护下迅速跑到前庭处贴左侧墙站好。此刻他们左侧伸手处便是第一个日军士兵宿舍的门，此刻里面正有日兵们躲在窗户的两旁向着院外疯狂的射击，于是，喊叫声和屋外以及屋内的炮弹爆炸、密集的子弹击碎玻璃和钻进人身肉体的噗噗声音混响成一团！

白连富从怀里摸出一个原来装葡萄糖注射液的玻璃瓶子，瓶咀处的胶质塞子缀下二寸长的导火索。他引燃导火索，默数了几下，向横斜处迈了一大步，然后右手一扬将玻璃瓶子甩了进去。“轰！”地一声，爆炸的冲击波和玻璃瓶内的实体在屋子的四处激荡并飞溅，无数个碎片甚至还迸出屋门将走廊对面房门打穿出如蜂窝般的小洞！

这所谓的“银瓶迸射”原是郑少海的工兵组前不久琢磨出的新式武器，他们用在日军火车上缴获的葡萄糖注射液给伤员和病号用完后的空瓶以及日本装米酒用的小瓶内装上大比例的炸药再弄些铁屑、钉子尖、碎玻璃片和碎瓷片等制成的炸弹！

这种炸弹散布面大，杀伤力强，各类弹片可形成直径四十米的爆炸范围，除了直接入体进肉可使对方士兵丧失战斗力之外，工兵组的士兵将各类充当弹片的小玩意在臭水塘里浸泡一下粘点什么再凉干，为了是让受伤的日兵创口不易痊愈。

只是这东西仍在初试阶段，尚未得到实战证明，又因玻璃瓶子太少而数量有限，这次战斗前，只是一班的士兵在韩大海的授意下每人才得到一枚，主要是在碰到日军士兵密集时试用，也因以前没用过，所以要不是张铁锤的提及，他们几乎忘了这件事。

爆炸声响数秒钟后，白连富听到里面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和一些日军士兵受伤痛苦的**声，于是他们三人又向里面投出了几颗手榴弹，待听着里面归于了沉寂，王志江和孙小林站在原地用“银瓶迸射”向里面的第二、第三间屋的门口处又投了两颗后，忽听身后的机枪不响了。他们尚未转过头，只听张铁锤大声喊道：“你们三个快从我身后撤走，我来掩护。”说完又用机枪逐一向右侧的各房间门口打着点射。

此刻的这条走廊里烟雾弥漫，左撤的三间屋子里由里向外着起了火，先后冲出来约十余名日军士兵都先后被张铁锤的机枪打倒在走廊内以及右侧几个房间的门口旁。右侧的两间屋也被外面的迫击炮弹从房顶洞穿爆炸而炸塌。

白连富三人跑过张铁锤身边后，张铁锤站起身又打出去几颗子弹道：“乡亲们都已撤出，排长在院墙外接应我们，你们仨赶紧撤吧。”

“班长，你负伤了？”白连富见张铁锤站立不稳，急忙小声问。

“奶奶的！是刚才小鬼子往这扔手榴弹让弹片碰了一下，小伤，不碍事。”张铁锤淡淡地说。

“班长，钱二力的遗体还在第一间屋里。”王志江小声地道。

张铁锤思忖了一下道：“我们不能带走，也不可能带走。这次任务中即使我们负了伤也不可能活着跟大多数兄弟们转移进山。尽量多杀鬼子吧！弟兄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