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宣传队赶来慰问

独立十五团垂头丧气地撤回到任丘，指战员们的情绪一下子跌到了低谷，尤其是一些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亲人朋友的战士，心里更是万分悲痛、万分压抑，就连一些连排干部，也是情绪低落、牢骚话满腹，部队一时间是愁云笼罩，很多人都没了斗志。

看着战士们蔫头耷拉脑，田保国心里也酸酸的，他想说说大家，可自己心里也是别别扭扭。草草吃了一顿晚饭，不等团里吹熄灯号，不少战士就已经躺到了地铺上。

看着老乡们帮着用厚厚麦秸铺的地铺，田保国心里很不是滋味，部队怎么就打了这么一个大败仗？鬼子占了河间，再向北推就是任丘，任丘如果再一丢，那鬼子占领平大公路的目标可就实现了！他不敢再向下想，迷迷糊糊，不知何时他也像其他战士一样睡着了！连续几天的行军作战，指战员们都太疲累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号吹了三遍，才有些战士在连长、排长的带领下列着松松散散的队伍到操场上列队出操，很多人表现的是很没情绪。

看着自己手下松松垮垮的战士，程士兴足足有三分钟没说话。不少战士感觉到了团长的异样，但他们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团长，随即依然毫无斗志地在队伍里随意地站着。

黄德伟看着队伍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想骂人，可忍了忍没张嘴，他和程士兴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程士兴牙一咬，大声喊了一声：“全体解散！”队伍哗的一声就散开了。

一上午，整个团就像没了魂似地，是战士们也没情绪出操训练，基层干部们也提不起兴致，急得程士兴、黄德伟把营、连干部都找了去，可开了一上午的会，大家也没能商量出一个解决部队这种情绪的办法。

沉闷地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干部们继续开会，有人提议把部队拉出去好好跑上几圈，程士兴摇着头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大家正争议着，村外的哨兵欢天喜地地跑了来，连礼都没敬就喊道：“报告团长，何部长带宣传队来慰问咱们团了！”

何部长，是指萧秉权的爱人何平，自卫军成立，她一直负责宣传、教育、妇女工作，身兼宣传、教育、妇女三个部的部长，整天是忙的团团转，手下领导着一支五六十人的宣传队，四处做抗日宣传工作。听着何部长带着宣传队来慰问，干部们刷地全站了起来，程士兴大手一挥，叫道：“走，走，都去欢迎何部长，欢迎宣传队！”屋里人呼啦一下就都涌了出去。

还没程士兴他们接到何平他们进来的村口，何平领着宣传队已经进到了村里。五六十人的宣传队，赶着几辆满载宣传演出用的工具、道具的大车，一路欢笑着大步走进村来，队伍前后还追随着不少村里的小孩和年轻姑娘、媳妇。

程士兴和黄德伟看何平他们已经进了村，带着团里的主要干部，小跑着迎上去给何平立正敬礼，何平边还礼边笑着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不用这么客气！”

程士兴笑道：“上级就是上级，我们这些做中层干部的，如果不带头遵守军纪，不尊重领导，那下面的部队也不好带！”

何平听着程士兴的话，笑着道：“程团长，不错，你现在也学会说我了！”

程士兴伸手指着身旁的黄德伟道：“跟一个知识分子做搭档，想不说都不行，现在我们团部里，就连炊事员也差不多都改说我了！”

何平和周围的干部们听了，全是一阵朗声大笑。何平笑完看着黄德伟问道：“怎么样？小黄，这半年总是行军打仗，你还适应吧？！”

黄德伟笑道：“何部长，您忘了，我在部队上也干过！”

何平看着这名文武全才的年轻干部是从心里感到欢喜，依旧微笑着道：“怕你有一阵没在队伍上，乍一接连行军打仗，挺担心你吃不消！”

黄德伟心头一热，声音有点沙哑：“谢谢大姐，我倒没啥，只是河间这一仗……”

何平急忙拦住他的话头；“好了，小黄，这一仗没打好，关键不在战士，也不在你们这些当团领导的，还是指挥上有失误，萧总指挥他们已经在检讨总结了！”

黄德伟还想检讨，何平又抢着道：“好了，大家别总站在这里自我批评了，宣传队已经来了，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来小时，程团长，你赶紧找些战士帮着搭个戏台，咱们慰问演出最多准备半个小时就能开始！”

程士兴还没答话，旁边村里的一个老头儿就笑着道：“还搭什么戏台？村北就有现成的，不过有小两年没怎么来人唱戏了！”

何平听了叫了声好，先笑着对老头儿表示了感谢，老头儿就张罗着要带宣传队去戏台，何平就让宣传队长率领宣传队赶着马车跟着老头儿去了，随即她又看着程士兴道：“程团长，没有不打败仗的军队，红军长征伊始，不也是因为反围剿失利？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丧志了斗志，丧失了信念。萧总指挥看着部队撤下来情绪低落，也没了往日的章法，就赶紧让我们来给部队鼓鼓劲儿，十五团，可是咱们自卫军的主力，部队必须尽快恢复斗志！”

程士兴、黄德伟等干部听了都点点头，何平笑道：“那咱们就赶紧集合队伍，宣传队的姑娘、小伙儿们可带来不少好节目，咱们还是赶紧让战士们看一看，给大家鼓鼓劲儿！”

程士兴却迟疑道：“宣传队远道赶来，你们中午吃饭没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何平笑着道：“饭肯定吃了，现在马上为指战员们鼓劲儿，就是我们宣传队迫切要做的！”

程士兴和黄德伟都了解何平的脾气秉性，知道这位女红军说话办事也是雷厉风行，所以两个人也就没再多费话，程士兴头一转，对身后的警卫员命令道：“命令号兵吹集合号，全团村北集合，接受宣传队的慰问演出！”

何平率领的宣传队，给十五团带来了很多鼓劲儿的抗日救亡节目，有合唱，有独唱，有短剧，有舞蹈，声情并茂，**迭起，看的战士们是渐渐有了好情绪，最后何平站在戏台上大声对着指战员们说道：“同志们，弟兄们，咱们自卫军在河间是遇到了一点儿挫折，可难道咱们遇到了这么一点点儿挫折就应当垂头丧气失去战胜日本鬼子的信心吗？不能，弟兄们， 同志们，天下没有不打败仗的军队，自古就没有横扫天下绝对不打败仗的军队，打了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失去取得最后胜利的信心，……”

经过两个小时的慰问演出，再加上何平最后的一番话，战士们的脸上渐渐有了些光彩。当晚，宣传队又专门给村里的老乡们演了一场，这晚宣传队就住在这村没到别处去。

演出结束，何平由黄德伟陪着，又到各连看了看，指战员们的脸上此时虽然也有了些笑容，可那情绪比河间战斗前还是差了不少，这让何平不禁想起红军的政委制度，政委制度的重要性，可才组建起半年多的自卫军，党员尽管也有一些，但真正能担当起团政委责任的人却没有一两个，想着这火烧眉毛的事情，何平微微摇了摇头。

转到一连，何平先和姜辉尧谈了谈，感觉这位旧军人出身的连长还是很追求进步，对抗日事业也非常忠诚，就很认真地勉励了姜辉尧几句，姜辉尧是连连点头称是。

到了三排，三排的战士正聚在一间屋里说刚才宣传队的演出。如果是往常，齐装满员的一个排，这么一间屋是根本装不下，可河间一仗打下来，三排如今只还剩下二十来个人，其中还有四五名轻伤，不过正好把这一间屋挤满。

黄德伟、姜辉尧陪着何平一进屋，坐在炕头炕桌旁的田保国第一个看见了，赶紧起身喊了一声，发出一连串的命令：“起立，立正，敬礼！”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使得原本或蹲或坐的战士全都迅速站起来，给首长们敬礼。

何平笑着挥挥手，望着战士们问道：“同志们，弟兄们，休息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三排全体齐声答道：“休息的很好，吃的也挺好！”

何平用眼睛一扫，感觉三排的面貌比其他排看着稍微好一些，但也只不过是稍微好一些，有些战士还是显得很不高兴，她就又挥挥手，对战士们道：“好了，同志们，我是代表总指挥，代表自卫军总指挥部来看望大家的，大家还是像刚才那样休息吧，咱们随便聊一聊！”随即她对着姜辉尧说道：“姜连长，你下命令，让大家休息！”

姜辉尧答了一声是，习惯性地就喊了一声：“稍息！”

战士们听到连长的命令，立刻做了一个稍息的动作，姜辉尧又习惯性地喊道：“解散，休息！”战士们就在原地像刚才似地或坐或站，可没有人再蹲着了！

田保国这时让战士们给何平、黄德伟、姜辉尧三个人在炕头让出了三个位置，黄德伟和姜辉尧却没坐，只有何平笑着坐在了战士们的中间。

她首先问了问战士们对这一仗的看法，几乎都是大同小异，很多战士都表示应当不计牺牲堵上那个缺口，何平却摇着头道：“这事，萧总指挥已经在总指挥部昨夜的会议上讲了，当时日军已经完全控制了那个缺口，别的不说，光轻重机枪就有将近十挺，如果我们不计生死地去和日军拼夺那个缺口，不知要有多少指战员牺牲，何况就是牺牲了无数指战员的生命，那个缺口也是无法夺回来的，我们的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日军的坦克、装甲车？战士们的生命是宝贵的，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作为指挥员，领导们应当珍惜战士们的生命，……”

听了何平的一番话，战士们心里热乎乎的，何平又道：“刚才我也讲了，打败仗不可怕，这世界上没有从来就不打败仗的军队，关键是打了败仗我们不能丧失斗志，不能意志消沉，如果我们丧失了必胜的信念，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打不了胜仗，我们就会永远被日本**奴役下去，做亡国奴。作为一名勇敢的抗日战士，我们要勇于面对失败，不怕失败，我们要有最终取得全面胜利的信心。河间这一仗，失利只是一时的，现在总指挥和刘参谋长他们正在积极制定新的作战计划，我们一定要把河间县城夺回来，绝不能让小鬼子在河间站稳脚！”

战士们听了连连点头，却有一名战士说道：“河间县城俺去过，那城墙老高老厚了，咱们又没大炮，那城墙咱们怎么上的去夺得下？！”

何平扭脸看着这名战士道：“那就需要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啊！难道因为河间县城城墙高厚咱们就不去打小鬼子了？！”

不少战士嚷着道：“要打，要打，俺们要坚决消灭这些小鬼子！”

何平把脸转回来，面对着大多数战士笑道：“打仗，是有很多困难，有想的到的，还有想不到的，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多动脑筋，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革命的军队，作为这革命队伍中的一员，每次作战，大家都要积极参与，仗，怎么打，不仅仅是指挥员的事，每名战士有什么好点子，好计策，都可以提出来，那样，我们才能把仗打好，打胜仗！”

她的话说完，黄德伟带头鼓起了掌。

因为还要去其他连队，何平在三排又坐了几分钟后，就和黄德伟、姜辉尧跟战士们告别走了出来。

田保国等战士们回了屋，又跟着送了两步，何平就和他走了一个肩并肩，笑着问道：“现在已经做了排长，感觉肩上的担子是不是重了些？”

田保国点点头：“一个排，三十几号人，一个人一个样儿，……”

何平还是一脸笑容道：“这你就认为担子重了？那以后当了连长、营长、团长怎么办？”

田保国笑道：“那俺一直没想过，能管好这三十几号人，俺就念弥陀佛了！”

何平淡淡一笑：“人要有长远眼光，党培养咱们，不仅仅是让咱们管好自己，管好十几、三十几号人，更要让咱们发挥更大的光和热。你，作为革命部队的一名基层干部，应当辅助上级带好下面的战士，不仅要搞好训练，还要增强战士们取得最终胜利的信心。尤其你还是一名党员，无论是平时，还是战斗中，都要起好带头作用。仗，不仅要自己打好，更要带好整个排，以最小的牺牲，获得最大的胜利！”

田保国听罢点点头，何平继续道：“部队打了败仗，指战员们情绪都不高，作为党员，你们要迅速恢复战士们取得胜利的信心，我们绝不能因为一场战斗的失利丧失斗志，……”

（未完待续）