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喋血山水间：第一章：第五节

五

戴云飞对孙志飞说完后回身看看整个的一排官兵以及在前面闷头领路的黑虎，然后听听左右附近的动静，对孙志飞轻轻说道：“你所提到的问题不仅你现在这样问过，王守义大哥以及咱们在临沂和苏鲁交界的兄弟部队也有人曾这样问过，对这些问题回答的最好、最能说明事情实质性的是咱们的韩长官。我这么和你说吧：第一、咱们的这支部队的成员背景特殊。我们一年前的128人全部是从一万一千多人的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并且又都是从茫茫大海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捡了条命爬上岸的！所以，从那时起，每个人都会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古人云：哀兵必胜。你想：一个个打仗都不怕死、一心想为全师一万多弟兄们杀鬼子报仇的士兵们所组成的生力军会有多大的战斗力和冲击力？其战斗意志和官兵们的士气岂不等于与这支部队生之俱来？

第二、咱们这支部队的成员身份也比较特殊。活下来的128人出自全师的各团各营乃至各个连队，更还有象韩长官这样出自集团军情报处的军官。其兵种除了大多数是步兵外，还有工兵、炮兵、侦察兵、后勤兵等等，真可谓是人才济济！一百多人里，少尉至上校的军官就占20多人。所以，上校当连长、中尉当排长、少尉当班长、班长当士兵的特殊组合就形成了咱们部队的一大特点———全是有战斗经验和战斗技能的老兵组成，这样，也保证了部队先天的战斗力。

第三、有意识地刻苦训练。虽然我们的小部队全部由老兵组成，但当时吴长官、尤其是韩长官制订了可以说是地狱般的残酷训练制度，无论是哪个兵种、尤其是步兵的体能以及军事技术训练，实在是让每一个人都达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但也就是这个难以忍受、最终却把全连训练成了人人做到了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并独当一面的地步！这就是咱们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仅超过了八路军、更超过了小鬼子兵的原因。

第四、指挥官灵活的指挥艺术和部队独特的战术作风。咱们的连长吴长官以前可是个堂堂的师部作战科长、国军上校，以前就带过一个团的弟兄打过仗，指挥部队的水平当然是不低，但更狠的却是集团军情报处下来的韩大海上尉！这个韩长官带兵打仗常常不按常规，满脑子的奇思妙想，越是身处危机关头越冷静、越能拿出妙招化险为夷！打临沂城救百姓一仗，他能把一百二十几个人布置在七个不同的阵地上对两千多鬼子发起进攻和阻截！虽然是偷袭鬼子，但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敢想并敢做出来的！你还别说，就算上是鸡蛋碰石头吧，我们还真碰碎了石头！

再说这次从沂蒙山突围转移，一百多人与三、四千鬼子在大山里转了一天两夜，大小打了六仗，硬是从鬼子的铜墙铁壁中撕开了一条口子冲了出来！当然这里面不排除八路友军们的全力帮忙。但是，两次制造的让鬼子相互大火拼，说明了韩长官在带兵打仗的任何战场上具备着有空子就钻、没有空子想方设法地创造出个空子也要钻的智谋和能力！你想想：我们再狠、再硬，但是就这么一点点人手，要是没有韩长官的运筹指挥、当机立断、机智灵活，我们也绝对不会基本上全身而退的！所以说：咱们有了个能让人佩服的好长官。我不敢说他是诸葛亮转世、刘伯温再生，但他的军事才能和卓越的智慧是没几个人能比的上的！最起码到目前我还没发现第二个让我如此佩服的部队长官！

另外，咱们部队的一个特点就是动作快、火力猛、枪炮打得准，善于偷袭和快速运动。尽管在战斗中勇猛强悍，但是在战术上不和小鬼子硬拼，要打就往狠里打，专打鬼子的要害。这一点倒很像八路军的游击战术，但八路军的以弱抗强是多方面的，咱们部队只是在人数上属于弱者。

第五、有当地的百姓和多方面的支持、帮助和配合。咱们的部队从王家滩一上了岸，就得到了当地百姓、王守义大哥和他老爹以及当地百姓们的帮助，比如从宿营的岩洞到部队的给养以及几次战斗的后勤支援等等。另外当地的八路军也和咱们的部队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比如平时的互通情报、战时的相互配合掩护等等。我们的这次从沂蒙山突围，韩长官的高明指挥固然是首要的，但在一路沿途中，八路军友军对鬼子追击大队一路上的多次阻击、骚扰和牵制以及在李家坡隘口和管帅的隘口配合作战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否则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动到了山边但能不能最后冲出去、或者冲了出去还能够剩下多少弟兄等都是个未可知的实际问题。

除了上面所说过的两点，咱们的部队还与临沂城的军统局特工甚至苏鲁交界处的几支兄弟抗日部队都有联系。比如在打临沂城时，军统的特工林如水长官和他的属下就帮了我们很大忙，因此，我们才得以用了同鬼子不成比例的兵力打败了他们并救走了百姓。

总之，从我的角度和理解水平来看，我认为这五条原因是咱们这支小部队能够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不仅在鲁东南站住了脚、而且打出了威望和影响力的最关键因素。至于别的，如果是吴长官、或者是韩长官、甚至是二排长他们还会总结概括出更全面一点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请教一下他们。”

“戴长官，”孙志飞听戴云飞说完好半天才道：“你介绍得够全面、够深刻和详细的了！听到了你的介绍我就明白了咱们这个部队为什么能够这样越战越强无往而不胜了！谢谢你，戴长官，不过------”

戴云飞见对方有点犹豫，便笑笑问道：“不过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就是。”

“戴长官，”孙志飞沉思了片刻道：“闻知你是个虎将，打仗时骁勇强悍大刀阔斧，但此刻通过你的一番高见我觉得你的思维也清晰而理智，分析事物客观并中肯，实在是难得。”

“唉！孙老弟，”戴云飞不禁心中大为受用，但仍不免要谦虚几句：“我哪里算得上什么‘骁勇善战、大刀阔斧’啊，只不过是杀红了眼生死不怕而已！要说思路清晰理智，谁也赶不上咱们的韩长官。我只是个莽夫，想的仅仅是怎么多杀鬼子又怎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而韩长官却是个帅才，他的魄力和胆略表现在什么样的仗也敢打而且打起来就有必胜的把握！论打鬼子，我靠的是一股子个人的冲劲，而他却靠的是满脑子的智慧和高明的指挥艺术带领着全连的弟兄们专打鬼子的死穴，要论狠，他比我不知狠多少倍、高明多少倍！在对敌作战的意志上，韩长官可谓是‘骁勇善战’，但是在对敌的战场上，韩长官不仅有‘大刀阔斧’的魄力，更多———也更难得的是他具体的‘精雕细琢’！说心里话，在这支小部队里，一开始能让我戴云飞服气的人不多，但是现在，在韩长官的面前无论哪个方面我都会说不出话来！另外，吴长官的宽厚、会用人，王志刚的多才多艺和满肚子的鬼主意，李小山的沉稳、干练，孙守田的刻苦、认真，甚至当了不到两年兵的娃娃面刘刚其谦虚好学以及出神入化的射击本领等，都让我在心里面感到服气。

另外，孙老弟，你以后在咱们这个部队里呆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这个小部队有很多的特点，就是五个排一级的单位，有什么样的排长就有什么样的士兵。从打仗的战术风格、平时想问题的思路、相互基本上一致的练兵方式，甚至平常说话的腔调、性格以及习惯等都差不多是从一个模子里面扣出来的！那二排、三排、四排以及射击队里，随便拿出个士兵，你接触了几次就会发现有他们排长或者队长的影子在他们的身上存在，真他娘的怪事！”

吴志伟连队的这个特点戴云飞观察到的一点也不错。实际上在无名岛上的训练时这些现象就渐渐地形成并体现了出来———当时吴志伟和韩大海在全连的官兵训练上对各排长们的要求是相当的严格：你一个排的综合素质能不能迅速地提上去，主要是看你这个排长能不能按照连部的要求将这个排带好、你当排长的必须要向连部负责！于是，在各排排长除了自己要拼命地以身作则来带动全排之外，也同样更严格地要求各班长们拿出姿态！这些排长们在阐述要求时讲得比吴、韩二人更直接、更不客气！因此，各班长们在向排长看齐的同时也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的每一个士兵以他为样板和标准。于是，全排上下只有一个尺度———各排排长既要拿出一个对连部负责的实际标准来带动全排，又要在超过其他排的目标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而练出并日益提高成绩！这样一来，除了各排的官兵们把自己的军事技术摔打得精益求精之外，一股子从不服输的气质也都象他们的班、排长一样自然而然地显露在面目表情以及言谈话语之中。渐渐地，类似于象戴云飞的豪爽和硬气，王志刚的爱动脑筋以及言谈的不拘小节，李小山的正规严谨，孙守田的勤勉用功，刘刚的谦虚、上进力求精益求精的种种风格均影响了本单位官兵们的思维方式和言谈习惯。

前不久在一次全连大会后，吴志伟深有感触地对韩大海说道：“看看各个排的弟兄们，我他娘的有一种看《西游记》在检阅鬼怪们出洞的感觉：你看看二排的王志刚领着他的士兵们，就像他娘的孙悟空领着一帮猴崽子叽叽喳喳，一排的戴云飞也像个牛魔王带着一帮牛头马面的东西个个挺胸凸肚，目中无人，三排的李小山讲究军容，言行有度，你看他的士兵们也稳稳当当、含而不露，刘刚这小子见着谁都叫大哥，一副随时受教的虚心样子，你看他的射击队员一个个也是不温不火、恭谨谦让，还有四排------。真他娘的怪了！幸亏没弄个娘娘腔的人来当排长，否则他手下的一排弟兄还不一个个扭着屁股掐着兰花指流光顾盼地来列队？”

韩大海听完吴志伟的怪话只是笑笑道：“这说明这几个排长们的功夫做到家了，老吴。现在的情景就像家里的一位父亲带着一帮自己的儿子，除了天生的血脉相承之外，从小的模仿占一部分，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占一部分，自己这个小圈子里的‘想当然’又占一部分。

我们连队的这几个排和射击队里，官兵们互敬互爱就等于血脉相承，排长们的以身作则让士兵们自觉与不自觉地与之看齐并且在久而久之的习惯和作风上形成了一种潜移默化，他们敬重的家长——也就是他们的排长们、队长们天生的性格和他们在训练中对内相互比高的标准和对外相互不服气争锋拔尖的风格，又形成了他们内心的‘想当然’。依我看：真要是这几个排长、队长的风格特点没有在他们的士兵里表现出来，那就说明他的士兵带出了问题，这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一个军官把他自己与他的部队融为一体，在各个方面犹如水**融，那他的意志就会变成这个部队的意志和灵魂，这才是最优秀的军官！”

吴志伟听完后思忖了一会，然后抬头笑笑问：“韩老弟，如果你带咱们这个连队久了，把这个连的弟兄都带成像你这种性格和风格的人，你想想会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韩大海闻言不禁一愣，细想了一会不由地摇摇头笑道：“我不知道，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此刻的戴云飞正沉思着回想自己的一排在自己一年多的时间带领下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时候，身旁的孙志飞伸手带住了胯下的军马并碰了一下戴云飞轻声道：“戴长官，我说的烟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