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喋血山水间：第一章：第十二节

十二

听到孙臣的报告，戴云飞轻声说道：“果然来了，动作也够快的！”然后他转过身子取下望远镜向前面的黑暗所在看去，只见那边两、三千米之处有数条汽车光柱弯弯曲曲地在雪地上缓缓地滑动。戴云飞细细地查看了一下，只见有8道光柱，心里想道这是4辆汽车，一定是日照的另一个日军中队增援上来了，4辆汽车等于多半个中队，但就是半个中队也不会少于100名以上的兵力，而自己这边除去刚刚牺牲了的七人和负伤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的士兵，很难说还能不能------

正想到这里，刚才到前面和姜大岭观察道路的刘刚也返了回来到了戴云飞的跟前，他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对戴云飞说道：“鬼子乘汽车，我们步行，恐怕有十五分钟就能追上我们，我们是不是避开路面走雪地？”

“这雪并不是很厚，不到半尺深，鬼子的汽车仍然可以比我们的步行要快许多。”戴云飞看看左右道。

“戴长官，”林雄上来说道：“你们基本上消灭了鬼子的宪兵分队，又差不多消灭了刚才增援的鬼子机动中队，这个追上来的另一伙鬼子部队还没有刚才的人数多，他们看到前面的战场情况会不会不敢、或者说不敢迅速地之上来呢？”

戴云飞思忖了一下道：“不敢追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看到了战场上的情景会犹豫一下，也会让他们加以小心，但鬼子们也有他们明确的军队纪律和规定，就是胆怯也不能不硬着头皮上来。更何况鬼子们也不是这个脾气，他们不会轻易服软，只不过在行动上有所谨慎而已。一会到了树林边的战场上，看到他们同伙的惨状会因为弄不清楚我们的实力而犹豫一段时间倒有可能，只不过这个犹豫并谨慎所让他们不能够太快就对我们的转移大有帮助。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要做好战斗准备！”

戴云飞说到这里看看仍在乘马缓慢行走的众百姓和伤员对身边的一班长说道：“孙元山，你带队脱离土路向右侧行进，我从望远镜中看到那边很可能有地形比较复杂的所在，另外让孙志飞到我这里来。刘刚，你带射击队的弟兄和我在队伍的后面掩护大队并根据情况布置抵抗和觅地转移。”说完他又看看手表道：“现在是五时五十分，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最好不能让鬼子在天亮之前咬住我们，否则他们的攻势我们很难抵挡得住的！立即行动，让弟兄们牵着马跑起来！”

下完命令后，戴云飞看见孙志飞从前面跑过来，便一把抓住他问道：“孙老弟，这一带有没有地性比较复杂的山沟什么的？”

孙志飞听完左右看看又想想道：“有，戴长官，我们行进道路的右侧有一座河山距离烟墩不到10里路，我看离现在的这里也就两、三里路了，只是天黑我们看不见，但现在我们的脚下有向右侧上偏的感觉了！”

戴云飞等人闻言大喜，他还真上下左右地走了几步道：“一点不错，马上向右前方前进，到了山上就不怕鬼子们会对我们形成威胁了！”

实际上刚才戴云飞等人并没有马上意识到：他们在半个多小时前已经从树林边上的阵地撤出了六、七里地并且能够回头看清楚身后的汽车灯光，就已经说明了他们所处的地面是在高处的位置上，只不过他们所面向的这座河山的山坡十分平缓，再加上他们为摆脱肯定会出现的追兵赶路心急而暂未察觉到而已。

驻守日照的日军部队本是一个大队，尽管不属于临沂的佐野贤一联队，但在不久前为了配合佐野联队的大规模追剿，也遵济南日军军部的命令，该大队长琦山正雄带了两个中队奉命在沂蒙山的外围搜索待命，但在甄家堹附近正好被吴志伟的连队撞上，于是在该部队一百多人个个奋勇争先夺路而逃的遭遇战中，琦山大队长连同属下被打死以及被他们的航空兵误炸死达到三百多人！残兵撤回日照后连同建制完整的另一个中队凑成了满编并不满员的两个中队，又暂时由一个叫平屋良树的中队长代大队长指挥。

平屋良树是从甄家堹逃了性命活着回来的。上次被中国军队个个不要命猛打猛冲的打法震惊得他到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昨夜大年三十，他同全体官兵一起喝了一些当地的烈酒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不久，便听到了城内猛然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弹声！于是，他急摇城内宪兵分队的电话想问问情况却始终摇不通！紧接着他又听到声音巨大的爆炸响声以及尽管面积不大、但却是火光冲天的位置正是宪兵分队的驻地所在，于是连忙集合起一个中队乘着济南军部为了安抚他们的损失刚刚给配备的卡车前来驰援！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只听宪兵分队附近的另一个所在响起的枪响声和大火的燃烧也清楚地让他在数里外的海边听见并也看见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除了宪兵分队的电话仍旧打不通，派去支援的一个中队也渺无音讯！于是平屋良树感到了不妙———在中国的大年三十，中国军队竟敢夜袭一个有皇军一个小队配合的宪兵分队，并且与一百多大日本军人仅仅打了不到十分钟就消失了声音，而后又与自己派出的一个中队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又是让人心神不宁地没了音讯，这种诡谲的情景再也明确不过地告诉了他：自己的部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从两边的部队都没有使用迫击炮和掷弹筒之类的武器但却明显不过地发现了燃烧不绝的熊熊火光来判断，对方所采取的轻火器和近距离作战的手法和自己这边竟然没有人回来传讯的情况来看，对方惯用的战术手法其突然的偷袭并火力之猛烈，这个敌人一定是除了那个被大日本皇军屡次大兵追剿而次次逮不着的支那小部队而绝无二者！

“他们不是已经被赶到大海的某个荒岛上孤独待毙了吗？又什么时候溜回来的？真的回到了陆地，放着大年三十不好好过支那人向来重视的春节又来偷袭日照城干什么？而日照的宪兵分队又在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个魔鬼般的强敌呢？”充分领教过该部队强悍打击手段的平屋良树此刻不由无奈地想到。

无奈归无奈，但身负统帅这个残缺大队职责的平屋良树仍不能忘却一个军官的使命，他思忖了片刻后逐下达了两个命令：一是派出几名士兵乘坐三轮摩托前去刚才枪声响处打探情况，二是下令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中队准备集合待命等待着前去观察情况的报告然后再做下一步的定夺。也就是前去打探消息的士兵们刚刚走后，刚才被打残、仅有十几人伤重而此刻跑了回来的日军伤兵们到了他的队部向他报告了情况。

“你确定这些支那军人不超过一百人？而且是走着来的？”平屋良树紧盯着一个满脸血迹的日军曹长问道。

“我能确定，”那曹长眨巴着一对恐怖的小眼睛仍显得惊魂未定地道：“他们最多有五、六十人，没看见他们有马匹或什么的，加上一些助阵的支那百姓也不过一百人！”

“助阵的支那百姓？哪来的这些百姓？”平屋良树问。

“我听宪兵分队的几个伤兵说，这个支那部队突袭他们是为了救出关在他们那里的50多个支那百姓，这些人被救出去后就一直跟着支那军队，助阵的也是他们。”那个曹长心有余悸地说了一两句多余的废话。

“原来如此。”平屋良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年三十这些中国军人来偷袭日照的原因了。突然他心中一动想到：“他们宁肯不过新年，也要连夜突袭日照宪兵分队救走支那百姓，看起来这些被救走的百姓里面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人物、大人物！如果真让他们把这样的大人物给成功地救走了，宪兵分队固然难咎其责，但我驻守日照的海防虽然派了兵去支援，但眼看着宪兵分队全军覆灭也绝对会受到惩处，如果再真是让这个一定存在的支那大人物被他们救走，我的脑袋也肯定保不住！”

想到这里平屋良树不仅泛起了一身冷汗，连忙对传令兵说道：“把我们的四辆汽车立即发动每辆先上去30人，马上出发追击敌人！”

几分钟后平屋良树留下了少半个中队的士兵看家，自己带着满载四辆卡车的士兵小心缓慢地沿着铺满半尺厚白雪的公路顺着前一中队的车辙印驶到了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的战场前的几十米处。在刚才前来三轮摩托日兵们的警戒下，平屋良树跳下车让众官兵们展开了搜索队形小心谨慎地向着仍在燃烧着的卡车处摸来。

见到雪地上日军士兵们被烧死、打死的尸体，触目惊心的一滩滩的鲜血、断肢少腿的残躯、被砍下脑袋的躯干以及六个如同大火堆般的汽车残骸，平屋良树以及所属的士兵们无不个个毛发耸立、冷汗直流，均想：“刚才如果是我们来驰援，岂不正是这个样子？”实际上这个后来的多半个中队正是两个多月前在甄家堹的残兵们凑起来的，如噩梦般的不幸遭遇于此刻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这刚好挤满了四辆卡车外带一辆摩托车的一百多日军士兵们均一副大眼瞪小眼、悲愤愁苦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态！

正惊秫间，不知谁又在搜索中不慎触响了被埋在雪地上的绊雷和炸药包！在数声爆炸后，如临大敌的众日兵们紧趴在雪地上静候了五分钟，然后又在平屋良树的大声斥责下检查了一下又凭添了的十几具已然断了气的同伴尸体，战战兢兢地向树林子里面摸去。

几十名日兵在平屋良树的命令下刚走进树林内的十余米，最前面的几人忽觉脚下面似乎有树枝绊脚，还没等反应过来，忽听头顶上“轰”地一声，然后是光芒四射，接着就是附近的七、八名日军士兵们都在脑袋上或者上身被硬物击穿而扔枪或前仰或后翻倒地不起！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纷纷向树后躲避或者卧倒的众日兵们又引爆了藏在旁边的装有铁屑的小药包，于是，黑乎乎之间，如同一颗颗手榴弹般的爆炸物又在地面或者半空的树枝上、抑或半人高的树干上此起彼伏地不断爆炸，仅在片刻的功夫又使十几名日兵们撒手归西！

一直没敢进树林的平屋良树愤怒地骂着，但更多的却是无可抑制的恐惧，于是，他命令后面的部队排开队形不再前进，让轻机枪和所有的步枪向树林的所有空间、从地面和半空猛打一气！待这些日兵们把满肚子的愤懑之气和内心的恐惧借着子弹排泄出去后，却发现散发着浓烈硝烟气味的树林里空空如也！

“搜索支那部队逃遁的踪迹，乘车追击他们！”平屋良树用手枪打完一梭子子弹后也胆气油升，大声下令道：“不要太快，注意观察，只要在天亮时发现他们就不晚，路两边稍有不妥，便用机关枪射击！”

这边平屋良树部队对树林边上的战场和树林内的搜索以及挨炸，又给戴云飞等人争取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此刻，他们已经沿着一处缓坡到了距直线路面约两里地的一个山坡上做短暂的休息和战前的布置。

“我觉得再不能往里面走了，那样的话离路面太远，后面的地形咱们也不熟悉，除了究竟到那里能走出去我们不知道以外，恐怕山沟、峭壁里厚厚的积雪也会让我们陷入里面。另外，吴长官和韩长官要是派部队来接应咱们也不容易找得到。”戴云飞对刘刚和马占军说道：“我看这的地形不错，鬼子的汽车上不来，他们的步兵踩着我们的脚印上来，我们正好居高临下，能稳稳地打他们一个阻击，你们看怎么样？”

“我看行，”刘刚道：“咱们先看看四周的地形，一是给弟兄们找些个好地段打伏击，二是找个安全所在把乡亲们和军马安置好。”

“趁天黑，我带些弟兄在山坡下埋点绊雷和炸药什么的如何？”马占军问道。

“好的，快去快回。”戴云飞想想又道：“副排长，你带着一班的弟兄把咱们带来的那颗跳雷埋在山下350米处的路面上。在山边的左侧———距离现在的脚下大约150米处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那个边上好象有一条沟，沟的对面是个长满杂树的小山包，你带一班的四个弟兄带一挺机枪在那里设一个伏击点，一旦打起来后你们可以在关键时候从侧面夹击，记住：专打鬼子当官的和紧要处，然后换个地方再打。”说完他上前又小声地道：“机灵一点，咱们排的弟兄不多了！”

马占军见他如此一说不由地一愣，然后也低声道：“我知道，排长。”

马占军等人下去后，戴云飞、刘刚和林雄等人在他们的左右和山后看了看地形，然后在一处准备当作正面阵地的山包位置上商量了一下并把包括伤员在内的所有能参加战斗的50名人员做了兵力部署。戴云飞道：“刘刚带着射击队的弟兄以及林兄和另九名弟兄在我的左侧约80米处的位置设伏，我带一排以及王光等弟兄在正面设伏，一旦鬼子进入距我们三百米的距离时以我的位置为基准向鬼子射击，也是听我的枪声一齐开火。这个距离很远，我们可以轻易地干掉他们而鬼子们向我们射击就会费点劲，但是这个300米的距离必须是在天已经亮了之后，下面有白雪衬着，山下的鬼子很容易辩清楚，但我们的身后有大树和别的什么晃着，又是趴在地上，所以我们很占便宜。再有半个小时天就会亮到能看清300米外了。”

“戴长官，”林雄在一边问道：“如果鬼子们不在天亮之前冲上来怎么办？那个时候在300米我们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再说300百米的距离对我们的射击精度也会有影响。”

戴云飞听完笑笑道：“按照现在鬼子汽车的行进速度只怕十几分钟就会赶到，但我刚才让马占军去埋一颗跳雷，这颗跳雷一爆炸一定会最少耽搁他们二十分钟的，林兄一会看看就相信了。另外，不把鬼子放近了打是因为鬼子的人数太多，远一点可以让他们冲上一段路就可以扔下一些尸体，真要是冲到了我们跟前，我怀疑他们是否还有士兵活下来再进行战斗？”戴云飞说完又摸出一盒过春节连队专门发下的烟卷递给了林雄以及他原来的几人并点上抽了几口坐在地上说道：“不要紧张弟兄们，我估计这伙新上来的鬼子们磨磨蹭蹭，到现在还可能没从树林子边上上来，因为树林里的炸药包刚响了不到几分钟，他们总得整理一下队形是不是？四辆车的鬼子兵力并不是太多，他们看了战场上的情景、再挨上诡雷的炸，任凭是谁也得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小心谨慎。这样一来他们怕是不敢在天没亮时顺着我们的脚印攻上来，一定会等天亮之后再迅速追击我们，因为我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和马蹄子印他们会知道我们在步行，所以也不怕我们会跑掉！”

林雄想了一下眉开眼笑地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是小鬼子的指挥官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二班长，”戴云飞喊了一声把姜大岭叫道跟前说道：“你下去先找个地方听听小鬼子在什么时候上来，一旦他们下汽车要步行向山上冲来时你回来向我报告。”姜大岭走后戴云飞又对向林道：“你下去把咱们和射击队弟兄们马背上的干粮收集起来给乡亲们以及林大哥的弟兄分分吃，然后让乡亲们围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休息，阵地上的弟兄们持枪养神，有了情况我会通知。”下完命令他看看刘刚和林雄等人说道：“林兄你们先下去吃点东西，我和刘队长找个避风的地方抽颗烟歇歇，一会好有劲头打那些狗日的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