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层层阻击

二连的战壕离小路八九十米，挖了差不多有半里长，上面插了许多枯草，远远看去就是一段长满荒草的土坡，绝难发现坡后还藏着一百多个战士。

刘天放让四具掷弹筒一溜摆在自己身边，发射的几个角度他已让掷弹筒手反复演练过好几十遍，只等着日军出现。

焦急的等待中，日军的尖兵终于露了头，慢慢的身体也从低处浮了上来。关长生让战士们耳语相传：“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遭受过一连的沉重打击后，日军变得异常小心，尖兵在路两侧五十多米的范围非常仔细地搜索，有一个离二连阵地已不足二十米，让战士们全都捏了一把汗。庆幸的是，这个尖兵没有发现破绽，一路走了过去，也许前边的原村更能引起他的注意。日军大队跟在尖兵百米之后，接到尖兵报告说前边发现一个村子，清水利夫让前边两个小队立刻展开队形，对村子发起攻击。日军大队停了下来，原地警戒休息。

关长生见日军半数已进入伏击范围，正要下令开打，刘天放突然捅了捅他，指着日军队伍后边小声说道：“看，鬼子有炮哩，等他们再挪挪，咱打他的炮兵。”他是玩炮的行家，知道三门炮对一支百余人的部队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关长生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进攻原村的日军小队很快发现村里空无一人，用旗语通知大队继续前进。从白坡到这里已经走了五六里，均平安无事，清水利夫开始担心起来，八路军不是全跑光了吧？如果他们不与自己作战，跑进了大山倒是件麻烦事。

日军队伍的前锋已接近了原村，炮兵和运输队在后边。关长生见日军炮兵全部进入伏击圈，大吼一声：“打！”手中驳壳枪一甩，当先打去。战士们百枪齐鸣，掷弹筒弹也准确地落入了敌群，打得日军人仰马翻，顿时乱了阵脚。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之后，士兵们卧倒还击，十几具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带着尖啸声飞入游击队的阵地，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日军乃是仰攻，地形不利，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比游击队大了许多，还在首轮射击中，炮小队和运输中队就伤亡近半。

清水利夫撤退到原村村边，立刻组织起一个中队，向游击队阵地发起攻击，同时让一个小队掩护炮小队后撤，构筑炮兵阵地。下完命令，清水利夫抄起望远镜观察对方阵地，发现对方的环形工事构筑得颇为讲究，两挺轻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把进攻的那个中队压制在山坡下无法动弹。从枪声判断，这股游击队不是在白坡袭击自己的那部分人，因为眼前的敌人大多用的是汉阳造，很少三八步枪，而在白坡，他听到的是清一色的帝国造三八步枪的声音。他很疑惑，听说八路军武器装备落后，怎么自己碰到的这两股人马全都武器精良、弹药充足？战斗已经打了十几分钟了，对方火力丝毫未见减弱，尤其是他们阵地中飞出的掷弹筒榴弹，精准度竟不亚于皇军士兵，自己的掷弹筒手刚刚打掉了一挺机枪，就遭到对方三四发掷弹筒弹的轰击，五六具己方的掷弹筒当场哑火。

“炮击怎么还没开始？”清水利夫问身旁一个参谋。

参谋答道：“炮兵伤亡太大，一时难以脱离敌人的火力范围。”

看着两次进攻均遭失败，阵地前已留下三十多具士兵的尸体，清水利夫恼怒地吼道：“无论如何，五分钟之内我一定要看到炮弹落到敌人的阵地上！”

“嗨咿！”参谋领命去了。

游击队阵地上，战士们一通手榴弹，把攻到阵地前三十多米的日军炸了回去。战士们用的是上次在王家峪缴获的日军九一式手榴弹，关长生偷着乐：“要说这小鬼子的手榴弹就是好使，十几颗就炸死十几个鬼子，比土造的木柄手榴弹强多了。”但他扫视了一圈阵地后，就笑不出来了，战士们已经阵亡十七八个，受伤的也差不多这个数，照这么打下去可不妙。

一个掷弹筒手被打死，刘天放亲自操起那具掷弹筒，连续两发榴弹炸掉日军两个重机枪火力点，正忙得不亦乐乎，蓦地一声尖啸撕开枪弹声劈面而来。“步兵炮！”刘天放急忙趴在地上。炮弹落在他左侧战壕前两三米处爆炸了，两个战士被气浪掀得飞了起来，他也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撤吧老关，鬼子炮兵缓过劲儿来了！”刘天放爬起来低身小跑到关长生跟前说道。他知道这是日军炮兵的试射，因为距离太近，所以直接命中，再等下去可不得了。

关长生也正在担心，出发前张龙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跟鬼子硬碰硬，现在已经伤亡了三十多个人，回去怕不好交待。这时听刘天放一说，也觉得事态严重，便向战士们下令：“六排的人跟我留下掩护，其余人撤退！”

刘天放一把拉过关长生，吼道：“掩护个屁！鬼子马上就要炮击，这会儿不会进攻！”话音未落，两发迫击炮弹又落在战壕附近。

关长生一听有理，便让六排也跟着撤退，阵地上一个人不留。

二连刚刚撤到山沟里，日军的炮弹便陆续落到了阵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关长生一边走一边对刘天放说道：“幸亏走得及时，要不然麻烦大了。”

刘天放却惋惜地嘟囔道：“他奶奶的小鬼子真是浪费东西，那么多的炮弹扔到了空地上，给老子留着多好！”

关长生笑道：“你还想挨小鬼子的炮子儿？”

“球！”刘天放斜睨了他一眼，“那些炮早晚是老子的，还有那些炮弹。”

看着对方阵地上腾起阵阵火光和烟雾，清水利夫得意地笑了：“吆唏，现代战争火力决定一切，小小的游击队敢对抗火力强大的大日本皇军，结果就只有一个：统统的粉身碎骨。”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大放心，白坡的那股八路可以在山后躲避炮火，眼前的这伙人说不定也有这样的办法。于是，炮击十几分钟后，他命令攻击部队不等炮停就发起进攻，到了离阵地五十多米的地方，才让炮火向敌人后方延伸。

清水利夫对自己部队完美的步炮协同非常满意。他看到攻击部队很快冲上了敌人阵地，但令他意外的是，部队竟然没遇到任何抵抗，难道敌人全都逃走了？果然，不多时，一个小队长跑来请示：“敌人已顺着一条山沟逃遁，要不要追击？”

清水利夫十分懊恼，好不容易抓住游击队的尾巴，又让他们逃了。虽然不甘心，但他明白，对方连尸体都没留下，应该是在炮击之前从容撤离了阵地，现在至少已在两里之外，那里的地形自己完全不熟悉，而且重武器进到山里行动不便，如遇大股游击队袭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命令部队不必追击，继续沿路向韩掌镇进攻。

这次二连的伏击造成日军七八十人的伤亡，仅重伤员就有二十多人。清水利夫留下一个小队在原村照看伤员，其他部队继续向东进发。

过了原村，一路下坡，日军走得颇为顺利，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赵村。赵村依着北边山头而建，小路紧贴村南转向东北而去。村里也是人去屋空，静悄悄的，连狗吠都不闻一声。

清水利夫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原村和赵村村民都已提前疏散，八路军的消息太灵通了，看来早已有所准备。但是现在韩掌镇近在咫尺，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他下令一个小队驻守赵村，看护辎重，所剩大约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立即出发，东攻韩掌镇。从地图上看，从赵村往东北走五六里即是韩掌镇，中间再无村落。他为鼓舞士气，大声地告诉进攻部队：“帝国的勇士们，前边就是游击队的老巢韩掌镇，打起精神，天黑前剿灭镇上的八路军游击队，我会用支那人的生命和花姑娘来慰劳你们的辛苦！”

“万岁！万岁！”日军士兵犹如被注入了强心剂，大声欢呼起来。

从赵村往东北而行，又是上坡。在韩掌镇西一里处，一段山梁像一扇大门扼住了入镇的道路，川军和三连的阵地就设在这里。

贾大成久经战阵，对西边时紧时慢的枪炮声充耳不闻，命令战士们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这时个个精神饱满，只等日军出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原村方向的枪声停了近一个小时，贾大成估计日军马上就要到了，命令战士们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果然，不多时，日军的几个尖兵出现在视野中。贾大成把旱烟杆插回腰间，拔出驳壳枪，打开机头，静静地看着日本兵一步一步走近。张龙城给他的命令是拖住日军，尽量让日军天黑后再进入韩掌镇，因为张龙城知道日军不习惯夜战，夜里往往会停止攻击行动。

贾大成命令两挺机枪不要动，点了十几个枪法好的川兵，命令道：“格老子的，咱们现在也是鸟枪换炮了，两个伺候一个，要是鬼子的尖兵留下活口，看老子不抽你！”

他很有耐心地让日军尖兵走到了离阵地二十多米的地方，才命令开火。他提起驳壳枪啪的一声打死了走在最前边的一个日本兵，如此近的距离，其他川兵也不落空，六个尖兵瞬间毙命。

日军大队四散隐蔽，清水利夫急令炮兵轰击前边山梁。日军炮兵走在队伍最后，这次没有遭遇袭击，很快架好了炮，对着山梁就是一阵急速射。清水利夫从刚才的枪声判断，对方人数不多，所以十几分钟后，让前边一个小队立刻对山梁发起攻击。

炮声停了，贾大成拍了拍头上的尘土，命令清点人数，伤亡数字很快报上来，阵亡三个，伤五个。“龟儿子的，幸亏分散得够开，小鬼子的钢炮真他娘的厉害。准备战斗！”他对这样的结果还可以接受。三道阻击防线里，他这队人最少，只有八十多人，但任务一点也不轻快，离天黑还有一个半小时，日军人数差不多是他的三倍，要想坚持下来，必须尽量减少伤亡。

日军小队分散开来，猫着腰攻向山梁。左侧有两具掷弹筒，盲目地向山梁上发射榴弹。右侧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架了一挺重机枪，作为支援火力。

贾大成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刚缩回脑袋，一颗子弹贴着头皮“嗖”地飞了过去。“龟儿子的，枪打得怪准！”他低声骂道。不过刚才这一观察，他已经对日军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准备手榴弹！”他低声命令道。战士们都把手榴弹握在手里。他滚了两圈，挪到旁边又探头一看，见日军已到了三四十米的地方，大喝一声：“炸他个龟儿子的！”

七八十颗手榴弹冲天而起，落入日军群中爆炸，一时血肉横飞，二三十个日本兵被炸得残缺不全。尤其是最后面的四五个日本兵，因为比较集中，被梁有根扔的一颗九一式手榴弹全撂倒了。

“打啊！”贾大成操起驳壳枪，率先打去。两挺轻机枪交叉扫射，仅经过一轮射击，进攻的日军小队就基本残了，剩了十几个仓皇回逃。

日军重机枪和掷弹筒纷纷向阵地上打来，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梁有根打倒了一个逃跑的日本兵后，拉动枪拴顶上一颗子弹，目光早已锁定了日军的重机枪手，他端起步枪，略一瞄准，啪的一枪打过去，重机枪依然吼叫不止。“打低了！”梁有根心里道。他又顶上一颗子弹，把枪口略微抬高，扣动了扳机，子弹正中一百五十多米外的机枪手面部。日军副射手立刻补上，调整枪口向梁有根这边打来。

梁有根拉动枪栓的同时翻了个身，等重机枪的子弹从头顶扫过，马上起身举枪瞄准，手指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重机枪副射手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把弹仓里最后一颗子弹顶上膛，瞄向一百多米外的一个掷弹筒手，打穿了那个日本兵的左胸。

梁有根的击发很快，别人刚打了两三发子弹，他的一个桥夹就打光了。贾大成见日军重机枪哑了，一个掷弹筒手被打死，赞道：“好枪法，谁打的？”

旁边的滕小兵告诉他：“三连的梁有根干的！”

“格老子的，让你们跟着八路军好好学枪法，你们都当耳旁风，看看人家，硬是要的。”贾大成骂道。

他看看日军已经撤了下去，急忙对战士们下令：“带上伤员和阵亡的兄弟，撤到镇子里！”

战士们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刚刚趴过的阵地就被炮火覆盖。贾大成一边快走一边骂：“龟儿子的，想让我吃炮子儿，没门！”

“连长，你就是神机妙算，咋个知道小鬼子又要**了呢？”医护兵兼警卫员滕小兵讨好地说。

贾大成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个瓜兮兮的死娃子，啥子个脑壳壳，跟小鬼子干了那么多仗，还不晓得他们那点道道儿？快走吧！”

由于被山梁挡住了，日军没有发现川兵和三连撤退，直到他们撤到镇里，才冲上他们的阵地。清水利夫快被气疯了，这些游击队太不讲规矩，每次接战不到半小时，准会溜之大吉，让他感觉自己的铁拳每次都打在棉花上。可他们突然发起的攻击，都会给自己的部队造成很大的伤亡。当接到敌人已逃到镇子里的报告，他暴跳如雷地命令炮兵到山梁后构筑阵地，立刻对韩掌镇实行炮击，三个建制完整的小队全部发起攻击。

韩掌镇里，贾大成派了三连一个班，抬上阵亡的七个战士，掩护十几个伤员向北撤退。自己带着剩下的四十几个人，在镇边的房子周围构筑防线，准备阻击日军。过不多时，日军的炮弹落到了镇子里，房子和院墙不断被击中，倒塌下来，有几处还起了火。战士们眼睁睁地看着房子倒塌起火，谁也不敢去救火，因为日军在炮火的掩护下，已经攻了上来。

这次贾大成没敢把日军放得太近，离了尚有百余米，就下令开枪。日军被打倒了七八个，被迫提前展开队形，交替掩护进攻。

日军火力太强大了，韩掌镇西地形开阔，四挺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如雨，贾大成手里的两挺轻机枪与之相比简直就像小孩玩具一样。而且日军掷弹筒打得贼准，两挺机枪一开火，准遭到轰炸，已经牺牲了两个机枪手。

贾大成一看不妙，让战士们扔了一通手榴弹，把逼近的日军阻了一阻，急忙下令撤到镇里，与日军打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